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曾慶幸我有一個不催婚催育、如此開明的婆婆。
直到我意外懷孕。
她說：「懷了好，懷了好，懷了就能結婚了。」
那時的我還沒聽出話裡的第二層含義。
直到後來離婚前，我才知道他們宋家，向來是先懷孕再結婚。
那時的我剛好趕上上一部戲大爆，有導演投來橄欖枝，邀我出演下部劇的女主。
我被喜悅衝昏頭腦，也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宋泊簡。
他說：「暖暖，我很為你感到開心。
「但是，看你最近這麼累，我真的很心疼。
「明年我們就要結婚了，我和家人都希望你把重心轉移到家庭上。
「你也很想要這個寶寶對吧，
到時候我就負責賺錢養家，你就負責貌美如花，和寶寶一起快樂長大。」
那天晚上，我們重溫了《喜劇之王》。
【不上班行不行啊？】
【不上班你養我啊？】
【我養你啊。】
……
破碎的記憶似乎串聯上了。
禮堂的鍾聲驟然響起，我被拉回到了現實。
不遠處的顧嬌嬌長舒一口氣，低聲道：「男女主終於要破鏡重圓了，我這個致力於推動劇情的無腦 NPC 的任務終於完成了。鬼知道我看這個男主有多惡心，要不是為了回家我才不接這活兒！」
12
禮堂的鍾聲再次響起。
夏天穿著白色公主禮裙，夏陽穿著黑色燕尾服。
他們挽著花籃，一邊撒粉玫瑰花瓣，
一邊朝我走來。
身後跟著的是宋泊簡。
他抱著一束白色鬱金香捧花。
那是我最愛的花。
可我們的愛情，早已配不上這高潔的花束。
宋泊簡走到我面前，單膝跪地，舉起一枚鴿子蛋大的鑽戒：
「暖暖，請嫁給我！」
他沒有問好嗎？
沒有給我拒絕的機會。
綜藝直播仍在繼續。
一旁的彈幕飛速翻滾：
【我就說昨晚上有大事發生。】
【影帝這樣的男人，追誰不是手拿把掐啊？夏暖怎麼還端著啊，猶豫啥呢！】
【快答應啊！夏暖別磨磨嘰嘰了。】
……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偶像劇《惡作劇之吻》，
觀眾沉溺於江直樹和袁湘琴的甜蜜之戀。
卻無人在意湘琴在這段感情中受到的委屈。
她那麼愛他，卻那麼卑微。
但是最後隻要他們在一起就好了，這就是 HE，是甜劇。
而今天隻要我接下這束花，任由他將鑽戒穿過我的手指，那我們的愛情也是甜劇。
往後生活裡受到的苦楚，我都要自己一點點咽下去。
「我拒絕！」
我用盡了全部力氣，不顧電流席卷全身的痛楚，喊出了這句話。
身前的宋泊簡一愣，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眼中的怒氣似要噴薄而出：「孩子我也帶了，婚我也求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還有什麼不滿意呢？
和他婚後的每一天我都不滿意。
在和婆婆爭吵時，
他說：「你少說兩句，但凡你少說兩句，我媽都不會這樣對你。」
我的事業有起步時，他說：「現在我們最重要的事情是生一個寶寶，還有什麼事能比寶寶更重要呢？」
在他和女明星炒 CP 炒出緋聞時，他說：「你能不能別小題大做，無理取鬧，我炒 CP 還不是為了這個家，讓你過得更好？」
他以為這些記憶我都忘記了，可和他的一次次靠近，都會讓這些痛苦越來越清晰。
既然痛苦，為什麼還要繼續糾纏呢？
宋泊簡起身，俯身在我耳邊低聲道：
「如果你拒絕，夏天夏陽就會消失，你永遠都見不到他們。」
他用孩子威脅我屈服。
似是察覺到氣氛的變化，夏天夏陽分別拉住我的一隻手：
「媽媽，你做的選擇，要忠於自己哦。
」
這句話，是那天晚上哄睡前我對孩子們說的。
我希望他們別像我一樣，被捆綁，被束縛。
他們可以去做任何事，隻要他們想，我都會盡全力託舉他們。
而此刻，他們將這句話送給了我。
我抱住他們：「如果你們再也見不到媽媽，你們會害怕嗎？」
夏天夏陽看了看彼此，牽起小手：「不會媽媽，我們會聯手打贏小怪獸。」
我將他們護在身後，對著宋泊簡斬釘截鐵地說：
「我們離婚後的每一天，我都過得很快樂。所以我永遠不會再和你復合！也不會因為孩子，委曲求全！」
他的拳頭越握越緊，最終變成了一團碎片。
我這才注意到周圍的世界突然變成了馬賽克。
無數碎片向身後飛去。
耳邊傳來機械音：
【恭喜宿主完成自我覺醒任務，
本系統立刻帶你回家。】
「回家？」
看我疑惑，系統接著道：【立刻為宿主恢復記憶。】
原來在現實世界裡，我是個植物人。
13
意外懷孕後，婆婆同意我們結婚。
我放下工作，安心養胎。
宋泊簡的戲拍了一部又一部，炒 CP 的女主換了一波又一波，狗仔拍到的照片一次比一次曖昧。
我終於忍不住，和他大吵一架。
他借著酒意說：「要不是奉子成婚，你能嫁進宋家？」
宋泊簡的父母是暴發戶，他是典型的富二代。
婚前他對我事事貼心，婚後卻將大男子主義暴露無遺。
我被氣得說出：「我可以不要這個孩子，我也不是非要嫁進什麼宋家，我圖的就是你這個人。宋泊簡，
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他冷笑一聲：「隻要能給我生孩子的女人，我都愛。」
在他的口無遮攔下，我才知道當初的意外懷孕，並不是意外。
我想離婚，打掉孩子。
卻被婆婆百般阻攔。
推搡中，我滾下臺階。
大出血而休克。
流了產，也成了植物人。
宋泊簡卻借機塑造了愛妻人設，故意讓狗仔直播對我的不離不棄。
他的事業風生水起，我的靈魂卻被困在以我們故事為原型的小說裡。
在小說世界裡，我帶球跑生下龍鳳胎。
四年後和他在萌娃綜藝裡破鏡重圓。
這樣的劇情如此熟悉。
卻也讓我如此惡心。
被眾人圍觀的愛情，其實早已發爛發臭。
而我的新生，是從剔除腐爛的婚姻開始。
在回家的途中，我對系統道：「謝謝！」
她的機械音中帶著一絲喜悅：【不用謝，宿主，你的結局完全是自己決定的，女性的每一次覺醒，都會讓整個女性群體邁向更好的未來。】
我：「系統，你叫什麼名字呀？」
系統：【我是大女主系統。】
【隻要能主宰自己的人生，每一位女性都是自己的大女主。】
我和系統揮手道別，在一抹朝霞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媽媽抱著我喜極而泣。
爸爸在一旁紅了眼眶。
我輕輕抬起多年未動的手指，隨後是小臂，大臂，肩膀，腳趾，小腿……
重生後的喜悅催著眼角的淚珠一顆顆滾下。
我摸了摸早已平坦的小腹：
「夏天、夏陽，
我們什麼時候會再見面？」
病房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是隔壁床的姑娘。
媽媽說她比我早醒來一天。
我抬頭看向她，下意識地喊出：「顧嬌嬌？」
她嗔怪道：「什麼顧嬌嬌，我叫李勝楠。」
我們相視一笑。
天邊炸出金色的光芒，願我們都能在做自己的路上閃閃發光。
番外：宋泊簡視角
1
我是頂流影帝，喜歡我的女性無數。
而我的老婆，必須幹淨好拿捏。
於是，我把目光對準了夏暖。
她是二線小白花，家裡條件不錯，沒有被潛規則過。
她很單純，我一杯黑糖奶茶就撩到了她。
這杯奶茶，還是其他女星送我的。
2
戀愛後，
她從不花我的錢，一起出去玩甚至爭著付款。
我覺得她很是有趣，和之前談過的女人都不一樣。
所以，我生了結婚的心思。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她出演的幾部劇大爆，有躋身一線女星的可能。
照這樣下去，她會越來越自我，不好拿捏。
唯一能綁住她的，就是孩子。
不管再強大的女人，生了孩子，還不是乖乖在家相夫教子？
於是，我在避孕套上扎了洞。
不出意外，她懷孕了。
我媽也眉開眼笑，開始張羅我們的婚禮。
畢竟我們宋家，向來都是先懷孕再結婚。
夏暖，倒也合了我們的規矩。
隻是讓我沒想到的是，她竟然還想在孕期拼事業。
那我就幫她一把。
和她對家小花炒作，
對方的熱度上來了，她就下去了。
終於，咖位下去了，她消停了。
我們領了證，沒辦婚禮。
婚禮這種昭告天下的事，還是等她生下兒子再說吧。
3
她竟然真的把自己當成女主人了！
開始對我管東管西。
新劇播出，我開始和女主炒 CP。
為了給粉絲撒糖，當然要讓狗仔拍到一些曖昧照片。
可在我們從酒店出來後，夏暖炸了。
她無理取鬧的模樣，真是好笑。
我借著酒勁，說出了壓在心底的話：
「要不是奉子成婚，你以為你能嫁進宋家？」
她卻一遍遍地問我：「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就挺可笑的。
愛不愛的，誰又說得清呢？
我媽在中間調解，她又開始懟我媽。
但凡她少說兩句，這個家就不會有人吵架。
隻是沒想到她竟敢和我媽動手，最後失足滾下臺階。
孩子沒了，還成了植物人。
我本來想離婚的，可是經紀人說我最近熱度不夠，不如趁機打造愛妻人設。
帥氣多金的影帝，不離不棄植物人妻子。
任誰聽到都會贊一句痴情。
於是，那些狗仔就出現在了病房外。
我本以為這個人設能吃一輩子。
卻沒想到系統找上了我。
4
它說：「隻要你將你和夏暖的故事寫成一本破鏡重圓小說，夏暖就能醒過來，你也能獲得持久的熱度，拿下影視界三大重磅獎項。」
這個交易嘛，我是願意做的。
男人，誰不是追名又逐利？
於是我找槍手以我和夏暖為原型，寫了一本破鏡重圓小說。
槍手問我：「現在市面上流行大女主，需要給我們的女主思想嗎？」
我晃了晃手裡的煙：「不用，就讓她做一個傻白甜嬌妻，我勾勾手就會回頭。」
我用力吸了一口煙。
忍不住感嘆，夏暖，真是我名利場上的墊腳石。
下次華表獎最佳男主角，我穿哪一套高定西裝去呢？
番外：大女主系統視角
1
我是大女主系統。
我所認同的大女主，就是每一位女性都能成為自己人生的主角。
和其他系統不同，我和宿主溝通任務後，會抹去她們的記憶。
因為她們需要靠自己,走出宿命的牢籠，
開啟自己的新生活。
而在任務期間，我不能和她們交流。
任何借助外力的自我覺醒，都會被判定任務失敗。
我很早就關注到了夏暖。
她有演技、有理想、肯努力。
這樣的她遲早會在娛樂圈閃閃發光。
但卻在宋泊簡的甜蜜轟炸下甘於成為家庭主婦，放棄事業，放棄理想。
她是千千萬女性的縮影。
本該一片光明的未來,在遇到愛情時蒙了塵。
最終落得個植物人的下場。
我沒辦法拯救她。
能救她的隻有她自己。
於是,我綁定了她。
將她的靈魂投放到宋泊簡親自設計的小說世界。
如果在這個世界裡,她能覺醒自我,就能重獲新生。
而她新生的壽命,
從宋泊簡的壽命裡拿。
這是我能爭取到的，對惡人唯一的懲罰。
2
夏暖的每一次覺醒，都會被系統世界強制抹去。
直到她的自我意識能完全戰勝系統世界的力量。
許是曾經受到的傷害太重,她終於開始反擊。
宋泊簡打造的甜寵劇本，被她一次次撕碎。
夏暖,重生了。
而我，也前往尋找下一任宿主。
希望下一位大女主,可以更早覺醒。
番外：顧嬌嬌（李勝楠）視角
1
萬惡的資本家,可憐的打工人。
在我第 100 次加班到凌晨三點後,我猝S了。
但好S不S,被快穿系統傳送到了小說《影帝被龍鳳胎逼瘋了》。
我不是女主，
是惡毒女配顧嬌嬌。
而女主夏暖，是我曾追過的女明星。
她努力、上進、演技好。
也是我低谷時的白月光,照亮了我並不璀璨的人生。
高二時，爸媽想讓我退學嫁人，給哥哥換高額彩禮。
走投無路的我在夏暖的微博發了私信。
那時的她隻是一個小愛豆,格外勤奮，我的夢想就是長大和她一樣閃閃發光。
我沒想到她真的回了我的私信。
更讓助理聯系我,確定了真實情況後,資助我上學直到大學畢業。
畢業後,我本想當面向她表達謝意。
隻可惜她婚後退了圈，再也聯系不到。
但從零零散散的娛樂圈爆料來看,婚後的她，似乎不幸福。
現在在小說世界裡，她好像也不幸福。
我想幫她。
但系統說,隻有走完劇情，她才能自己救贖自己。
那就讓我這個 NPC，幫她更快地走向人生的下一站吧。
於是我在綜藝上無腦發言,搶鏡頭，暗戳戳搶影帝……
但好在劇情順利。
我們很快回到了現實世界。
我留了一個小心機：用走劇情的全部獎勵和一部分壽命,帶回了夏天夏陽。
他們如今在福利院，就等著夏暖出現，領養他們。
2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朝夏暖伸出手：
「暖暖,我們一起去看看福利院的小朋友吧。」
她沒有拒絕。
到福利院時，夏天夏陽正在看《大耳朵圖圖》。
【爸爸愛媽媽，媽媽愛爸爸。】
【圖圖才願意來到這個世界。
】
如果夏暖是媽媽，那或許我可以承擔爸爸這個角色呢？
夏天夏陽回過頭：「媽媽！」哭著撲到夏暖懷裡。
我在最外圍,輕輕抱住了她們。
此時，手機發來一條新聞推送：
【知名影帝宋泊簡車禍身亡，年僅 36 歲。】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