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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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聰明了,又步步為營,我玩不過他。


我也搖頭:「不要。」


 


我外公從小就告誡我,太聰明又步步為營的男人萬萬不能碰。


 


我媽就是因為嫁了一個聰明過頭的醫生。


 


被那個醫生在飲用水裡投了整整兩年無色無味的麻醉藥,活活毒S的。


 


毒發的那天還是中秋節。


 


在我爸的筆錄裡,我媽毒發的時候,她曾拼命地哀求我爸帶她去醫院。我爸卻隻是在一旁冷靜地看了十分鍾。


 


直到確定我媽停止呼吸,他才撥通了救護車的電話。


 


可當初,他這個農村的窮小子,也是步步為營,使盡渾身解數,才讓我媽徹底愛上了他。


 


我媽渾身僵硬,被拉去醫院的時候,醫生給出的診斷是——心髒病導致的心髒驟停。


 


要不是我外公也是外科醫生,

要不是我外公堅持做屍檢,我爸的罪行,恐怕一輩子也不會被揭露。


 


江宴清的愛,也許讓人感動,但更令我害怕。


 


10


 


沉默了半晌,江宴清輕嘆了一口氣,低沉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疲憊:


 


「總要有一個理由吧?」


 


他額前的幾縷碎發垂下,顯得整個人孤寂又脆弱。


 


「白蕭,你不是也暗戀我很久了嗎?」


 


我胡謅了一個理由:


 


「我心裡有一個人,一直沒放下。」


 


「秦林?」


 


江宴清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籠罩全身,薄唇吐出的字冷得掉冰:


 


「我哪裡不如他?」


 


「不如他高?不如他帥?不如他聰明?還是不如他有錢?」


 


媽的,就算不想和江宴清在一起,我也不想和秦林那種小人扯上半毛錢關系。


 


「不是。」


 


「是我的白月光,我初中搬家之後再也沒見過他。」


 


「我之前暗戀你,隻是因為你長得和他很像。」


 


這倒也不算說謊。


 


初中的時候,我們班確實有這麼一位男同學。


 


他天天追在我屁股後面,喊我老婆。


 


仔細想來,江宴清的眉眼和那位男同學的眉眼還有五分相似。


 


隻不過那位男同學姓顧,不姓江。


 


聽了我的話,江宴清的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沉默了好半天,才輕聲問我:


 


「你說的那位同學是不是……」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自嘲地搖了搖頭,將後半句話湮滅在嗓子裡。


 


「是我自作多情了。」


 


「走吧。」江宴清朝我伸出手。


 


我卻隻是背著手,默默低頭往前走。


 


半晌,他懸空的手終於狼狽地放下。


 


在回學校的路上,我們誰也沒再說話。


 


11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我和江宴清之間好像恢復了正常的師生關系。


 


不知道是我的讀心術失效了,還是他有意識地控制了自己的想法,我再也沒聽見他的心聲。


 


清慕白再也沒上過線。


 


我偶爾也會想念以前那個不正經的江宴清。


 


想起那天在遊樂場裡,那個帶著淡淡煙草味的吻。


 


但記起我媽S亡時的慘狀,我還是下定決心,遠離太聰明又太有心機的男人。


 


可這天,下課的時候。


 


許久未見的江宴清卻堵在了我的教室門口。


 


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由分說地把我抱進了他的車裡。


 


任我怎麼掙扎,他就是不肯放我下車。


 


他好像變瘦了,下颌線的線條比之前更利落了幾分。


 


他的臉色幾近病態的蒼白,額前的碎發凌亂遮眼,可即便是這樣,也沒遮住他與生俱來的矜貴。


 


江宴清狠狠地踩著油門。


 


把我嚇得心裡一顫。


 


車窗外,道路兩旁的樹木像風一樣,飛速從我眼前掠過。


 


車載音響裡一直循環播放著容祖兒那首大火的悲情歌——《就讓這大雨全都落下》。


 


「就讓這大雨全都落下,就讓你看不見我臉上的掙扎。」


 


「……」


 


「都快走吧,我晚點就回家。」


 


情感直白,陳詞濫調。


 


不知道開了多遠,直到車子停在了一棟市中心的獨棟大別墅前。


 


江宴清把車停穩之後,他的手捏住我的臉,託舉著我和他對視:


 


「一點也沒對我動過心?」


 


我搖頭。


 


動心又能怎麼樣呢?


 


齊大非偶,我怎麼敢高攀少年天才江宴清。


 


就算強行在一起,結局也是一地的狼狽。


 


就像我爸媽。


 


為了避免花落,我拒絕讓花開。


 


江宴清直勾勾地盯著我,我想掙脫,他卻把我的手攥得更緊。


 


猝不及防地,他一言不發地湊了過來,用力地吻住了我。


 


這個吻與從前的溫柔克制截然相反,帶著強烈的侵略性,和孤注一擲的狠絕。


 


直到我的眼淚落下,他才兀自松開了我。


 


「對不起。」江宴清在我耳邊呢喃著,「顧言昨天回國了。」


 


「之前不告訴你,

是怕你記起顧言,就再也不會喜歡我。」


 


「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我又再一次聽到了江宴清沒說出口的話。


 


「白蕭,要是他不記得你了,你回頭看看我,好不好?」


 


原來我的讀心術沒有失效。


 


顧言?


 


江宴清為什麼會認識顧言?


 


他怎麼知道,我那天說的那個男同學就是顧言?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一雙修長的手叩響了車窗,一張和江宴清有著五分相似的臉赫然出現在我面前。


 


江宴清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顫抖著手,按下了車窗。


 


顧言怔怔地看了我兩秒,輕喚了一聲:「老婆?」


 


我無語凝噎,


 


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隻能假裝微笑。


 


「哥,你什麼時候找到的蕭蕭,

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顧言嘰嘰喳喳地說著,不同於江宴清自帶的清冷禁欲感,他精致的五官帶著幾分痞氣,眼眸下的一顆小紅痣透出幾分散漫不羈。


 


「哥,你是我的神!」


 


這麼多年過去了,顧言自來熟、人來瘋的性格還是一點都沒變。


 


和江宴清完完全全就是兩個極端。


 


一個太愛說話,一個太不愛說話。


 


「白蕭,這是我弟。」


 


江宴清的喉結上下滾動著,他的聲音又啞又沉:


 


「你們應該認識了很久。」


 


這一次,江宴清沒說出口的話是:


 


「白蕭,我祝你幸福。」


 


「我祝你永遠比我幸福,永遠比我快樂。」


 


糟糕,我不喜歡顧言啊。


 


江宴清怎麼就不懂,那隻是我隨口編造的一個借口。


 


12


 


我剛下車,顧言就吊兒郎當地伸出手,一把摟過了我的肩膀。


 


他大大咧咧地說著:「蕭蕭,怎麼你初中搬家也不告訴我一聲?」


 


初二那年,我那個天之驕子的爸爸S了我那個平凡又普通的媽媽。


 


一夜之間,我被推到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是S人犯的女兒,也是受害者的女兒。


 


是我爸的女兒,也是我外公的孫女。


 


每天醒來,都會發現蹲守在家門口的記者。


 


一些小報記者,為了流量和噱頭,甚至想把我的照片和我爸的照片放在一起曝光。


 


外公帶著我搬離了原本的家。


 


顛沛流離又躲躲藏藏的我,實在是沒心情也沒精力再去聯系之前的同學。


 


「害得我這麼多年都找不到你。」


 


「差點把老婆弄丟了。


 


「幸虧有我這個絕頂聰明的哥哥。」


 


江宴清蹙緊眉頭,把臉扭到了一邊,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順勢從顧言的手臂下鑽了出來,躲到了江宴清的身後。


 


見狀,顧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蕭蕭,你看,我在美國讀書讀傻了,美國人相互摟摟抱抱都挺正常的。」


 


「不過我們剛見面,我這樣是不是嚇到你了?」


 


我扯著江宴清的衣擺,搖了搖頭:「不會。」


 


顧言也不介意,而是嘻嘻哈哈地說起了我們小時候的趣事,


 


「蕭蕭,你還記得你第一次來我家,就被我哥嚇哭了嗎?」


 


「那天,我哥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個綠色魚頭怪面具,他戴著面具,躲在樓梯拐角想埋伏我,沒想到你先上了樓梯,他突然竄出來,

害你哭了好久呢。」


 


「後來,你再來我家,我哥都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玩,怕又嚇壞你。」


 


「每次你一走,他就拉著我問,你們今天玩了什麼,蕭蕭有沒有被嚇哭。」


 


「真沒想到,你成了他學生。」


 


「對了,我哥小時候可壞了,他還不許我叫你老婆,叫一次就打我一次。」


 


怪不得我對江宴清沒有任何印象,原來他是那個害我做了一整個星期噩夢的綠色魚頭怪。


 


江宴清冷冷盯著顧言。


 


如果眼神能S人,顧言可能已經被江宴清碎屍了。


 


他刻意地咳了兩聲,威脅道:


 


「廢話那麼多,你是不是想讓我把你的考試成績發給爺爺?」


 


顧言氣得咬牙切齒:


 


「哥!你也太卑鄙了吧?」


 


「你是想讓爺爺把我打S,

然後你獨吞家產嗎?」


 


「我S了,蕭蕭變成寡婦,她哭了,誰來哄?」


 


「你可一點都不會哄人。」


 


「是吧?蕭蕭。」


 


誰說江宴清不會哄人,他明明很會。


 


「蕭蕭,你都不知道,我哥私底下都不敢和女生說話,隻會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S樣子。」


 


誰說江宴清不敢和女生說話,他明明很敢。


 


「我現在算是找到老婆了,我哥的老婆還不知道在哪呢。」


 


江宴清又開始在心裡碎碎念:


 


「白蕭,我真不知道你看上我這個白痴弟弟哪一點?」


 


「結婚了,吵都能吵S你。」


 


「你們兩個的智商加起來,也不知道能不能負負得正。」


 


「我哪裡比不上這個白痴,選我不好嗎?」


 


受不了江宴清的碎碎念,

不自覺地,我脫口而出:


 


「你更好。」


 


「什麼?」


 


走在我前面的顧言轉頭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蕭蕭,你在和誰說話?」


 


我抬眸,發現江宴清正饒有興趣地看向我,那微眯的眼睛裡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我一怔,扭頭避開了他炙熱的眼神。


 


可已經來不及了。


 


他那麼聰明。


 


江宴清一把摟過我的腰,對著臺階上的顧言驕傲地說了一句:


 


「不許再叫老婆了。」


 


「要叫嫂子。」


 


13


 


餐桌上,顧言抽抽搭搭地和江老爺子控訴著:


 


「爺爺,哥哥他搶我老婆。」


 


「你怎麼不管一管?」


 


「胡鬧!」江老爺子眉眼一橫,「你哥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找了個女朋友。


 


「你外面的鶯鶯燕燕一大堆,我看蕭蕭配你哥正好。」


 


「配你那完全是浪費。」


 


江宴清不說話,隻是安靜地給我夾菜。


 


可他心裡的碎碎念卻一直沒停。


 


「老婆,這糖醋排骨是你愛吃的。」


 


「老婆,這清蒸鱸魚也是你愛吃的。」


 


「老婆,這大蝦我剝好了再給你,你別動。」


 


「我弟那臭小子嘰嘰歪歪的,煩S了。」


 


「爺爺,快加油,揍他!」


 


顧言撇下嘴:


 


「爺爺,你偏心。」


 


「因為哥哥和你姓江,我和媽媽姓顧,所以你就偏心哥哥!」


 


「明明小時候我一直都是叫蕭蕭老婆的。」


 


江宴清冷哼一聲:「以後隻能叫嫂子。」


 


江老爺子微惱:


 


「胡說,

你哥從小到大就沒有哪件事讓我操心過。」


 


「反倒是你,天天在學校闖禍。」


 


「你爸媽生意那麼忙,顧不上你們兩個,還不都是我每天拉著一張老臉給你老師道歉。」


 


「你把我們 P 大的臉都丟光了。」


 


「你這個小兔崽子,怎麼敢說爺爺偏心。」


 


也許是自知理虧,顧言嘟嘟囔囔著:


 


「蕭蕭就是我老婆,才不是我嫂子。」


 


「從小我就是這麼叫的。」


 


「哥哥是個強盜。」


 


「哦?」江宴清似笑非笑,「你不記得了?」


 


「當時你為了玩我開發的遊戲,把你親愛的蕭蕭老婆抵押給我了。」


 


「後來你可一直沒贖回去,欠條還在我房間放著呢。」


 


「哥,你算計我!」


 


顧言像是想起了什麼,

恍然大悟。


 


「哥,你從十五歲就開始算計我老婆了!」


 


「怪不得天天從我嘴裡套話。」


 


「蕭蕭老婆,和我哥這種心機男在一起,你不會有好日子的!」


 


「他不是人,他連他自己的親弟弟都詐騙。」


 


「誰叫你那麼笨。」江宴清勾著一雙桃花眼,得意至極,「再叫老婆,你的遊戲賬號我就封了哈。」


 


「哥!」顧言扁嘴,「哼,等你們結婚了,我也要學你勾引嫂子。」


 


「嫂子文學我也看過不少。」


 


聞言,江老爺子氣得把筷子砸到了顧言身上:


 


「整天鬼迷日眼的,就不能學學你哥哥。」


 


「你哥哥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從麻省理工博士畢業了。」


 


「再瞎說八道,我就把你趕回美國。」


 


好吧,

江家的人和我想象的一點都不一樣。


 


14


 


吃過晚飯之後,江宴清說他喝了酒,不方便開車,不能把我送回學校。


 


江老爺子也熱情邀請我:「蕭蕭,你看我們家,別的不多,就是空房間很多。」


 


顧言撇著嘴:「我送嫂子回學校,我沒喝酒。」


 


「你那美國駕照,在中國可用不了。」江宴清瞥了一眼顧言,似是威脅,「要不明天我就幫你買去美國的機票吧。」


 


「那我陪嫂子打車回去,我再打車回家,好了吧?」


 


「你充了那麼多錢的遊戲賬號不要啦?」江宴咳了兩聲,「最近我又新寫了一個副本。」


 


「本來想給某些人當全國服第一個體驗的。」


 


顧言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嫂子要睡在我旁邊的房間。」


 


江宴清一臉懶散地微眯著眼,

笑意不達眼底:


 


「你嫂子是客人,讓她自己選。」


 


「203 和 205,蕭蕭,你選一個吧。」


 


卻瘋狂地在心裡暗示我:


 


「老婆,203 在我房間旁邊,選 203 啊!」


 


「這樣我半夜還可以悄悄去找你。」


 


緊接著,又是一堆不可描述的午夜劇場。


 


嚇得我脫口而出:「我選 205。」


 


「不會吧?」聽到我的選擇之後,顧言開啟了懷疑人生模式,「嫂子,難道我們真的有緣無分?」


 


「為什麼不選 203,203 就在我房間旁邊,我晚上還可以帶著你打王者。」


 


「我哥從來不玩遊戲,你會悶S的。」


 


江宴清笑著拍了拍顧言的肩膀:「知道有緣無分就好。」


 


這隻老狐狸!


 


又騙了我一次!


 


忒,這沒用的讀心術。


 


15


 


夜裡,我睡得迷迷糊糊。


 


轉身,卻感覺抱到了一個大大的玩偶,那個玩偶身上還帶著淡淡的煙草味。


 


嘴裡好像被人喂了潤潤的蜂蜜水。


 


好甜。


 


我咂吧著嘴回味。


 


那個玩偶卻變得越來越燙,耳邊好像還傳來了江宴清的聲音。


 


他啞著聲,動情道:「老婆,別亂摸。」


 


我便聽話地不摸了。


 


可是好怪,這蜂蜜水怎麼也帶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16


 


早上,我是被顧言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吵醒的。


 


他顫顫巍巍地指著江宴清:


 


「你這個禽獸,嫂子為什麼在你床上?」


 


「你偷了 205 的鑰匙,

對不對?」


 


江宴清聳了聳肩。


 


「鑰匙在爺爺那裡,我可沒碰。」


 


「是我老婆夢遊到我床上的。」


 


嗯?我怎麼不記得我有夢遊症?


 


「騙人!」顧言皺著眉頭,「那嫂子怎麼沒夢遊到我床上!」


 


「咳咳,這不太合適吧。」我臉色微紅。


 


「也對。」江宴清笑得算計,「從今天開始,我老婆就和我睡了。」


 


「免得她夢遊跑到你床上。」


 


顧言顫抖著手:「江宴清,你就是個心機男!」


 


「嫂子,真的不能再聽他的了,再聽他的,我們兩個被他賣了還幫他數錢呢!」


 


江宴清手裡捏著顧言十二歲那年寫的抵押書,言辭冷冽:


 


「顧言,當時我和你說過吧,籤了就不能後悔。」


 


「何況,是我先找到蕭蕭的。」


 


「你隻是在嘴上說著喜歡她,卻沒有付出任何行動。」


 


「所以,就算是你先認識的蕭蕭。」


 


「就算蕭蕭小時候一看到我就哭。」


 


「可我還是贏了。」


 


「因為這麼多年,隻要她一回頭,我就一定會在。」


 


顧言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誰也質疑不了江宴清的真心。


 


從一開始,江宴清對我就是真心的。


 


再也沒有比他更真的真心。


 


從他十五歲那年我們第一次遇見,從我被嚇哭開始。


 


到他二十六歲這一年,我們終於在一起。


 


他一直克制、隱忍又真誠地愛著我。


 


我在很多人的生命裡都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過客。


 


可唯獨在江宴清這裡不是。


 


即使我消失了,他也會用盡方法、想盡辦法找到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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