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穿這身，還挺好看的。」
「再好看也與你無關。」
「你個病秧子，我好不容易誇你一次，你這是什麼樣子，怪不得爹不喜歡你！」
他瞪大了眼，似乎是被我冷漠疏離的樣子氣了個十成十。
我胃裡一陣翻湧，鐵鏽味順著喉管傳遍我的四肢百骸。
剛巧這時，陸直走到了我身邊。
整個世界在我眼裡都慢了下來。
我看見陸不羈驚恐的臉，看見陸直緊皺的眉，原來他們的表情隨時隨地牽動著我的心，可現在，我隻有欣喜。
我要回家了。
——滴——滴滴——滴滴滴——
「醒了，醒了ťṻ⁺，
奇跡啊！
「快去叫齊醫生，快去！」
雜亂的腳步聲和刺耳的儀器聲讓我不適地晃了晃頭。
一雙溫熱的手扒開我的眼皮，很快又放下。
我睜開眼，入目是無邊無際的白。
「感覺怎麼樣？」
「還行。」
「我第一次聽植物人醒來第一句話是『還行』，小姑娘你很有前途。」
他愣了一下，好像在思考應該怎麼回應我說的話。
「各項指標都很正常，身體機能以一種人體能承受的最快速度急速恢復中。
「內髒、肌肉和骨骼都是正常的，這真是奇跡啊。」
有護士姐姐拿著一支筆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晃得我眼暈。
「姐姐，暈。」
「五官功能正常，語言功能正常，思維能力正常……」
「能不正常嗎？
剛都和我說『還行』了。」
我看著他們忙來忙去，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管子，不得不思考一件很嚴肅的事情——我沒錢。
「萬青，我給你送獎勵來啦！恭喜你出色地完成任務，接下來是你的額外獎勵，我可以滿足你一個不超出人類認知的願望哦，比如給你來源正當的五千萬。」
「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啊，不過我有別的願望——」
5
「我能讓雲舒活過來嗎？」
我第一次感覺沒有感情的系統遲疑了一下。
「五千萬不要嗎？那可是五千萬，多少人為了五千萬擠破頭要去做任務，你確定要用唾手可得的五千萬換一條 NPC 的生命？」
我聽到旁邊病房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大聲喊著什麼。
我看到走廊有蓋著白布的推車滑過。
我聞到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裡還帶著生和S的氣息。
「細辛怎麼樣？」
「S了，知道你S了之後一頭撞S在親王府門口的石獅子上。」
「那我讓她倆活過來，五千萬換兩條命，不算虧。」
「怎麼活？這個世界沒有這兩個人。萬青，那是五千萬，真金白銀的五千萬，就算她們兩個活了，你又能找到……」
「那讓她倆等等，等我結婚後來做我的女兒，她們兩個這麼愛我，一定會等我的。」
我打斷了系統的話，頭腦風暴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萬青，我真服了你了，腦子被撞壞了吧？說好了，五千萬不要了，讓雲舒和細辛來做你女兒，你可別後悔，我這兒不退不換！」
「我不後悔。」
「那我走了。
」
「有緣再見，後會有期。」
我很開心，我擁有未知的未來。
「萬女士，你恢復狀態很好。」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可以說是非常好，你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您好，醫生，我想問下就是這個醫藥費……」
「對對對，還有醫藥費。這個醫藥費我要和你說一下，因為你這個病情比較特殊，我們請了許多專家來會診。」
我心涼了一半，錢包也涼了一半。
「還有就是因為您沒有家屬，所以我們的治療方案全部都是您的主治醫師齊醫生籤的字，在這個方案裡我們使用了許多新的高精密儀器……」
我心全涼了，銀行卡也全涼了。
「您要不直接和我說一共多少錢，我現在湊一湊。
」
「免費。」
我心熱了，不花就是賺！
「因為您這個病例非常非常特殊，所以我們在您未清醒的時候擅自用您的病情做了一些研究，不過您放心，這些對您的身體絕對沒有任何傷害，我可以給您打包票，既然您醒了，我們那些研究也就可以公之於眾了，這是醫學史上……」
醫生再說些什麼我已經完全聽不進去，腦子裡隻有「免費」兩個字。
「萬青，不用謝，還有，我們是高智能系統，是可以和宿主共情的。
「祝你往後的生活，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我笑了笑，有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
空著手走出小區，我不知道該去哪，隻能沿著大街走走停停。
「萬小姐？」
我轉頭，我的主治醫師把車停在了我身後。
「去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
「無處可去的話，我可以收留你，畢竟我用你的病發了一篇 SCI。」
我沒什麼拒絕的理由，畢竟房東早就把房子重新出租，好在他給了我五千塊做賠償。
「不得不說，萬小姐的生命真的是奇跡。」
「叫我萬青就好。」
「好的萬青，我叫齊跡。」
我側頭看向他，他在笑。
「整齊的齊，奇跡的跡，我真叫齊跡。」
他從兜裡掏出工牌在我眼前舉了舉，真是齊跡。
真是奇跡。
6
再次聽到系統的聲音，恍如隔世。
「不好的消息，要不要聽。」
「可以不聽嗎？」
「你沒有選擇的權力，
陸直和陸不羈打破了規律，出現在了你的世……」
「我已經知道了。」
看著眼前十三四歲的男孩，我下意識摟緊了懷裡的雙胞胎女兒。
「娘親……」
「你別過來，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在這兒亂叫！」
他眼眶泛紅，聽到我的呵斥後退了半步。
「齊跡！老公！你快下樓，這兒有個孩子亂叫人！」
我急忙掏出手機給齊跡打了電話，他來得很快，把我和孩子牢牢護在身後。
「小朋友，你叫什麼？你知道Ŧú₂自己爸爸媽媽是誰嗎？知道自己家在哪兒嗎？」
齊跡彎腰耐心地和陸不羈溝通著。
但顯然，陸不羈不吃這一套。
「你是何人？
為何將我娘攔在身後？本世子是肅親王府嫡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陸不羈！」
「報警，快報警……」
我拽了拽齊跡的衣服，把懷裡的雲舒抱得更緊。
自打陸不羈出現，雲舒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把我心疼壞了。
「娘，我是不羈啊，您的獨子，您不認得我了嗎？」
他步步逼近，眼神裡都是受傷。
「喂，您好，我們這兒是永豐路四季陽光小區，我們小區有個小朋友大概十三四歲，找不到家了，精神看起來也不太正常，麻煩你們過來看一下……」
還沒等來救命的警察叔叔，我們先看見了陸直。
他和陸不羈一樣，穿著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衣服，身姿出眾，眼下卻一片烏青。
「阿青，
我終於找到你了。」
齊跡一手抱著細辛一手摟著我，兩個孩子都哭得厲害。
「咱倆要不先回家吧，萬一他們傷害孩子怎麼辦？」
我狠狠地點了點頭，抱著雲舒轉身就走。
「阿青，不羈是你的親生骨肉，你竟如此狠心棄他於不顧嗎，你走後，我夜夜輾轉，才知我早已對你情根深種……」
陸直在身後深情表白，我在前面跑得飛快。
齊跡在中間看戲。
「嘖，你幹嘛呢？」
我扶著單元門，有種罵街的衝動。
「他們能不能是在拍短視頻，演戲呢？不然大白天誰會這麼穿？」
「齊跡！三！二……」
「來了來了，老婆別氣。」
一路暢通地回到家，
我心有餘悸。
把雲舒和細辛安置好之後，我拉著齊跡的手坐在了沙發上。
「老公，我知道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有些離奇，但我如果不說實話很難和你解釋。」
我將所有的事情和盤託出，仔細觀察著齊跡的神色，如果他不願意和我繼續這段婚姻，我也尊重他的決定。
誰知他聽完之後直接衝進了廚房，抄了把菜刀又衝了出來。
「你去幹什麼？」
「不行，菜刀太鈍了，我得去醫院拿手術刀！敢欺負齊跡的奇跡，我得把他們碎屍萬……」
急促的剎車聲從樓下傳來，緊接著是警笛聲。
7
我把齊跡推到窗口，自己將頭偏到了一邊。
「是他們嗎？」
「是，陸不羈。」
我呼吸一窒，
坐回了沙發上。
嘴上說得狠，可我和齊跡都是新時代的人，一條生命就在眼前消逝，沒理由不心痛。
我讓齊跡把陸直從警察局接回了家。
他進門的一瞬間，țṻₐ雲舒立刻就哭了起來。
「乖雲舒，好雲舒，我們不怕，爸爸媽媽在呢……」
齊跡把雲舒接過，抱回了房裡。
客廳隻剩下了我和陸直兩人。
「坐吧。」
向來S伐果斷的肅親王在我家的客廳裡有些手足無措。
「陸直，我不知道你和陸不羈使用了什麼手段來到了這裡，你今天也看見了，這兒不歡迎你們，你們也不屬於這兒，如果有辦法，你還是早點回去吧。」
「阿青，那是你與我的親兒Ṫŭ̀ₖ，今日他喪命於此，你就一點不痛心嗎？
」
「陸直，早在你帶著他和萬合南下的那天，我就不是他娘親了，我把話說得很明白，這一世不是，下一世我也不願意是。」
陸直低下頭，我看到了他落下的眼淚在衣服上開出點點暗色的花。
「你走後，肅親王府亂成一團，那些下人作鳥獸散，我走到哪，都覺著心裡缺了一塊。
「我也曾想將你妹妹迎進府，可看到她我便想起你，想起你在我身邊的那些時日，我們多麼快活。
「阿青，孩兒我們還會有，你與我一同回去好不好？
「我已親手S了萬合，隻要你與我回去，你便是肅親王府唯一的王妃。」
「阿青，我真真心悅於你……」
房裡女兒的哭聲此起彼伏，我心中有些煩躁。
「陸直，你知道女兒叫什麼名字嗎？
」
「阿青，我不介意你與他人育有兩女，我隻要你……」
「一個叫雲舒，一個叫細辛，你可能不記得了，雲舒就是幫我備馬被你亂棍打S的侍女，細辛就是幫我叫醫生……請郎中被你罰跪到殘疾的侍女……」
「兩條賤命，S了就S了，你若喜歡，我再幫你尋百個千個婢女來，隻要你願與我回去。」
「陸直，我不願意。我和你說這些隻是想告訴你，我能求來任何人轉生到我身邊，可我唯獨不想你和陸不羈來，你懂了嗎？」
我看著他，看著他驚愕的臉。
「陸直，我恨你，恨陸不羈，如果真有下一世，下下世，千秋萬世,我都不願和你們相見。」
「阿青,我知曉了。」
女兒們已經被齊跡哄睡，
我讓齊跡送陸直下樓,自己坐在沙發上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萬青,有個好消息要不要聽？」
「你出現能有什麼好消息？」
「我把陸ţüₒ不羈的靈魂鎖在了陸直身邊，所以你倆剛才說的所有話他都聽見了。陸直和陸不羈違反了規則,是要被懲罰的，你想讓他們兩個變成豬，或者狗，還是其他東西呢？」
「隨便吧,跟我沒什麼關系了。」
「好吧,在走之前，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告訴你。」
我按了按突突跳動的額角，實在不想再聽下去。
「轉生之前,我忘了清除雲舒和細辛的記憶，所以她們兩個剛才所有的哭喊,都是為了保護你哦。現在我要去清除了，或許你想給她們留下這段記憶？這樣她們就會和在那個世界一樣愛你啦。」
「不要留！
」
我回答得斬釘截鐵。
「不要留,太痛苦了，這一世，換我來保護她們吧。」
「好的。萬青，我又要走了。祝你幸福快樂，永得所愛。」
「系統,謝謝你。祝你工作順利,我們,後會無期。」
密碼鎖被按動,門開的一瞬間，我撲到了齊跡懷裡。
「不怕開門的人是陸直？就這麼直接撲。」
「我知道是你。」
他輕拍我的背,給足了我安全感。
「齊跡,對不起,一開始沒告訴你這件事。」
「不是你的錯，任何人想活下來都沒有錯，錯的是他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陸不羈,是目中無人的陸直，是……」
刺耳的剎車聲又傳來，齊跡要走向窗戶,卻被我SS抱住Ťůₚ。
「別去，都和我們沒關系了。」
「好。」
雲舒和細辛又哭了起來，我和齊跡相攜走向嬰兒房。
「把她倆分開吧,不然一個哭，兩個都要哭。」
「我贊同！老婆說得都對！」
8
「萬青，既然你沒選擇陸家父子的懲罰,我就自作主張把他們放回你走那天吧,再加個無病無災，不老不S。
「這是我送你的最後一個禮物，謝謝你帶我體會到了如此復雜的情感，把這份禮物送給你之後,我就要從高級系統職業技術學院畢業啦，我們，真的後會無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