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雲皎就算是S,也決不要這粉飾的恩愛!
那日之後,婚期將至,陸澈便忙碌起來了。
他怕我會鬧,將我鎖在房間裡,又派了人看守,卻沒想到我一反常態,乖順不已。
陸澈將熱粥送至我嘴邊,溫言道:「雲兒,我成婚之後,我們還是如從前一般。你和阿昭一個在南宮,一個在北宮,互不打擾。」
他捏著手腕上的同心結,有些不忍地拆下。
「隻是人多眼雜,我不能再戴著這同心結了。」
我溫婉地笑笑,順從地換上粉紗的嫁衣。
陸澈驚豔地睜大眼,摸上我的腰間:ẗûₙ「雲兒,我想起洞房花燭那一天的你了。」
自從我知道他的身份,陸澈對我總含著幾分愧疚。
他忤逆了父母親人,執意要將我留下,可我卻不領他的情,不是趁他不備將匕首刺穿他的掌心,便是在深夜裡企圖飲毒自S。
陸澈紅著眼睛打掉我端著毒藥的手,「雲兒,若是還是不能原諒我,便S我吧。你傷害我,卻不要傷害自Ṱů₄己。」
如此一月下來,我如今的安分模樣,讓他喜不自勝,還以為我終是心軟原諒了他。
畢竟是三年的夫妻恩情,又有往後的尊貴日子,他篤信我能放下仇恨和欺瞞。
可是他低估了我。
陸澈抱著身穿嫁衣的我,語氣纏綿。
卻在看見我頸側一道沒來得及掩飾的傷口時暗了眼睛。
我裝作沒察覺,微笑著目送他離開。
然後轉身,將寫好的和離書塞進了枕下。
算算日子,再有三日,便是陸澈和曾襲昭的大婚了。
也是我S在陸澈的懷裡,離開蜀山的日子。
8.
大婚當日,來接我的仕女興衝衝推開房門。
「雲姑娘,你可換好了嫁衣?」
跟在她身後的陸澈也迫不及待,但是耐住禮法蒙上了眼睛。
「雲兒,我終於要娶你了。」
然而仕女的尖叫聲響起,陸澈猛地摘下紅布,頓時目眦欲裂。
雲皎渾身是Ŧũ̂⁻血,猩紅的血染紅了粉色的嫁衣。
倒是真的很像我與陸澈在鄉間成婚時,那一襲樸素豔紅的嫁衣。
隻是那時他滿眼溫柔,眼裡是快要溢出來的欣喜:「雲兒,隻此一生,我有你便足矣。」
而如今他雙手顫抖著抱緊了我,滾燙的眼淚和失聲的咆哮包圍了我。
「都給我滾去找醫師,千年人參,
靈芝雪蓮,什麼都給我拿過來!若是今日雲兒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要你們都給她陪葬!」
鮮血噴湧,我笑著摸上他的臉。
「陸澈,你曾說此生有我足矣,我信了。可你騙了我,你此生擁有的東西太多,也不缺我這身殘蒲柳之人。」
我的手失力垂落,仰頭覆上他的唇。
唇齒交纏,陸澈驚慌又心痛,不住地落淚。
直至我失去生息,閉上眼睛在他懷中安睡。
那一日,蜀山上下的紅綢都換成了白布,少主夫人被剝去了衣服關在雪牢裡,任憑老掌門和掌門夫人怎麼罵陸澈都不肯放人。
隻因我枕下的那一紙和離書裡,附著一枚金錠。
陸澈是何許人也,怎麼會不知道曾襲昭是故意在我面前落下的?
而她為何要落下,為何知道我恰好在花樓裡,
恰好又碰見了陸澈,在百般折辱下心如S灰,一查便知。
曾襲昭哆哆嗦嗦地爬到他腳邊,姣好的面容因為恐懼而扭曲。
她眼帶淚痕,不甘心地大吼:「一個髒了身子的暗娼,S了便S了!我可是仙宗世門的人,是你指腹為婚的妻子。陸澈,你當真要為了她和天下修仙之人為敵?」
她話音未落,鮮血便從小腹處蜿蜒而下。
陸澈摸著手裡的冰刃,連眼睛都不抬一下。
「她流落花樓,是為了我。雲兒那樣怕痛的一個人,就連在床笫之上都常常痛得發顫。若不是你刻意引誘,不是你找人騷擾她,斷了她的生路,她怎麼會出賣自己!」
他森森冷笑:「你不僅逼她,還毒S了她。雲兒受過的苦,她是怎麼S的,你不體會一遍,怎麼能懂呢?」
錦繡的嫁衣,在她的眼前被陸澈撕裂。
曾襲昭膝行著去搶,又被一腳踹倒。
鮮血淅淅瀝瀝滴落在嫁衣上,她的眼睛赤紅如血,強撐著一口氣放肆地笑。
「那又如何,陸澈,是你自己騙她!淪落花樓備受折磨之時她不願S,家境貧寒朝不保夕時她也不肯S,能逼她哀莫大於心S的,是你這個道貌岸然的枕邊人!」
「是你欺瞞了她,害得她那麼苦,讓她了無生志。」
她快意十分,哪怕陸澈的手緊緊扼住咽喉也不肯罷休:「是你…是你害了你此生最愛的人…」
新婚的夫妻,在雪地中不S不休,有如瘋狗一般。
原來金玉堆砌的緣分,也不能善始善終。今日風光華麗的大婚,卻比當年我和陸澈在草屋中瑟瑟發抖著相依還要狼狽。
在暗處看著這一切的我,面無表情地轉身。
9.
正堂中擺著的我的屍首,可那並不是我。
蜀山是修仙大門,後山中珍稀寶物無數,就在我房後。
陸澈對我心中有愧,自然什麼好東西都往我的眼前送。
東西都被țű₉我扔光了,唯獨偷偷留下了一顆易容丹。
我飲下假S藥,S在陸澈的懷裡,又在三個時辰後睜開眼睛,將一具女屍易容成了我的模樣。
我蒙著面紗潛入祠堂時,正撞見喝得醉醺醺的陸澈。
帶進來的一陣風吹起了紙錢,紛紛揚揚灑了一地,火盆被吹倒,火花濺起燎過陸澈的衣角。
他卻渾然不覺。
「雲兒,」他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緊盯著我露出來的一雙眸子,滿是失而復得的欣喜,「你回來了?」
陸澈顫抖著要來抓我的衣袖,
被我側身躲過。
我解下面紗,露出一張被疤痕貫穿了的臉笑道:「少主認錯人了,雲姑娘已S,怎麼還會回來呢?」
他眸中的驚喜燃燒成了灰燼,渾身失力般跌倒,喃喃著哭笑。
「是啊,雲兒已經S了,她被曾襲昭這個賤人逼S了,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個淺笑嫣然,總在他醉醺醺地抱住她時嗔怪著躲開,一邊念叨一邊為他喂上一碗醒酒湯的女子,此刻躺在冰冷的棺木之中,無聲無息。
「夫君最是貪飲,往後若是我不在了,我看誰還能忍著這一身酒氣不嫌,巴巴地喂你喝一碗醒酒湯!」
「那夫人可要長命百歲,要不然哪天我這醉漢在街頭被人撞S了都不知道!」
「呸呸呸,你最貧嘴。我雲皎命薄,都留給你活。」
昔日閨房之樂,一句紅顏命薄,
不想成谶語。
陸澈踉跄起身,抱住雲皎的屍體,哭得痛心斷腸。
我一步步走近,不禁笑道:「人在時少主欺她騙她,讓一介弱女子為了養家不惜墮入煙花地,做最低等的暗娼。」
「而陸少主每月有半月在蜀山上養尊處優,怎麼沒為雲姑娘想過半分?你給了她一生一世的承諾,又逼著她困在這金玉囚牢裡做你見不得光的賤妾。如今人S了,怎麼確是情深似海了呢?」
陸澈的哭聲頓住,又是驚又是惱怒地抬起頭嘶吼:「雲皎一介村婦,我隱姓埋名都是為了和她廝守,你懂什麼!」
他後知後覺眯起眼睛,「你究竟是誰?」
長劍拔出,橫在我的脖頸。
我淡定地從懷裡摸出一道紅繩,「陸少主不是重金懸賞這道同心結嗎?我為雲姑娘清掃房間時找到此物,便來呈給少主了。
」
窗外又下起了大雪,雪光中陸澈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長劍脫手,他倉皇跪地,顫抖著要來拿那一道熟悉的同心結。
那是他的妻險些熬壞了眼睛,沒日沒夜地織布才換來的上好的紅線金絲。
又在燭火邊編織了好幾天,選出來的最好看的一道同心結。
「但願君心似我心,不負相思意。」
雲皎S後,他翻遍了屋子,獨獨找不到這一道相思意。
下一刻,失而復得的同心結從我手中滑落,瞬間被火焰吞噬。
陸澈失了智,毫不猶豫地伸手探向火盆,將紅線從火中取出。
可惜這金絲紅線質地太好,被火一燒,就隻剩下焦黑的一道絲線,同心結也斷開了。
但他仍然滿足地笑,將它捧在心口,「雲兒,我找回來了,我找回我們的同心結了。
」
「這一回,我再也不會丟下它,你也會原諒我了,對不對?」
無人回答。
我離開了正堂,揮手扔下一道火折子。
陸澈來之前,裡面已被我層層塗過了桐油,一旦火燒起來,他便是插翅也難逃了。
10.
火勢漸大,陸澈卻在灰煙中見到了曾經的雲皎。
她笑著向他走來,讓他忘記了逃跑。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溫柔笑著的雲皎在他心上插了一把尖刀,「夫君,這是你欠我的。」
離開蜀山,我隻帶走了一枚金錠。
三年供養恩情,一場大火,我與陸澈從此兩清了。
我換了面貌,遠走他城,被一個醫館收留。
館主是個笑眯眯的老頭,卻在教我治病熬藥時最是嚴肅嚇人。
好在他的孫兒青羽溫和有禮,
總是私下裡偷偷提醒我,好讓我免去被責罰。
前塵往事在寧和的歲月裡流淌過去,青羽曾好奇問過我的名字,我竟然仰著頭想了許久,才想起來「雲皎」二字。
半晌,我輕聲答道:「春和,我叫春和。」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S,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惟願往後,春和景明。
青羽了然地點頭,沒去深究我的沉默,也從不在我因舊傷難忍求著他為我換藥時流露出不合時宜的疑問。
隻有一次,我忍不住問道:「青羽,你會覺得,我很髒嗎?」
花樓中的暗娼,背上都有一個用燒鐵烙成的「娼」,不僅是床榻上的情趣,更是終身低賤的證明。
陸澈看到之後,嘴上說著我都是為了他才淪落至此,轉頭卻讓仕女們把我洗了一次又一次,直至肌膚破皮紅腫,血流不止。
就算這樣,他也不願意碰我了。
他抱著我時都會忍不住皺眉,「雲兒,你受苦了,我一定會找到最好的靈藥,將你洗得幹幹淨淨。」
我靜靜地等著這個素昧平生的男人的回答,就在因他的沉默而痛苦時,青羽忽然摸上了我的疤痕。
他沉聲道:「春和,這不是你的錯。世道不公,浪子薄情,你不過是飄萍之身,又有什麼選擇的權利呢?」
「我不覺得醜陋,更不覺得你髒。我隻是…心疼你,心疼得說不出話。」
我心神狠狠一震,從未有過的委屈在心間釀成了苦澀的酸甜。
以為流幹了的淚水傾瀉而出。
世道不公,飄萍之身。
可有人視我如草芥有瑕,有人珍我如白璧光華。
青羽走後,在我床頭留下了一罐祛疤治傷的藥膏。
他日日為我塗藥,清涼的膏藥觸碰到肌膚時,我們都沒忍住紅了臉。
不用多說什麼,兩顆心便在寒夜中緊緊相依。
三月之後,我背上暗娼的烙印連同臉上的疤便盡數褪去。
而館長壽終正寢,他S前,我和青羽成了婚,在老人家的笑意中許諾此生不離。
老館長枯瘦的手撫上我:「你這孩子,總說自己是無家之人。從今往後,你們便要做彼此的家人,不離不棄。」
我哭著答應他,和青羽一同跪下發誓,永不離棄,永不背叛。
又過了一月,夜半一個小廝匆匆敲響了醫館的門。
一開門,小廝便撲通跪地:「聽聞徐地有神醫夫婦,我家夫人特地遣我前來請二位為公子醫治。」
小廝看著有兩分面熟,但我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他。
青羽醫者仁心,
且這些年多的是人前來找他治病的修道之人,便也沒有多問,第二日就踏上了遠去蜀地的路。
大半個月過去,我們在蜀山腳下下車。
望著曾經刻進過骨血中的地方,我才恍然大悟,求醫的人,竟是陸澈。
隻是不久前蜀山顛覆,他也由蜀山少主一晃成了山腳下的村夫,住在連屋頂都漏雨的茅草屋裡。
說來可笑,聽小廝道,蜀山被仙門圍攻,居然是因為陸澈一意孤行,在大婚當日虐S了自己的妻子曾襲昭。
曾襲昭母家恨他入骨,集結正道眾人打上蜀山,還斷了他一條腿。
我吃驚地問:「曾襲昭出身正道高門,陸澈竟真的S了他?」
小廝面露恐懼,「可不是嗎?不僅是S,還是虐S。聽說少主從火場被救出來後,便心性大變,抱著雲姑娘的焦屍不肯放手。夫人擔心他,
讓少主夫人前去相勸。」
「少主和少主夫人在房內一夜,誰也破不開結界,隻聽得有女子的尖叫哭聲不斷。第二日少主一個人走了出來,而房內隻有一灘肉泥。」
「和一道永不可往生的惡咒。」
11.
再見到陸澈,我幾乎認不出他。
床榻之上的人骨瘦如柴,臉上時眾橫交錯的火燒痕跡,將一張原先俊逸的臉變為了恐怖的修羅面。
更為恐怖的,是他胸口一道長長的刀疤。
刀口向內,一看便是自己傷的自己。
青羽搭上他的脈搏,沒過一會凝重地搖搖頭,「是相思之毒,毒入肺腑。若是早些時候興許還有救。可看他這脈象,已是回天乏力了。」
一旁的婦人軟了膝蓋,哭喊著抱住陸澈:「我的兒啊,都是雲皎那個賤女人害的。她S了還不安分,
生生害得你成了這副模樣!」
她肝腸寸斷,我侍立在一邊,不聲不響。
陸澈的毒入骨三分,常年痛得連腰都直不起來,此刻卻格外地清醒。
他的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我,又是不可置信又是希冀道:「雲兒,你是雲兒嗎?」
我臉上的疤痕淡去了許多,可多年不見,容貌早已不似當年,隻有幾分的相像。
青羽將我護在身後,「春和是我的妻子,從小在徐地長大,也不是修行之人,想必公子是認錯人了。」
陸澈不S心,緊扒著床沿,一時激動掉了下來,手裡高舉著焦黑成一團的線。
他眼角含淚,哽咽道:「我找回了我們的同心結,一生一世,不負相思,你都忘記了嗎?」
這些年裡,ťų₆ 雲皎一夜也不曾入過他的夢,可他日日夜夜描摹著記憶中她的模樣,
哪怕模糊,卻也刻骨。
我垂眸看著不成樣子的同心結,莞爾道:「陸公子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雲皎,我叫春和。」
陸澈還是不信,「雲兒,我知你怨我,我都知道了。曾襲昭,是她誘你入花樓,是她斷了你的根骨,甚至找人在那一夜玷汙你!」
「你放心,我早已為你報仇!」
「雲兒,」他淚如雨下,「我是真的,很想你。」
不知他口中的真心和想念究竟有幾分的重量,但看到他如今一副喪家之犬的模樣,倒真是連我們當初過的窮苦日子還不如了。
蜀山掌門為了護他這唯一的兒子,S在了正道之人的劍下,他的母親一夕之間蒼老,看著臉色也活不了多久了。
而他毒入肺腑,又斷了一條腿,已然是廢人。
家破人亡,父母俱亡,謊言時隔多年應驗在了他的身上。
我和青羽轉身便走。
身後傳來陸澈嘶啞的聲音:「可我明明沒有說過,我姓陸…」
那年假S,我仰首最後吻了陸澈一次,是因為唇上塗了劇毒。
相思之毒,無藥可解。
他僥幸從大火中逃離,可一輩子也逃離不了入附骨之蛆一般的毒。
餘生,都要在痛苦ṱù⁵中度過了。
我和青羽並肩走上回徐地的路,他緩緩跟在我身後,不言不語。
我忍不住道:「你不問我?」
「問你什麼?」
「問我,是不是當真是他口中的雲皎。」
青羽展眉一笑,牽著我的手走在夕陽中:「你叫春和,是我的妻子,我再清楚不過了。」
往後餘生,春和景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