第3章
我點點頭，繼續給程時嫣輔導語文。
「『爾爾辭晚，朝朝辭暮』，的確是形容日復一日沒錯。但它背後的含義有時候不止於此。」
「什麼？」程時嫣看向我。
「它也可以形容愛戀。牽掛著你，等待著你，從早到晚，日日如此。」
程時桉關門的動作忽然一頓。
餘光裡，他似乎回頭來看了我一眼，然後才走出去，輕輕關上門。
14
講完課後，時間已經不早。
回家路上，右肩卻被人輕拍一下。一轉頭，陳澤北那張臉再一次出現。
「……你怎麼找到我的？」我有些無語。
「校霸的人脈就是這麼廣。」陳澤北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他掏出一部嶄新的手機，最新款。
「喏，不是沒有手機嗎，現在有了。」
我看著那部最新款的手機，感覺太陽穴隱隱作痛。
「你想幹什麼？」
陳澤北卻是態度強硬：「我盯著你加我啊，要是沒有微信，就當著我的面去申請一個賬號。」
「憑什麼？」我被氣笑了。
「我爸說了，讓我多多向你學習。」陳澤北狡黠一笑。
想起校長承諾的那 5000 塊錢優秀獎金，我咬咬牙，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把微信二維碼出示給他。
陳澤北揚揚眉毛，詭計得逞，「叮」地掃了碼，下一秒，神色卻變得有些猶豫。
「你叫……AAA 情書代寫？」
「哦不好意思，」我面無表情地收回手機，
「登錯號了。」
陳澤北加到我的賬號，又試圖把那款新手機塞給我未果以後，才不情不願地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漸暗的夜幕後，才微微嘆了一口氣。
轉身來到了醫院。
醫院裡，媽媽已經沉沉入睡，我沒有打擾她。
繳過醫藥費以後，醫生說，她最近的狀態挺不錯，可能是因為用了新藥的緣故。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氣，「謝謝醫生了，錢這邊我沒問題的，您隻管用效果最好的藥。」
夜幕沉沉，我的努力終於有了去處。
15
回家後，我做了一套機構發來的新卷。
接近十二點，才想起來看看手機。
可憐的蘇染染被我冷落了一整天，但她看上去似乎很開心。
她說班上那幾個學婊果然滑鐵盧，
而她這次考試大進步，拿了班級第一。
【明天出來！我請你吃飯！】
她當然知道我贏了邊晴三萬多塊錢的事情，但也對此絕口不提。
我唇角淺淺一笑。
【好。】
第二天，蘇染染拉著我天南海北地聊。
「真是不仗義！怎麼裝了這麼久的學渣！你差點擔心S我！」
我聳聳肩，沒回答。
蘇染染則吐槽得正上頭：「這下邊晴肯定氣S了。這不朋友圈再也不曬成績了，開始秀別的了。」
「什麼？」我隨口問道。
「哼哼，」蘇染染皮笑肉不笑，「秀程時桉。」
「咳咳。」我差點被嗆到。
「沒想到吧，」蘇染染調出來邊晴的朋友圈，隻見那赫然是一張聊天記錄，右邊的綠色對話框一條接一條，
左邊則隻在最後回復了一條，頭像是一片純白，倒是很像程時桉的風格。
配文【周末也要和年級第一討論題目呀】。
「哈哈。」我尬笑一聲。
「嘖。」蘇染染收回手機，「邊晴就是故意的。年級第一早不是他了，我們高三年級，變天咯——」
正說著，我手機卻忽然傳來消息提示。
方才在朋友圈看到的那個純白頭像向我發來好友申請。
【程：我是程時桉。】
「蘇染染，」我愣愣地喊她，「那個被踹下位的年級第一，好像要來找我事了。」
16
回家後，我通過了程時桉的好友申請。
以為他是有什麼關於妹妹的事傳話給我，誰想，這人卻給我發了道題目。
【你看一下這道題。
】
……
我的沉默震耳欲聾。
【怎麼，你媽交你妹妹一個人的家教錢，還得附贈一個你嗎？】
程時桉那邊卻從容應答。
【你說過，教題有助於理解題目。】
……這確實是我對他妹妹說過的話。
無奈，我看起了他發來的那道題目。程時桉的題確實有保障，這道題很有意思。
我看著看著，也認真起來。
不知不覺中，我和他竟然討論了一個小時。
從打字，到語音條，最後打起了電話。
一直到得出結論，才恍然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聊題目時侃侃而談，得出結論的一剎那，所有話都像被收回一樣，反而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過了一會兒，程時桉那邊才猶疑地傳來一聲：「謝謝你，那就先這樣吧……晚安」
我頓了兩秒，也回道：「晚安。」
17
第二日，我一隻腳剛踏入班級門口，邊晴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不是對我說的，卻分明隻想讓我聽見。
「有些人別太嘚瑟，下次考試，時桉哥肯定會拿回第一名。」
「你們都沒聽過，他講題很厲害的。」
我懶得理她，她周圍的小跟班開始起哄。
「程時桉不是從來不給別人講題的嗎，怎麼就給邊晴講？」
「我們晴姐人美成績好，門當戶對。他不會是喜歡晴姐吧。」
邊晴被哄得開心，得意揚揚地「哼」了一聲。
「咳咳……」語文老師踏入班級，
咳嗽兩聲。
小跟班立馬噤聲回到座位。
我們語文老師是年輕老師，但是教得很好，慈威並濟，是最受歡迎的老師。
非要說缺點……就是她總是催更我的小說。
不過也隻有在她的課上，會對我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認為學習要有自己的節奏。
我偷偷看了一眼手機，又收到一個情書訂單。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我嘆了口氣。
是邊晴。
其實那日我弄髒她的皮鞋，就是邊晴從程時桉的班裡急匆匆跑出來，撞到了我。
如果我沒猜錯，她的情書是寫給程時按的。
一周一封。固定客戶。
把情書寫好發過去後，邊晴還發了一張親親的表情包。
【謝謝姐妹，我覺得我馬上就要追到手了！
】
【你文筆真的太好了！！】
我看著那條消息，心情復雜。
晚上，程時桉久違地發了一條朋友圈。
【風花雪月不等人。】
我刷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愣了一下。這句話是我剛交給邊晴的情書裡寫的。
【風花雪月不等人，要獻便獻吻。】
三秒後，邊晴點了個贊。
我沒搭理他們。
十分鍾後，程時桉卻忽然莫名其妙地向我道了晚安。
我看著那兩個字，眉頭緊皺。
這個程時桉，該不會是個海王吧？
18
高三的考試很頻繁，我沒時間想那麼多和我無關的事情。
三天後，又迎來了一場考試。
不，是又迎來了五千塊錢。
這一次我坐在了第一考場第一名的位置上。
剛坐下，卻發現桌子晃晃悠悠。
「別動。」程時桉忽然從我後面的那個座位起身，蹲在我身前，往我桌下墊了一沓衛生紙。「這個地方不平，桌子一直不太穩。」
「謝謝，」我笑了，向他道謝，「看來第一名也有不為人知的弊處。」
「嗯。」程時桉應道，「這是隻屬於年級第一的秘密。」
……大哥。
我目光復雜地看向他。
我覺得我有理由懷疑他是想用這種話使我渾身不適，從而奪取第一。
為了避免麻煩，考完試後我就抓緊溜回自己班。
走到半路，我忽然停下腳步。
「陳澤北，別跟了。」
陳澤北笑嘻嘻地冒出來：「誰讓你這麼長時間都不肯答應幫我補課的，我爸說我再不進步就要收拾我了。
」
他撇撇嘴巴，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已不會被這個樣子騙第二遍。
「我市場價很貴，一道題一百塊。」
話音剛落，程時桉從身後追了上來：「蔣念，剛剛數學考試那道填空的壓軸題，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我下意識轉過身，打算開口。
陳澤北不幹了：「喂，有沒有先來後到，不是一道題一百塊嗎？」
程時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是針對學渣。」
「嘿！」陳澤北急了，「你說誰學渣呢？學霸看不起人？」
「停——」我被喊得頭痛，及時制止，衝更聽話的程時桉使勁地使眼色。
程時桉面無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情願，但還是離開了。
「最後一次，」陳澤北斜眉冷飛，
垂眸看著我，「花錢也行，這周末你必須出來見我。」
拗不過他，我隻好點點頭，隨即伸出一根手指頭：「1000 塊，加上欠的賬，1046.3 元。」
陳澤北咬咬牙：「成交。」
回到家後，我代寫情書的賬號卻忽然收到邊晴的信息。
【姐妹，我決定表白了！】
19
邊晴向程時桉表白了。
或許因為胸有成竹，她特意選在了人最多的午飯時間。
食堂裡，蘇染染急忙推我，示意我看。
邊晴正羞澀地向程時桉表白。然後，程時桉詫異地抬頭看了她一眼，直接拒絕了。
邊晴沒想到他這麼直接，眾人矚目之下臉色漲得通紅：「你不是……你不是……」
你不是對我有意思嗎？
見到這一幕，我也有些奇怪。程時桉的確發了回應情書的朋友圈，我是見到了的。因此我一邊吃飯，一邊加入了吃瓜群眾。
「不好意思。」程時桉沉聲說，「我隻會答應成績比我好的人。」
話一出口，我明顯感覺到人群熙熙攘攘的食堂整個都安靜了一瞬。
邊晴臉色一瞬間刷白。
隨後，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投向我。
畢竟，我是全年級目前唯一一個，成績比程時桉好的人。
我面上平靜，繼續往嘴裡喂飯，慢條斯理嚼著。心底卻默默翻了個白眼。
天地良心。
他想答應就答應？我根本也沒有表白啊！
20
周末，我去赴陳澤北的約。
天氣已經漸涼，他換下藍白的校服穿了皮衣。頭發經過打理，
虛虛抓了幾下，恣意瀟灑。背著一把吉他，跨坐在摩託上等我。
長腿一支，聲音散漫地衝我揚揚頭：「上車。」
果然。
補課隻是借口，我出門沒有帶書的決定是正確的。
陳澤北把我帶到了一個小倉庫，裡面被改造成了一個排練室。
裡面沒有人，陳澤北拿出他深藍色的電吉他，抱在懷裡。
「1000 塊錢，換你幫我選首歌。」音落，陳澤北撫上吉他弦。
清澈的弦音落入耳畔，陳澤北輕聲吟唱。
是情歌。
幾曲畢，陳澤北眸光璀璨，像一隻期待主人的犬類，直直望向我。
「嗯……」我沉吟思索，「我覺得……還是第二首比較好。」
「嗯？
」我清楚地看到陳澤北眸中的柔情碎裂了。
我皺著眉頭：「第一首歌的曲調有點平，副歌部分的記憶點不是很足，這種平淡的小甜曲不適合你的音色。第三首動感太強，詞曲不是特別搭，不能讓觀眾投入感情……」
我滔滔不絕地認真點評，陳澤北的笑容耷拉了下來：「哦。」
隨後又不甘心地盯著我，「你沒有別的要說的嗎？」
我仔細想了想：「沒有，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我走了兩步，又轉過頭，「1000 塊轉微信。回見。」
陳澤北愣在原地，精心打理的發絲在冷風中凌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