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叮囑他不要告訴我,我要是問起來,就說這車是租的。
但是我弟從小就是我帶大的,他不敢在我面前撒謊。
怕我不高興,他又趕緊解釋:「姐,這車也不是為我一個人買的,全家都能用,隻是暫時我開著而已。」
「爸媽還說你結婚的時候陪嫁一輛車呢,你也有的。」
我媽不止一次跟我說過,我結婚必須要彩禮。
她的邏輯就是她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大學生,嫁到別人家生兒育女,必須要給她補償。
至於陪嫁,要我自己攢錢。
陪嫁一輛車這種話,估計又是她在哪裡吹的牛。
6
掛掉電話,我環顧四周。
為了省錢,我租了一個頂樓的單間。
六樓步梯,採光差,不通風,不能做飯。
搬進去的第一天,老鼠就在我的枕頭上拉了一泡屎。
蟑螂在我的水杯裡爬。
隔壁的小情侶半夜動靜太大,樓下的花臂大哥卻上來砸我的門。
時不時有不懷好意的男人在門口晃悠,留下一地的煙頭。
這樣糟糕的環境下,我都舍不得多加點租房預算。
而我弟,什麼都不用做,就有 20 萬的全款車。
我還得為了給他娶媳婦,無私奉獻一切。
我媽還嫌不夠,覺得我這個當姐姐的沒盡心。
7
回到家,我媽頭一次對我露出笑臉。
我的房間甚至都打掃幹淨了,還曬了被褥,洗了床單。
床頭櫃上,還擺上了嶄新的洗漱用品。
以前回家,
等待我的永遠是髒兮兮的房間,發霉的被褥。
洗漱用品和睡衣拖鞋,都要現買。
年前趕集,我媽甚至大手筆給我買了一件價值 2000 塊的羽絨服。
拿到手我都嚇壞了,以為我媽要把我賣了。
她瞪了我一眼:「S丫頭,對你好你又陰陽怪氣的。」
「過年穿得好一點,走出去也好讓人家看看,我養的女兒有多好看。」
「整天灰撲撲的,好像我N待你似的。」
穿著嶄新的羽絨服,我心裡一陣忐忑,總覺得有點不真實。
難道上次摔倒真的傷到腦子了?
我想問她紅包的事兒,但是我媽一直不給我機會,拉著我看這看那,還慷慨地買了一堆平時舍不得買的東西。
我半開玩笑道:「家裡有貴客啊,這麼奢侈?」
我媽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你弟女朋友要來,
當然不能丟人了。」
雖然她這麼說,但是目光卻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總覺得這裡面藏著什麼事兒。
我爸和我弟最近也神神秘秘的,倆人經常背著我嘀嘀咕咕,我一過去,又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8
我弟女朋友來的那天,我媽起了個大早,把家裡邊邊角角都擦了一遍。
又忙活了一大早,做出了一桌豐盛的午餐。
小姑娘看著很乖巧,斯斯文文地坐在沙發上和我媽聊天。
她的親戚們也算好相處,大家都是同齡人,也不會覺得拘束。
其中有一個矮個子的男生一直盯著我看,我覺得有些不舒服,就找個理由回了房間。
但是我媽把我喊了出去,說客人來了,我躲起來不禮貌。
「老大一個姑娘了,
整天躲在家裡,像什麼樣子?」
「畏畏縮縮的,還讀過書呢,這書怕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怕她說出更難聽的話,隻好出去了。
吃飯的時候,我媽安排我坐在那個男生身邊,還要我給他倒飲料、夾菜。
其他幾個一起來的男生則是竊竊私語,對我們擠眉弄眼。
我弟他們開了一箱啤酒,很快喝得五迷三道,勾肩搭背,嘴裡開始跑火車。
年輕人嘴裡沒什麼忌諱,你叫我爸爸,我叫你哥的一通亂喊。
我聽著覺得不妥,剛要提醒,就聽見那個矮個子男生喊我弟小舅子。
我弟張著一雙迷離的眼睛,臉上是酒精上頭渲染出來的紅暈,大著舌頭回應:「什麼……什麼小舅子,還早呢。」
其他人的視線在我和那個男生身上來回掃射,
不時發出意味不明的哄笑。
我的心沉了下來。
偏偏這時候,身邊的男生有意無意地往我身上靠。
我冷著臉躲了一下,他差點掉到地上。
我媽瞪了我一眼:「你這孩子,躲什麼,都是親戚,扶一下怎麼了?」
說完,她又一臉慈愛地看著一桌子醉鬼,慷慨承諾:「放心喝,今天不許走,就在家住。」
「咱們玲玲能來我家,我高興,大家敞開肚皮吃吃喝喝。」
就連我弟也來勸我:「姐,好不容易玲玲來一趟,你別搞事情。」
「玲玲表哥喝醉了,你幫忙看著點。」
旁邊佯裝喝醉的男人已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這會兒正趴在桌上醒酒。
眾人心照不宣地開始打哈哈。
【陽哥平時千杯不醉,今兒是怎麼了?
】
【春風得意唄,嘿嘿。】
【莉莉姐坐在邊上,陽哥不喝也得醉,哈哈哈。】
……
他們像小混混一樣,肆意開我和這個叫陽哥的玩笑。
我板著臉不回應,他們卻覺得我是故意拿矯。
幹淨的房間,新買的羽絨服,還有我媽的笑臉相迎,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恐怕今天招待我弟的女朋友是假,給我相親才是真。
一家人為了我這碟子醋,包了這頓餃子。
我媽一直回避著我的視線,不斷地轉移話題,招呼大家吃菜。
我啪一聲放下筷子,說自己不舒服,要先回房休息。
說完不管其他人的反應,直接甩手走人。
9
整個下午,我都沒出房間。
我弟他們出去逛街了,家裡又剩下我和爸媽三個人。
我媽在外面指桑罵槐,把椅子摔得震天響。
「人家就是開個玩笑,小家子氣。」
「這麼大年紀了,對象也不找一個,人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氣,還矯情什麼?」
「就不該讓你讀書,心都野了。」
她罵了一通還不解氣,一腳踹開我的房門,站在我的床前又開始指責。
「村裡你這麼大的閨女,孩子都有了,你到底什麼時候結婚啊?」
「你現在還有我和你爸,你老了指望誰?」
「我當媽的還能害了你?你不結婚也要生個孩子,老了才有依靠。」
我面無表情地刷著手機,把她的話當耳旁風。
這些話,從我畢業那年就開始了。
不是罵我沒本事,
就是罵我心高氣傲。
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最終把自己年齡拖大了。
她甚至都開始給我介紹二婚的。
看我油鹽不進,她下了最後通牒。
「今年你必須給我出去相親,嫁不出去你就別回來了。」
「你弟都要結婚了,你這個姐姐不嫁出去,他怎麼結?」
我剛要發火,突然刷到我弟的朋友圈。
照片裡,兩個鼓鼓囊囊的大紅包,約莫有 2 萬。
配文:謝謝老姐的紅包。
我第一時間回復:「?」
什麼紅包,我什麼時候給過紅包?
我弟沒管我,統一回復:謝謝大家,新人進門,大姑姐給紅包是習俗。
我看向喋喋不休的我媽:「我弟的紅包怎麼回事?」
「我不是說我不給嗎,
哪兒來的 2 萬?」
我媽一下就卡殼了,反應過來之後又開始理直氣壯。
她一把掀了我身上的被子,伸著手指頭一下一下戳我的額頭。
力度大到我抬不起頭來。
「人家小姑娘第一次來,你這個當大姑子的就是塊木頭,一毛不拔,合適嗎?」
「這錢算是我借你的,給你記賬上了。」
爸媽手裡有一本賬,記錄著我從小到大的花銷。
一分一釐都清清楚楚。
他們說這些錢算我借的,必須還給他們。
整整十年,我每個月都要固定給他們打 2000 塊錢。
其實這筆錢早就還清了。
但是我媽又說以前的錢和現在的錢不一樣,我必須五倍、十倍地報答他們。
不給就是不孝,不配做人。
我媽想逼我認下這筆賬,我直接拒絕:「這筆錢我不認,我弟的女朋友關我屁事。」
「你們誰給的誰認,別給我扣屎盆子。」
我媽像是被我戳到了痛腳,開始破防:「你就這一個弟弟,你想讓他打光棍?」
「2 萬塊也就你兩個月工資,你怎麼這麼小氣?」
我氣得提醒她:「是你自己說紅包你來出的,這會兒又成我的了?」
她像是想到什麼,瞬間變臉:「這 2 萬你必須出,不出咱們就斷絕母女關系。」
我不想跟她掰扯,直接拿起手機就要走。
我媽攔住我,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把我往房間裡推。
邊推邊喊我爸:「老程,過來幫忙,你閨女發癔症了。」
我媽一臉陰狠地堵在房門口,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貨物。
我心裡一驚,剛要拿電話報警,我爸拿著繩子進來了。
「好不容易叫回來,可不能叫她再跑了。」
「剛才那小伙子很滿意,說盡快結婚,今天晚上就送過去。」
我徹底慌了,隨手操起身邊能夠得到的東西往我爸媽身上砸,一邊高聲叫喊著「救命」。
可惜,我的房間在最裡頭,外面的人根本聽不見。
爸媽像兩頭惡魔,獰笑著朝我靠近。
我反抗了很久,最後因為體力不支,被我爸捆住了手腳。
我媽收走了我的手機,在我吃人的目光中,慢悠悠地開口:「別怪我,你太任性了,我供你讀大學已經仁至義盡了,現在嫁出去還能換高彩禮,不虧。」
我哭著求我媽:「媽,我知道錯了,以後我的工資都給你們,我一分不要,求你們放了我吧。
」
求她給我一條生路。
我媽搖搖頭:「你說晚了,你常年在外地,心都野了。」
「我們連彩禮都收了,你不嫁過去怎麼辦?」
「整整 20 萬呢,難道你出?」
我終於知道,她為什麼這麼爽快答應替我出那 2 萬的紅包了。
拿了人家 20 萬的彩禮,一毛不拔就太說不過去了。
我媽怕我起疑,故意說這錢算我借的。
為了騙我回來,我媽貢獻了畢生的演技。
我仔細回想她的所作所為,悲哀地發現,他們一開始就算計好了我的一切價值。
畢業到現在,搜刮我的工資,等我年紀大了,就賣出去換彩禮。
因為是大學生,還能多要點。
10
我被關在房間裡,
周圍漆黑一片。
我媽怕我大喊大叫,直接封住了我的嘴。
客廳裡觥籌交錯,電視裡還在放著春晚。
中途,我媽進來了一趟,逼著我喝了一碗湯。
我拼命掙扎,但是她SS鉗住我的下巴,把湯硬灌進去。
滾燙的湯水湧入喉嚨,我咳得撕心裂肺。
我拉住我媽,求她放我出去。
「媽,20 萬我給,你要多少錢都行,求你別這樣對我。」
「我也是你的女兒啊。」
我媽沒說什麼,隻告訴我一個讓人絕望的事實。
「我們都談好了,人家看你是大學生才給這麼多。」
「錢已經給你弟買車了,你上哪兒給人家拿 20 萬?」
「聽話,嫁過去好好過日子,都是一樣的。」
她最後看了我一眼,
轉身出去了。
沒過多久,我感覺到腦子裡昏昏沉沉,眼皮一點一點地合上。
11
再次醒來,我頭疼欲裂,整個人昏昏沉沉。
身體軟綿綿的,手腳沒勁,半天都坐不起來。
我動了一下手腳,發現繩子已經被解開了。
我掙扎著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卻不慎碰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