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明顯喝醉了，鼻子微微發白，腰背不再挺直。
我看他一眼，徑直抬腿越過。
「秦舒，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納悶，「什麼？」
他撐著臺階站起來，滿臉氣憤，「楚弋是你哥！」
「你也沒問過。」
「所以你想讓我陪你去看他的演唱會，是……」
「是，你說想見見我家人，我想帶你去見見我哥哥。」
我們家是重組家庭。
十年前，我媽媽和楚弋爸爸再婚，我成了他的妹妹。
Ŧú⁼也是在那時，在我繼父計劃裡應該學法深造的楚弋選擇了進娛樂圈，父子倆鬧得非常僵。
在我的支持和我媽的安撫下，
最終繼父選擇了退讓，楚弋圓夢成功。
出道兩年後的楚弋順利在娛樂圈闖出成績，還寫了一首歌給我。
就是溫盈提到的那首《情書》。
屬於秦舒的《情書》。
陸昭遠一直怪我沒有帶他見過我家人，不像他對我那樣坦誠相待。
可我想過的，隻是家人身份特殊。
我多次邀請他來演唱會，也是為了帶他見我哥哥。
可惜，最後是在那樣的場景下相見。
月光傾瀉在地面，泛著清冷的光。
陸昭遠頹然地彎下了腰，聲音低低，「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的，不重要。」
反正陰差陽錯，也見到了。
隻是我哥給出的評價，也實在不是什麼好話。
那晚我流著淚拍了合照，
楚弋在臺上笑著，暗地裡氣得跳腳，怒罵了好幾次惡心渣男。
甚至一度想要用自己的賬號掛渣男，嚇得我趕緊阻止了。
我不想再跟他糾結已經翻篇的事，轉過身打算直接上樓。
身後，陸昭遠的聲音帶了哭腔，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舒，我們可以好好談談嗎？」
我隻覺得心頭火起，一時之間怒不可遏。
「背叛我的人是你，劈腿官宣的也是你，你在這委屈個什麼勁？」
陸昭遠蹲下身子，整個人快要低到塵埃裡。
「我隻是一時糊塗。」
「你越來越優秀，我壓力很大，溫盈會用崇拜的眼神看我，但是你永遠不可能……」
一瞬間天旋地轉。
我這才醒悟，我們鬧成這番結局的根由竟在這裡。
12
大二那年，我和陸昭遠在一場辯論賽相識。
年輕氣盛，爭鋒相對，每一場都是銳利交鋒。
後來。
旗鼓相當的對手，變成了心意相通的戀人。
畢業後，我陪他來了這家原本我無意的律所。
在校時我們都是佼佼者。
但來了頂級律所，在一眾名校學歷的同事裡，我們實在算不得突出。
我是越挫越勇的性格。
越是競爭激烈，我就越發努力。
漸漸地，我習慣了最後一個下班。
拿著微薄的薪資，卻與律所的大佬們一同窺見城市的夜色與黎明。
但陸昭遠與我不同，他很快發現了捷徑。
在一眾優秀的律師裡，他最大的優勢是長得好看。
他憑借著帥氣的長相，
總是能夠得到白富美的青睞，接到一些報酬豐厚又簡單的項目。
後來他在社交媒體建立賬號，給自己引流。
很快，他就成了小有名氣的網紅律師，專門為白富美們服務。
他客戶不斷，口碑極好。
看著我披星戴月日復一日，他有些心疼。
又不無得意，「秦舒，你就是太S板了，人要懂得變通。」
我不置可否，依然在曦光中穿梭。
翻爛了專業書籍，大大小小的案子都跟著做。
星光不負趕路人。
這幾年裡我的進步很快，前不久我順利升了高級律師。
而陸昭遠則晉升失敗。
也是在那時起，我們的軌跡變成了日漸無法重合的時間線。
漸行漸遠。
身後，陸昭遠還在輕訴，
語帶不忿，「秦舒，我沒你努力，但我也不差。」
「憑什麼你可以升高級律師我不可以？」
「憑什麼我不能晉升合伙人呢？我隻是想要一個機會罷了。」
「溫盈有背景，可以少走彎路，我終究隻是個俗人。」
夜風吹過，我裸露在裙擺外的小腿一片冰冷。
但我的心更涼。
十個高級律師的晉升名單。
他不怪別的同事比他優秀，卻唯獨怨我。
也許他不在意那個高級律師的頭銜。
他在意的是，女朋友不能比他更優秀。
我在律所越是被誇獎被看好，他就越是難受。
所以，他不願意公開我們的感情。
所以，他選擇了眼裡對他都是崇拜又能助力的新人助理。
所以，他輕描淡寫結束了我們八年的感情。
可他忘了，我們在辯論賽相識時，他愛的就是我神採飛揚的模樣。
我們本就是旗鼓相當的愛情。
他卻在自己落後時，戛然而止，直接單方面背叛這段感情。
摘下了玫瑰，卻恨它完美。
我抹了抹無意識湿透的眼角，一眼瞥見天上的月亮，也缺了個口子。
晚風吹人醒，萬事藏於心。
如果無法共鳴，那我選擇獨行。
13
我的心變得冷硬，說出的話也不再留情。
「憑什麼是你？」
「憑你遲到早退，憑你靠外貌引流，憑你工作五年還做不好基礎文書嗎？」
「你要是真有實力，也不會想著靠溫盈了。」
陸昭遠往後退了幾步，像是被我說的話傷到了。
可我說的，
本就是實話。
剛來律所時，我們隱瞞了戀țũₘ情。
在發現律所不在意辦公室戀情後，我提出公開。
他卻說自己社交賬號都寫的單身，怕會影響流量。
我理解他，又瞞了幾年。
後來他和溫盈親密過度，我又想過公開戀情。
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公開的話同事會問我們談了多久。」
那時他嘴巴抿成一條直線，滿臉不耐。
「這樣我們之前隱瞞戀情的事就露餡了。」
許是看我臉色難看，他輕聲哄我，「我隻是不想橫生波折，你知道我是愛你的。」
這樣敷衍的應答，我卻信以為真。
彼時，我無比堅信我們的感情固若金湯。
直到項目結束，
我發現所裡關於兩人談戀愛的傳言甚囂塵上。
陸昭遠面對我的問詢，少見地生了氣。
「溫盈是溫董的女兒，願意跟我親近這是好事。」
「她跟我關系好，可以拉到溫董的票。」
他臉上寫滿驕傲，「這種大小姐，願意請教我是我的榮幸。」
演唱會那日，我才懂。
恐怕他真正想說的是，這種大小姐，看上我是我的榮幸。
我陷入回憶。
一切有跡可循。
我終究，是被信任蒙了眼。
陸昭遠還在給自己找補，「是我對不起你，但若你是我，也會理解我。」
「我不理解。」
我想要的東西，我會自己去爭取。
我會憑自己的本事去到自己想要去的位置，夜風、月亮、萬家燈火都見證過我的努力。
所以，我做不出來他做的事，也不會去理解尊重。
我嘆了口氣，「所以你就為了一個合伙人名額，去巴結溫盈，不惜放棄底線。」
「剛開始我有這個心思，後來，我沉淪在她對我的依賴中……」
我閉了閉眼睛，逼退眼中潮意。
電梯開了，我抬腳往裡走。
「那你就好好過你的日子，不要再來煩我。」
陸昭遠卻摁住了開門鍵，「不，秦舒我還想問問你，可不可以把機會讓給我？」
他臉色通紅，語速飛快。
「如果你願意，我現在就和溫盈分手，我們還可以在一起。」
我啞然。
難以置信這樣無恥的話，會從他的嘴裡說出來。
我上前一步，狠狠把他推開。
「虧你說得出來！」
「不努力，還什麼都想要，做夢去吧。」
14
許是被我毫不留情的罵了一頓，之後陸昭遠對我自動放棄名額這件事徹底S了心。
連續一周都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而我也接了一項大項目，去外地出差兩個月。
偶爾會收到小欣的一線消息，和她犀利的點評。
「吵架了，溫盈剛才紅著眼睛來送文件，還把周律的搞錯給我了。」
「陸昭遠被林律訓了，說連基礎格式都搞錯了，不如實習生。」
開始我還跟著她一起看熱鬧。
後來我忙得起飛，無暇顧及。
直到我忙完項目才看到一周前小欣發的，「這倆人下周要結婚了，真的火速啊！」
「隔壁辦公室都猜測是因為溫盈懷孕了，
看到好幾次她在衛生間嘔吐。」
我看了看時間，顯示婚禮正是今天。
前男友要結婚了，但要娶的不是我。
說實話，我不傷心，隻覺得一陣悵然。
哪怕我是個事業至上的人，在一起八年，中途我也不是沒想過結婚。
但是陸昭遠隻帶我見了一次他媽媽。
她對我不甚滿意，連個好臉色都沒給我。
「我媽媽不喜歡單親家庭的女孩子。「
「別著急，等她慢慢接受吧。」
我跟他在一起時，坦誠說了我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
那時我媽再婚沒多久，父兄都身份特殊，我也不願對外透露。
沒成想，這竟成了我配不上他的理由。
等他媽媽的接受，我等了好幾年都沒等到，但溫盈隻用了一個月。
我甩甩頭，把腦海裡的情緒甩落。
無關輕重的人與事，已經不配再影響到我了。
隻是，當我下了飛機開機，彈出的第一條就是小欣的信息。
「驚天大瓜，溫盈是個假富二代！」
「被人家在婚禮現場給揭露了，好尷尬啊，婚禮也搞砸了。」
她發來的婚禮視頻裡，背景屏幕上是排版工整的 PPT。
#假富二代溫盈拿假包敲詐室友全紀錄#
我想起溫盈與陸昭遠最開始接觸時那個案子。
溫盈借了一個 20 萬的奢侈品包包給室友，還回來的卻是假貨。Ṱū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