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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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當初的婚結得不情不願,我沒告訴身邊的同事朋友我結婚了。


 


「他的同學。」就在我猶豫之際,沈鄞主動開口解釋道,「大學同學。」


 


「哇哦。」旁邊幾個人開始起哄。


 


在起哄聲中,我看到沈鄞臉色如常。


 


22


 


周末沈鄞陪我一起去看房。


 


一連看了好幾家,他都覺得不滿意。


 


可明明要住進去的人是我。


 


「那要不慧園路那邊?」中介又提議道,「那邊有房子比較好。」


 


「不行,太遠了。」沈鄞卻一口否決。


 


「不遠啊。」銷售不解,而且離林小姐的公司更近。


 


「離我……」他說了一半,猛地打住了話頭。


 


我知道他未說完的話。


 


那天車裡的氣壓很低。


 


沈鄞一直緊握著方向盤,正色望著前方的路。


 


一直到家時,他都沒有出聲。


 


「你用不著這樣。」車停好後,我沒馬上下車,而是對他說。


 


沈鄞想要去開車門的手一下停住,又緩緩坐了回來。


 


「本就是我騙了你。沈鄞,你不該對我這麼好。」


 


車裡一時安靜得可怕。


 


很久之後我聽到沈鄞說:


 


「你沒騙過我。」


 


「從你答應時開始,我就知道你隻是為了應付家裡。」


 


我想問為什麼,可那個答案好像呼之欲出。


 


我有點不敢問了。


 


23


 


時間越來越臨近三十天的期限。


 


本來前面一周我跟沈鄞還能說上話。


 


但是後面幾天,

我們之間卻越來越沉默。


 


大家都明白,還有幾天我們就要歸於陌生人。


 


沈鄞依舊睡的客房。


 


有一兩個晚上,我下樓倒水,總是能看到那房間的燈一直亮著,就這樣直到破曉時也沒有熄滅。


 


24


 


三十天滿的那天是個周四。


 


按照規定,第二天我們就可以去民政局離婚。


 


那天早上他送我去上班,從出門到我下車,我們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可之前他每次都會說:


 


「晚上我來接你。」


 


當天晚上公司團建。


 


我告訴他不用來了,他沒回消息。


 


公司的氣氛還不錯,每次團建大家都玩得挺開心的。


 


本來平時不喝酒的,那天不知道為何,我被同事撺掇著答應喝了一點。


 


散場的時候有點暈暈乎乎的。


 


打的車開到小區門口時,一下車就看到沈鄞在那等著。


 


一瞬間有點恍惚。


 


但還沒反應過來,他就上來扶住了我。


 


「還沒睡?」我任他扶著,問他。


 


我喝了酒,身上有酒味。


 


可卻還是能清晰地感覺到沈鄞身上也有濃烈的酒味。


 


「嗯。」他簡短地回答。


 


從小區門口到家,隻有幾分鍾的路。


 


昏暗的燈光下,我看到兩個靠得極近的影子。


 


開門後,房間裡沒有開燈。


 


玄關處隻有隱隱的路燈透進來的一絲燈光。


 


在那樣昏沉的角落裡,我聽到沈鄞極輕的呼吸,卻震耳欲聾的心跳。


 


我們沉默地對視著。


 


五分鍾後,他把我攬過去,親了上來。


 


「不要離婚,

行嗎?」我在混亂的呼吸中,聽到他哽咽著說。


 


25


 


第二天睜開眼時,沈鄞正背對著我坐在床沿,很是懊悔地垂著頭。


 


我也一下清醒了,記起了有點荒誕的前一晚。


 


「對不起。」聽到我坐起來,他轉身過來道歉。


 


「我……」


 


「沒事。」我打斷他。


 


他好像還想說點什麼,但我趕在他之前制止道:


 


「先上班吧。」


 


「晚上再說。」


 


26


 


班幾乎沒有上進去,腦子裡很亂。


 


本來約好的那天要去民政局,當然也因為那突發的一晚而擱置了。


 


沈鄞整個上午都沒有找我。


 


我想他應該也沒想好該怎麼面對這件事情。


 


可不管怎麼逃避,

終歸還是要面對。


 


半下午的時候,他給我打電話。


 


「我來接你,好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遲疑片刻,隨後回答:


 


「好。」


 


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可是沒談成。


 


臨近下班的時候,沈鄞打來電話,說有個緊急出差的任務。


 


「抱歉。」他說,「我好像每次都是……臨陣脫逃。」


 


他指的是之前我提離婚那次。


 


「沒關系。」我卻覺得松了口氣。


 


「回來再說吧。」


 


27


 


他要去哪裡出差我不知道。


 


其實連沈鄞到底是研究什麼的,我都不清楚。


 


但是這次出差跟之前不同。


 


一到地方,

他就主動給我報了平安。


 


還簡單地說了一下接下來一周的大概任務。


 


這些本沒有必要對我說的。


 


他知道這個道理。


 


當然我也明白。


 


但後面的每天,他還是會早中晚地發消息過來。


 


睡前還會打個電話。


 


但也隻是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們對那晚,對已經計劃好的離婚,再次閉口不談。


 


28


 


跟沈鄞斷聯是在一周後。


 


連著發了一周消息打了一周電話後,他突然不再發了。


 


電話也沒有一個。


 


雖然不至於一周就習慣了每天要聯系,可心裡還是隱隱地覺得奇怪。


 


畢竟前一晚他還問我:


 


「等我回來了,我們可以好好聊聊嗎?」


 


我當時說了好。


 


「那個,」我發消息問楊崢,「沈鄞這兩天還好嗎?」


 


楊崢的消息是三個小時之後才回過來的。


 


「嫂子,他們進山迷路了。」


 


「現在還沒找到。」


 


看到那行字事,我隻覺得眼前一黑。


 


據楊崢說的。


 


沈鄞他們得進一個山區勘察。


 


本來一開始都挺順利的。


 


可是在三天前,他們那個小分隊突然失聯。


 


至今沒有找到。


 


我坐在飛機上一遍一遍地回想著楊崢的話,力圖能夠找到一些被賦予希望的詞或者語氣。


 


可是沒有。


 


29


 


等到那片山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楊崢看到我,滿臉凝重地迎上來。


 


「路上還順利嗎?

」他疲憊地問。


 


我點點頭,又問:「怎麼樣了?」


 


「還在找。得等。」


 


「別擔心,會找到的。」


 


我不知道那種感覺叫不叫擔心。


 


甚至連自己為什麼就來了那個地方都不知道。


 


隻是一直緊緊地盯著那片灰蒙蒙好似漫無邊際的山。


 


「沈鄞。」我不自覺地叫著他的名字。


 


30


 


等沈鄞從山裡被找出來時,已經是兩天後。


 


他們一小隊的人都昏迷了,當然他也不例外。


 


我陪著把他送到醫院,又在搶救室外面候著。


 


最後跟醫生一起推著把他送回了病房。


 


全程他沒有醒過,臉上毫無血色。


 


連手也是冷冰冰的。


 


31


 


沈鄞叫我名字的時候,

我正趴在床沿上迷迷糊糊地剛睡著。


 


「你怎麼來了?」他有點虛弱地問。


 


之前一直有一口氣撐著,便篤信他一定沒事。


 


但是在他醒來的那一刻,我卻感到了後怕。


 


隱忍了很久的情緒一下子崩潰。


 


「我不知道。」我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可是卻一點用都沒有。


 


那是我第二次在他面前哭。


 


「來。」沈鄞把我拉過去,讓我靠在他的身上,「你能來。我好開心。」


 


「別哭。我沒事了。」他摟緊我安慰。


 


可是怎麼可能沒事。


 


在山下守著的那晚,我設想過一百種可能性。


 


其中的九十九種,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時我便猛然驚覺過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會徹夜不能寐地擔心他,

會一想到他可能要出事就快崩潰。


 


我一邊默默地叫著他的名字,一邊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憶著我跟他認識的這幾個月。


 


才發現原來自己忽略了那麼多的細節。


 


想到最後,我又想問問他原本打算回去後,要跟我說的話到底是什麼。


 


但等他醒了,我卻不想問了。


 


「沈鄞。」我趴在他的身上,輕聲地喚。


 


「嗯?」


 


病房很安靜,他的聲音也很小。


 


「我懷孕了。」我說。


 


沈鄞整個人在那一刻一下愣住,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滯了幾秒。


 


「是……」他大概想問是什麼時候,又或者是誰的。


 


可嘗試幾次,都沒有說出來。


 


我微微從他身上起來,但依舊撐在他身上,

看著他繼續說:


 


「是你的。」


 


望著我的那雙眼滿是疑惑,像是讀不懂我的話。


 


「可是……怎麼可……怎麼可能……」


 


「你不想負責?」我故意顯得很是難過。


 


「當然不是。」他趕忙澄清,「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隻是……」他依舊沒有反應過來,很是認真地跟我探討這個深奧的問題,「才幾天……」


 


「女生的事情你少管!」我有點氣惱,想著他到底要我說多少遍才能聽懂。


 


沈鄞又盯了我一陣,而後終於恍然大悟。


 


「是的。」他終於笑了起來,如得償所願一般,胸腔控制不住地發抖,

「咱們不能讓寶寶沒有完整的家,是不是?」


 


我重新趴到他的身上。


 


「是。」


 


他一下把我摟得很緊,又側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32


 


我們都不是情感張揚的人。


 


沈鄞從未有過盛大的表白。


 


而我也如他一般,沒辦法直接說我們不要離婚了。


 


但那些他沒說出的話,我也開不了的口。


 


我們都能懂。


 


在那邊的醫院待了一周後,他才可以出院。


 


回家的那個晚上,他搬回了主臥。


 


第一次以一個真正的丈夫的身份,躺到了我的身邊。


 


隻是我們還沒習慣過身邊有人。


 


就連他把我攬過去抱在懷裡的動作,都略顯生疏。


 


我甚至還磕到了他的下巴。


 


可沈鄞卻把我箍得很緊。


 


他一下一下地親我。


 


那些吻,跟他的人一樣。


 


也跟他的科研一般。


 


如一場綿延不盡的春雨。


 


能澆透一個繁花似錦的春天。


 


「為什麼當時會選我?」我終於還是問了最疑惑的那個問題。


 


沈鄞沉默片刻,隨後道:


 


「心心,你可能不記得了。」


 


「很小的時候,我就認識你了。」


 


「什麼時候?」我很是意外。


 


「我小學的時候。」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腦子裡還是沒有任何線索。


 


「那時候周圍有很多人欺負我,總是笑話我。」他又繼續解釋。


 


「四年級的一個傍晚,我被一群同學圍在巷子裡欺負。」


 


「你幫我趕跑了他們。

那是第一次,有人幫我出頭。」


 


聞言,我驚訝得好一陣兒說不出話。


 


甚至懷疑沈鄞是不是認錯了人。


 


他大概猜到我在想什麼,於是搶在我發出疑惑前繼續告訴我:


 


「後來我知道,那個女生叫林心心。」


 


「我沒認錯。」他望向我,篤定道。


 


33


 


那晚我想了很久,都沒有能在記憶裡找出任何一絲關於那個四年級男生的蛛絲馬跡。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沈鄞說。


 


「我需要的不是你去愛上那個四年級的男生。」


 


我看著他目光灼灼的眼睛,明白他的話。


 


我們之前錯過太多,一切都太倉促。


 


我帶著怨念和決心逃離的心跟他結婚。


 


一切都像是一張急需交卷的潦草試卷。


 


寫得很是糟糕。


 


又很是不受待見地被揉得皺皺巴巴塞到桌洞裡。


 


但是沈鄞把它找出來,無比耐心又愛惜地重新撫平。


 


擦去那些潦草的筆畫。


 


「我們從頭開始,好嗎?」他捧著我的臉問,好像正把試卷重新攤平在我面前。


 


「從真正的相識開始。」


 


「好。」我回答道。


 


於是第二天,在那個盛夏的黃昏時分,我看著他捧著一束花下車。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三個月前,也是如此朝我走來的沈鄞。


 


隻是那時我弄錯了。


 


我以為的結束。


 


其實是開始。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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