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說：「就當我欠你的，隻要你把這事解決了，隨便你怎麼做。」
看來是還沒清醒。
那就不用再跟他做無謂的糾纏。
我起身想走，陳祺伸手攔我。
我被徹底氣笑了。
「陳祺，你怎麼敢，讓我為了一個背叛我的你，去求一個背叛我媽的人？」
「你是不是還要怪我，沒有把我那個有能力的爸爸介紹給你，這樣你也不用舍近求遠跟我鬧成這樣？」
他低著頭，沒有看我。
但我猜，他的確這樣想過。
為什麼自己的女朋友家裡明明有能幫到自己的背景，卻從來沒有提過。
我從來不提，因為我跟他口中的那個人也Ŧŭ₀不過僅僅在生物學上有點割不斷的關系罷了。
在我還不知道「背叛」兩個字怎麼寫的時候，
就已經嘗過了背叛的滋味。
我的父親，像陳祺一樣選擇了捷徑。
他拎著東西決絕地離開我媽的那天，外面很冷。
無論我怎麼抱著他哭，叫他爸爸。
他都沒有回過頭。
南方下完雪開始化凍的時候，地上全是黑色的髒水。
這些髒水打湿了他給我買的粉色羽絨服，原本漂亮的小裙擺上全是汙漬。
我隻能坐在地上，看著那個名為「父親」的人坐上昂貴的小汽車，漸漸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從此，我再也沒有穿過那件衣服。
宋舞曾經說，像我這樣被愛包圍著的人不懂她為什麼執迷不悟。
其實，那天她說錯了。
我媽一個人一點一滴地縫補我殘缺的童年，是她的母愛撐起了我的天。
是她告訴我，
允許一切發生。
一道確定無解的題，再去檢查修改，隻不過是浪費時間。
及時止損，是她教會我的人生第一課。
她把我養得很好，我才會長成宋舞口中被愛的小孩。
但正是因為懂得，才會成長。
誰也不是天生就能清醒理智地面對一切意外。
這麼多年，我甚至不知道那個人最後去了哪個城市。
也絕不可能主動去聯系。
「陳祺，捷徑可以讓你走得快，但不一定能讓你走得穩。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任何後果，你都應該接受。」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查出來的，但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更不會幫你。」
「如果一開始，你肯告訴我他是你爸……」陳祺抬眼看我。
他的眼裡有不甘，
有後悔，也有一點迷茫。
ṭū́ⁿ他可能也在想，怎麼就變成今天這樣了。
可是沒有如果。
陳祺原本的精力不過是能夠完美地帶一個項目，可他現在不到半年時間，手上堆了五個項目。
人一旦飄了，做的事就會漏洞百出。
哪需要我去報復他呢？
那天我離開時，他仍然失魂落魄地坐在那。
曾經豪言壯志、神採奕奕的人，終究垂下了高昂的頭顱。
9
工作時太過專注，漏了很多電話。
過了很久，我才看見一個陌生電話打了幾遍。
放在平時，我通常不接陌生號碼。
不過這麼執著，也許真的有事吧。
我回了過去，響了好久才接通。
等了很久，那邊也沒出聲。
「不說話，我就掛了。」也許，是打錯了。
「等等，陳祺是不是你對象？」低沉的中年男聲傳了過來。
我皺了皺眉，這聲音很陌生。
但我卻知道是誰。
我們之間隔著的不是斷斷續續的信號，而是二十多年實實在在的歲月。
哪怕曾經親密無間，但我們現在與陌生人無異。
所以，我淡淡回了一句：「你打錯了。」
那邊沒有堅持，很快就掛斷了。
我根本不在乎他會不會因為我幫陳祺，也不在乎陳祺有沒有打著我的名號求他辦事。
說到底，這兩個都是和我無關的人。
晚些時候，我把這事告訴我媽，電話裡傳來麻將機轟鳴的聲音。
「九筒！我要胡大的了，閨女，你說啥？」
我媽樂樂呵呵地喊著，
旁邊的阿姨們都笑她沉不住氣，早就看出來是大牌了。
我在這頭也笑，跟我媽說多贏錢，請我喝冬天的第一杯奶茶。
她連連說「好」，急著掛電話。
我哭笑不得，心情一下子便好了起來。
沒多久，她果然發了個紅包給我，配上了「貓貓摸頭」的表情包。
我媽愛趕潮流，倒是從我這拿了不少表情包。
不過她要是給我發個「心平氣和」，現下倒也合適。
情緒一下子被打斷，我上了外賣軟件點奶茶。
門鈴響的時候，我還奇怪今天的外賣小哥是知道我心情不好。
速度這麼快。
沒想到門外站著的人，倒是讓我有點驚訝。
陳祺的「捷徑」，找上門來了。
10
她站在那，
氣質裡帶著些富貴從容。
的確一看就是富家千金。
我不知道她怎麼也有事找我，畢竟我和她實在沒有什麼共同話題。
「有事嗎？」出於禮貌，我還是問了一句。
她笑了笑，「別急著關門，我是為了你來的。」
「請我進去坐坐吧。」
我側過身子讓她進來，外賣小哥剛好也到了。
一杯不送，所以很巧我點了兩杯。
我將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如果你也是為了那些項目來的，喝完這個就走吧。」
如果連水也不招待一口，倒顯得我還在介懷。
她並不見外，大方地嘗了一口，「挺好喝。」
「但我不是為了項目找你，我就是為你而來。」
「聽說陳祺找了你，他求你和好了嗎？」
「怎麼可能。
」我說。
她點了點頭，盯著我的臉。
「見到你之後倒是讓我放下心來，你的確不是個糊塗的人。」
「知道我是什麼時候才知道你的存在嗎？陳祺搞砸了項目，給我惹了那麼大的麻煩，到處找關系，我才知道，原來他追我的時候，居然還有個女朋友。」
她說這話我並不意外，當初我看到的那段視頻裡，她並沒有答應陳祺。
陳祺兩頭騙，追到她，估計會先一步跟我提分手。
但一時間沒有得到答復，所以還在我面前瞞了些時間。
就算失敗，隻要騙過我，就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繼續扮演他的深情男友。
無論怎樣，總歸是不會虧的。
「像是他會做出的事。」我說。
她嘆了口氣。
「知道我被小三後，
我就把他甩了。那天看了看你的動態，沒有陳祺這個糟心事，沒準我們還能做朋友。」
「本來不打算打擾你，但是我聽說他來騷擾你。」
「我怕他繼續騙你，畢竟渣男總是會花言巧語。不過看來你很清楚他的為人，那我就不多嘴了。」
「走了，算姐倒霉，看走了眼。」她笑了笑，站起來要離開。
沒想到她來是為了這事，我想起了我最初打給宋舞的電話。
目的差不多，可眼下結果卻是截然不同。
我想了想，還是問了，「那些項目，你們應該能解決吧？」
她聳了聳肩，「沒事，我自己看錯人，後果我擔著。虧錢跑不了，不過……」
她小聲說道：「那位周局的確是個硬骨頭，估計得老老實實重做了。」
我微微笑了笑，
我不了解她口中的人。
不過她說的話沒錯，要是沒有陳祺。
我們因為別的事情相識，也許確實能成為朋友。
11
我和陳祺的事算是徹底結束了。
輾轉聽說他搞砸的項目虧了很多錢，全部推翻重做。
之前的公司將他勸退，陳祺選擇了回老家。
那個費盡心思要在這個城市擁有一席之地的人最終還是沒能留下。ťů³
而立之年,從畢業起就為之奮鬥的目標一下子回到起點。
我想他沒有從頭再來的勇氣。
宋舞生了個可愛的小姑娘，在朋友圈發了很多照片。
想來，應該也是幸福的吧。
我點了個贊,下一秒，手機卻來了幾條消息。
她的頭像還是當初剛畢業時,
我給她拍的遊客照。
裡面的姑娘單純稚嫩，如今也成了母親。
【薇薇，蔣徵每天都很晚回來。我懷孕後,他好像一下子就變了,變得一點都不關心我。】
【我生孩子他都不露面，出了月子才見到他。我知道是我自己蠢，不值得同情。】
【可你說,我現在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嗎？】
她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我不知道這些文字的背後是不是藏著她的眼淚。
可我看了之後卻很平靜。
有些人不是變了，而是本性暴露。
從他隨口就會和陳祺一起騙我時,她就該醒了。
因為一個正常人，是不會幫朋友這種忙的。
宋舞的消息該怎麼回,我想了很久。
最後我隻能實話實說。
【對你自己而言，
重新開始什麼時候都算及時。】
【可對你懷裡的那個小嬰兒來說,我不知道這選擇是對還是錯。就算你能彌補，可她一出生就活在了破碎的世界。】
她把自己錯誤的選擇帶來的後果給了一個世界上最無辜的人,哪怕並不是故意的。
宋舞「正在輸入中」很久，但最終她沒有回我這條消息。
這一次，我終於選擇把她刪了。
其實很久之前，我們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12
這一年結束的時候，我收到了一直供稿的編輯的消息。
他說我之前交的幾張畫挺特別，跟我之前的風格都不一樣。
我看了看，才知道他說的是剛分手那段時間的幾張。
「你的畫風一直偏暖，但這幾張多了點現實的骨感。不過也挺好,新的嘗試目前看起來很成功。
」
「考慮出個作品集嗎？」
那段時間,陳祺到底還是給我帶來了負面情緒。
下筆的時候不自覺帶了情緒。
好在我吸收了他帶給我的壞情緒,成為我的養分，開出了新的花。
不過,我並不確定這是否隻是曇花一現的靈感。
要是畫不出來，倒是砸了自己招牌。
於是我回復他，我還要再考慮一下。
農歷新年的時候,快遞送了一堆高檔年貨過來。
5J 的車釐子就有好幾箱。
寄件人姓周,不過沒有全名,隻寫了周先生。
收貨時,我媽拿著鍋鏟從廚房裡探出腦袋：「誰寄的？」
我抿了抿嘴,沒說。
我媽看我這樣，明白得很快。
「幹嗎那副表情,扔了浪費，
多少人吃不上飯呢。」
我彎了彎嘴角，「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事後,我還是給很久前給我打過電話的那個陌生號碼發了條信息。
告訴他不用再寄東西，對我和我媽隻會徒增困擾。
那邊隻回了一個「好」字。
也許是因為今年重新聯系上，但無論他抱著怎樣的心理做這些事。
我已經不是小時候抱著他哭的小女孩了。
零點鍾聲響起，煙花綻放的那一刻。
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我最終同意了試試出作品集,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花自開，人自醉。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