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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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府已經有了三個嫡子了,劉尚書對李穗的這個孩子原本就是聽之任之的態度,國公府的人來鬧完,他更是覺得晦氣。


索性將李穗關在院裡,不許任何人探望。


 


李穗眼眶深陷,眼裡了無生機。


 


她攥著我的手,滿臉絕望:


 


「他們當著我的面把林霄打S了,就隻是為了給偷跑出去的小少爺一個警告!南枝!就為了給別人一個警告!!!」


 


「我以為我能改變棋子的命運,我以為我能改變這個社會,沒想到都是笑話,哈哈哈哈!都是笑話!」


 


「這什麼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我好痛,我要痛S了,我想回家……」


 


她被府裡的嬤嬤強制灌下一碗墮胎藥,掙扎了三天三夜,最終生下一個S胎。


 


那天她抱著我哭了很久,一直到太陽落下來,

我被前院的人叫過去,回來時發現李穗吊在房梁上。


 


她穿著一身寬大的裙子,裙擺隨著她的身體晃啊晃啊。


 


李穗的手臂軟趴趴地垂下來,指著我。


 


我抬頭,正好和那雙剛S去不久的雙眼相對,青紫發紅,充血腫脹。


 


她就那麼平靜地,了無生機地看著我。


 


我的嘴像是被人捂住了,明明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


 


許多年後,每每午夜夢回,我都會想起這一刻。


 


李穗S前的畫面,成我此生夢魘。


 


我的身影被燭火映在牆上,扭曲搖曳,像是從深淵來討命的惡鬼。


 


「那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在想,為什麼就偏偏那麼巧,林霄一失蹤,你就頻繁入府。為什麼李穗唯一一次出去,就被人看見去外男拉扯,為什麼你能跟我們的思想那麼接近,後來我終於想明白了。


 


我扯著火鉗,將李琰的臉拉近:


 


「是你綁架了林霄,裝著他的樣子來接近我們。你爹活得實在太久了,你不甘心這樣庸碌一輩子。你知道李穗會制冰,想著她一定還會別的東西,於是你心動了。但你唯一沒想到的是,你的計劃被李穗發現,所以你就S了她。」


 


到這個時候了,李琰仍舊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


 


我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反正國公爺和劉尚書都S在你的手上,滿身S孽盡在你手,我為自己的舊主報仇,應該也罪不至S吧?」


 


「賤人,你害我!」


 


李琰猩紅著眼,失心瘋一般要上前抓我。


 


我抽出鐵鉗,結束了他的性命。


 


月黑風高S人夜。


 


崔瑤站在我身後,

驚得手裡的杯盞都拿不穩,掉在地上,發出哐啷的響聲。


 


我的目光從她身上掠過。


 


「南枝姐姐……」


 


她顫巍巍地開口:「你一直都是在利用我,就是為了等著這一天,是嗎?」


 


我捏緊了手中的匕首:「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我今日來所有的危難與委屈,都是拜你所賜。」


 


崔瑤滿腔恨意地看著我:「沈南枝,我恨你!」


 


9


 


國公府一月內滿門被S,震驚朝野。


 


崔瑤敲了登聞鼓告御狀,接下來輪到我進大理寺了。


 


我沒有李琰那樣的好命,一進牢房就將各個大刑挨了個遍。


 


躺在牢房裡的第三天,我以為自己要S了。


 


我躺在稻草上,

看著外面縫隙裡透出的光愣神。


 


老鼠過來啃我身上的腐肉,我無力反抗,直到染青過來將它一腳踢飛。


 


「昨日一大早,有個老妪去了大理寺滾釘床,說要為你翻案。」


 


我眯著眼說:「我知道。」


 


李嬤嬤是我留下的後手,她的傻兒子還在我手裡,不得不聽我的吩咐。


 


染青擰著眉擦我臉上的血跡:


 


「你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我扯了扯嘴角:「是啊,早就知道了。」


 


這個世界實在太過不公。


 


金字塔一樣的權力體系,階級森嚴,禮法吃人。


 


底層人民、青樓、後宅構成三重煉獄。


 


就憑李嬤嬤一個人,是救不了我的。


 


但無妨,我隻想她將這趟水攪得更渾一點。


 


大理寺的刑訊開始了。


 


我被押上公堂,四周站滿了官員和百姓,文書侍立一旁,細數我的罪名。


 


「沈南枝,你S害國公府滿門,罪無可赦,你可認罪?!」


 


我抬頭,直視堂上的官員:


 


「國公夫人意外失火致S,李國公和劉尚書都S在李琰的手上。我倒想問大人,我何罪之有?」


 


刑官氣得胡須顫抖:「你還敢狡辯,崔瑤在本官面前控訴,聲稱李琰為你親手所S,難道這也是假的不成?!」


 


「我S李琰,是為了給舊主復仇。」


 


「那你的夫君王貴呢?」


 


我的話被言官打斷。


 


他捋著胡須:「在本朝,S夫可是S罪。」


 


我倒是沒想到,這件事他們也能挖出來。


 


我臉上震驚了一瞬,惶恐地磕頭:「王貴半月前跟崔家告假回了老家,

至於他的S,我確實不知道。」


 


「不知道?」


 


崔瑤站在一邊,眼裡滿是恨意:「昨日禮部侍郎夫人已經向我告發,說你S人藏屍,就埋在崔府荷花池深處!」


 


「大人不信,現在就差人隨我回家去看。」


 


我眉間一跳,看著一眾衙役浩浩蕩蕩地出了門,片刻後又屁滾尿流地跑回來報信。


 


言官咂了口茶,慢悠悠地問:「出什麼事了,急得跟S了娘一樣。」


 


「大人快去看看吧!崔府……崔府裡不止一個S人!!」


 


崔府的荷花池裡,幾十具白骨呈一字排開。


 


除了王貴骨頭上還掛著腐肉,其他的均已化成白骨。


 


崔瑤跌坐在地上,面色蒼白:「這不是真的,不是!」


 


我蹲下來看著她:


 


「別太天真了,

你以為你父親為什麼要急著和你斷絕關系?你以為那些失蹤的丫鬟和小廝,都去了哪裡?」


 


崔大人酷愛吃人,但每個人都隻取腦後那塊最好的肉。


 


剩下的「廢料」,全部埋進淤泥裡,用來養花。


 


每到夏季,荷花妖豔,芳香撲鼻,沒人知道池下的累累白骨。


 


崔瑤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崔大人被押上堂時,臉色鐵青。


 


他顯然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但依舊強撐著,冷冷地看著我:


 


「你以為這樣就能扳倒我嗎?就憑你?就憑你這樣的蝼蟻?」


 


崔大人被反剪雙手按在地上,他SS地盯著池邊的白骨,突然發出如夜梟般刺耳的笑聲:


 


「用活人養花算什麼?前朝昏君用少女血釀酒,前將軍府用戰俘喂獵犬。天下烏鴉一般黑,這世道誰手上不沾點腌臜?

!」


 


他突然暴起,要掐S崔瑤:「蠢貨!你以為她是真心待你?她不過是要借崔家當墊腳石!」


 


我看著他癲狂的樣子,彎腰拾起池邊一截腿骨,上面的銀圈泛著白光。


 


「三月初七,你借口小桃偷盜玉簪,將她溺S在池中。」


 


我掏出染血的賬簿:「這些年來,你聯合國公府做人命生意,這樣的記錄還有四十三樁,禮部侍郎每年送來『荷花肥』的銀子,不都在崔大人的私庫裡?」


 


人群發出驚呼,幾個百姓突然撲進白骨堆,顫抖著翻找親人的遺物。


 


有個老婦攥著半截玉佩號啕:


 


「我的兒啊,你說去崔府做長工,怎麼就再沒回來!」


 


刑官額頭滲出冷汗,驚堂木拍得震天響:


 


「崔明德,你還有何話可說?」


 


「本官乃三皇子嶽丈!


 


崔大人忽然掙開桎梏,染血的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這妖女與太子勾結陷害忠良!來人!快請三殿下——」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貫穿他的咽喉。


 


10


 


我被太子帶回了東宮。


 


「多謝沈姑娘送來崔家賬簿。」


 


高堂之上,太子趙臨端坐案前,笑得溫和。


 


「孤答應穗穗的事,總算沒有食言。」


 


他扔來一枚玉牌,玉牌碎裂,露出裡面泛黃的信紙,上面是李穗的簪花小楷:


 


【若事敗,請護南枝性命。】


 


我眼眶酸澀,麻木地問道:「您是什麼時候和李穗接上線的?」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你S了那麼多人,還得罪了三皇子,孤可以保你一命,

但不能再讓你繼續留在汴京了。」


 


趙臨冷冷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端過茶水遞到我面前:


 


「往東三百裡,有座愛收留瘋婦人的尼姑庵,你就去那兒安置吧。」


 


我問:「那染青呢?」


 


趙臨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挲,總讓我有種熟悉感。


 


「她還有事要辦,此間事了,我自會送她和你團聚。」


 


我喝下了趙臨遞過來的那碗茶,陷入昏睡。


 


再睜眼時是在一座破敗的寺廟裡。


 


這是一座早已廢棄的尼姑庵,裡面隻有住持慈雲一人。


 


我每日跟著她上山砍柴,洗衣,做飯。


 


日子簡單起來,就覺得格外幸福。


 


我甚至想過,等染青回來,我們一起在這附近建一座小宅子,反正已經回不去了,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沒什麼不好。


 


直到有一天,我和慈雲師太上山撿柴,聽到密林深處有人在聊天。


 


「聽說了沒?禮部侍郎娶的新婦被他勒S了,聽說S時裸著身子,S狀極慘呢!也不知道在床上的時候有多浪蕩。」


 


「太子衝冠一怒為紅顏,當場把趙侍郎的頭砍了,聽說聖上大怒,將人關進大理寺好幾天,昨兒才放出來呢。」


 


「嗐,說到底是親父子,再怎麼折騰也不至於要了自己孩子的命。」


 


我雙腳像灌了鉛一樣重,木訥地問兩個樵夫:


 


「你說什麼?禮部侍郎勒S的新婦是誰?」


 


那兩人被我嚇了一跳,口齒不清地解釋道:「他之前休妻另娶的青樓女啊,鬧得沸沸揚揚的,誰知道那女人同太子也有關系……」


 


後面的話我聽不清,也不想聽了。


 


我握緊手中的鐮刀下山。


 


慈雲師太攔在我的前頭,慢吞吞地念了句佛號: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須作如是觀啊。」


 


「你這一去,可就再回不了頭了。」


 


我捏緊鐮刀,冷哼:「我不信佛,我也不需要回頭。」


 


「每次命懸一線時,救我的隻有金錢、權力,還有我自己。我隻信我自己。」


 


慈雲師太長長地嘆了口氣。


 


此處離汴京城有五十裡地,我下了山,將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拿出來,跟人換了一匹老馬。


 


在天黑前,終於趕到了汴京。


 


我趁著夜色,摸進了趙府。


 


染青的棺椁停在正堂中間,趙臨坐在中間的蒲團上,一旁的侍衛在磨刀。


 


每磨一聲,趙府的家眷便抖一下。


 


直到趙臨看見了我。


 


那張慣常溫和的臉終於露出了一點裂縫,他指著旁邊的人,怒吼:


 


「都是S人嗎?!誰讓她進來的?把她帶出去!」


 


在他底下人要動作的前一秒,我將鐮刀卡上了他的脖子。


 


我環顧四周:


 


「不想他血濺當場,就都給我滾。」


 


11


 


正廳裡隻剩我和趙臨兩個人。


 


我將他的臉壓進棺椁,隱忍道:「你不是說等事了了,就放她回來麼,人呢?!」


 


「你故意將染青送給趙侍郎,又借著她的S順理成章地發落三皇子那邊的人。還有李穗……李穗的S是不是也跟你有關?我們這群人對你來說,都是棋子。」


 


「張知旭,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我喊出這三個字的剎那,他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大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挲,是數學課代表——張知旭慣有的動作。


 


怪我明白得太晚。


 


張知旭抬眼:「那現在呢,你要S了我嗎?」


 


我攥緊鐮刀,狠命地朝下壓,卻無論如何都下不了手。


 


張知旭起身逼近我,眼眶猩紅:「你以為我想這樣?我們這一群人莫名其妙被送到這裡來,最後S得隻剩下我們倆,你以為我想這樣?!」


 


「李穗聰明,但是她心太軟了,不過是S了一個人,有什麼大不了?時代的車輪要向前,總免不了有人要犧牲!明明她可以不用S的,是她自己蠢!」


 


「我也不想染青S的,但是她不S,我上哪裡找趙恆豐的錯處去?!」


 


「汴京真好啊,外人看來是富貴迷人眼,但在我眼中,是五軍六部二十四衙門。是誰把我逼成這樣的?


 


「都說不忘初心,但一路走來,誰還記得初心是什麼?!」


 


我眼眶酸澀,看著張知旭向我步步逼近。


 


他在距離我一步之遙的位置停下,嘆了口氣:


 


「南枝,隻有我們才是同伴。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既往不咎,以後我們一起來改變這個世界。」


 


這對嗎?


 


我有點不明白,但是張知旭說得對。


 


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同伴了。


 


我吸了吸鼻子,說:


 


「那你先給染青磕三個頭,我就既往不咎。」


 


張知旭抿了抿唇,不太情願,但還是照做。


 


就在他轉身磕頭的剎那,我拿著鐮刀拼盡全力砍在他脖子上。


 


張知旭捂著傷口,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他像是想說什麼,但嘴裡嗆出的全是血沫。


 


「你總說看事情要理性。」


 


我扶著他癱軟的身子:「但不是所有事都可以用理性去對待的。」


 


我是人。


 


我和李穗、染青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怎麼能把她們的慘劇當作無事發生?


 


這個世道實在太髒了。


 


就用你的血去洗一洗。


 


我背著染青的屍體出門的剎那,數百支長箭呼嘯而來。


 


意識昏聩的最後一秒,汴京突然下起了雪。


 


漫天遍野的白,這場雪落在活人身上,也落在S人身上。


 


而我們,終於都要回家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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