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假期我帶著留學的男友回家。
新來的店員小姑娘熱情洋溢地和我打完招呼,遞給我一杯芒果西米露。
可我從小對芒果過敏,從來不吃任何和芒果有關的食物。
蘇恬恬「啊」了一聲,拍了拍腦袋,語氣意味深長。
「呀,忙忘了,小產後不能吃這種助湿化熱的食物。」
「女孩子還是要靠自己自立自強,不能依賴男人哦。」
我聽得眉頭直皺。
陸與卻目光贊許看向他。
她似乎,還不知道她的資助人是我。
陸與似乎也沒收到消息,陸家已經破產,陸氏公司已經被我收購。
1
「姐姐,好久不見!今天想吃點什麼?」
樓下糖水店裡新來不久的店員蘇恬恬蹦蹦跳跳地接過我手裡的 LV 手提袋,
目光落在我身邊的陸與身上,微一停頓隨即笑開。
「我叫蘇恬恬,可以叫我恬恬,今天由我給你們制作糖水哦。」
之前這家店的老板娘去外地度假,蘇恬恬是新來的寒假工,十八九歲的年紀,正是活潑話多。
陸與是我跟我從小打到大的竹馬,三年前出了國前兩天才回來。
這次回來也是準備履行幼時的婚約,舉行訂婚宴。
「陸與。」陸與的目光在她青澀的臉上停留,不著痕跡地移開。
「我男朋友。」我補充道。
「嘿嘿,一眼就看出來啦。」蘇恬恬朝我做了個鬼臉,抱著菜單去做糖水。
我環顧四周,窗明幾淨寬敞溫暖,不由感慨。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最愛吃這家的糖水,每次被陸叔叔罵哭了就來吃,那時候還隻是個小鋪子,
這幾年翻新越做越大了。」
陸與撐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神色迷離。
「那時候我總騙你吃芒果糖水,你的臉腫的像豬頭。」
「然後哭著追在我後頭說,長大以後要嫁給我。」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陸與小時候就長得好看,兩家父母又是故交,是打小就定下的娃娃親。
小時候我是陸與的小尾巴,期待有朝一日能成為他的新娘,如今也快要實現了。
「上次在店裡我不小心喝了芒果汁吐了,那個老板娘下了一跳,問我是不是懷孕了。」我跟陸與打岔聊著天,「老板娘嚇得臉都白了。」
陸與嘴角勾了勾。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小時候還說自己是仙女,幻想某天能覺醒神力。」
店裡人很多,訂單一單接一單,陸與卻難得地有耐心,
聊起了小時候的糗事。。
「來啦來啦。」蘇恬恬端著兩碗糖水朝我們走來,低頭間是隱隱約約的白花香水味。
她穿著一件褪色的牛仔背帶褲,臉上是白開水素顏妝,嘴角邊若隱若現的酒窩,笑起來眉眼彎彎,讓人心神一晃。
「喲,恬恬今天打扮的怎麼好看,是要跟哪個男孩子約會呀。」店裡打掃衛生的陳姨開玩笑,「我家有個侄子最近也回來了,有空也叫他來吃糖水。」
「我還要專心讀書呢,哪有時間談戀愛呀。」蘇恬恬甜甜一笑吐了吐舌頭,「除非是遇見特別喜歡的!」
說完又擠到陸與面前,雙馬尾搖搖晃晃。
「陸與哥哥,今天第一次來給你免單,請你吃招牌木薯羹哦,快嘗嘗喜不喜歡。」
一碗加料堆得滿滿的木薯被放在他面前。
陸與淡淡掃了一眼,
將我面前的芒果西米露和他面前的木薯羹調換。
「吃吧,不是吵著說這家好吃。」
我這才發現我的面前是一碗芒果糖水。
「我不吃芒果。」我是這家店的常客,之前的老板娘張姨特意給我這種熟客做了口味備注,蘇恬恬沒理由不知道。
而且陸與喜歡吃芒果,點單的時候強調過。
蘇恬恬咬著下唇皺眉思索了一會,「啊」了一聲。
「呀,忙忘了,小產後不能吃這種助湿化熱的食物。」
「女孩子還是要靠自己自立自強,不能依賴男人哦。」
2
「隻有做自己的大女主,才能主導自己的人生。」
「它也是一條小小的生命呀,姐姐你怎麼忍心的。」
蘇恬恬攥起了拳頭,蘋果一樣的臉漲得通紅,說的像真的一樣。
我倒是有點懵了。
「你是怎麼知道……」
蘇恬恬嘆了口氣攤了攤手「上個禮拜還看見姐姐在馬路對面撿垃圾呢,這個禮拜交了新男朋友就背上了 lv 的包包。」
「上一次來姐姐胃口很好,應該是懷孕了吧,也不能為了新男朋友就去流產呀,太傷身體了。缺錢打工就好啦,你看我在這兼職月薪兩千不是也活得很好嘛。」
晚上正是客流高峰期。
周圍的人紛紛投來八卦的眼神,其中一個還是探店博主。
悄悄將鏡頭對準我們。
「家人們,不小心碰上了狗血戲碼。」
「現在的女孩子真是不自愛,看起來也幹幹淨淨漂漂亮亮的,私底下玩的這麼髒。」
「為了男人什麼都幹的出來,呸。
」
蘇恬恬叉著腰氣呼呼的,仿佛進入了小說女主的角色。
「陸哥哥,你跟尋月姐在一起多久了?別以為女孩子都是好欺負的,你要是敢像姐姐前任那樣不負責,我第一個不同意!」
我有點生氣了,胃口全無,臉色也冷了下來。
「我什麼時候打了胎?張口就來。」
「上次我去醫院打疫苗看見你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扶著你去的婦科。」蘇恬恬像是早有準備,把手機遞給我,照片上的我被助理扶著在醫院門口徘徊。
「你住的這種老破小的小區家裡條件想必也一般,那個男人帶著梵克雅寶,一看就不簡單。」
那天我準備去接剛生完孩子的閨蜜出院,誰承想崴了腳,隻能讓助理扶著我下了車。
這是爸媽留給我的老房子,一直沒有賣留著念舊,在她眼裡卻成了我貧苦的證據。
這蘇恬恬的心思,倒是比她表面看起來深得多。
陸與微微笑了一下,「你能為自己說的話負責嗎?」
「我和月月認識了二十多年,倒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小產過。」
「剛剛我已經錄音了,你敢在律師面前再說一遍嗎?」
蘇恬恬見陸與沉下臉和自己對峙,一下子氣勢全無,聲音也小了下去。
「你們認識二十多年了?怎麼會。」
「陸哥哥你別生氣,這些隻是我的猜想,我也是怕尋月姐再受欺負嘛。」
「我加你的好友,以後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一定再所不辭。」
「別看我在這裡兼職,其實我隻是來體驗生活的,有用得上蘇家的地方盡管開口。」
我心下微怔,蘇恬恬似乎還不知道我是她的資助人,我對於她的家庭狀況再了解不過。
隻要我斷了資助,糖水店的工資就是她唯一的金錢來源。
蘇恬恬幹活又慢又拖沓,要不是我跟老板娘認識把她推薦來,她連兼職都幹不上。
我嘴唇張了又張,扭頭觸及陸與欣賞的目光一下子閉上了嘴。
陸與沒有說話隻是遞出自己的手機,目光久久停留在蘇恬恬臉上,蘇恬恬素白的一張臉上全然無畏,是她那個年紀最洋溢的青春。
心弦震顫間突然一下子覺得沒意思極了。
「鬧出這種事,你還想繼續幹下去嗎?」我勾了勾嘴角,好整以暇地看向她,「沒有錢寄回家,猜猜你爸爸會不會追到你學校?」
蘇恬恬倏然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我。
「你調查我!你怎麼敢的!」
「再有下次我可就不客氣了。」
「好自為之。
」我拎起手提包率先走了出去。
陸與看了我一眼,沒有跟出來。
3
大學畢業後,我接手了家裡的生意,又成立了助學項目,每年都會前往山區貧困縣資助山裡的學生。
蘇恬恬是我資助的第一個女孩。
我忘不了初次見她她明亮的眼睛和明媚的笑容。
蘇恬恬家裡有個弟弟,本就窮苦的家庭在新生命的誕生後更是難以維系。
她爸爸用五千塊把她賣給了村口做生意的王癩子。
她穿著劣質的紅色喜服一路逃出來,攔在我的車前。
我讓助理張栩處理了這件事,務必要讓她好好讀書。
後來她企圖聯系張栩,張栩為難地看向我。
「讓我來吧。」我加上了她的號碼,「女生間的話題要多一些。」
蘇恬恬似乎把我認成了張栩,
短信裡一口一個哥哥喊得親切。
我不想和她又過多牽扯,也就沒有糾正這件事。
給她提供了食宿,每個月還有額外兩千的生活費,她的父母那邊也給了一筆錢暫且安撫了下來。
可蘇恬恬還是不滿意。
「哥哥,馬上年底了,你們大公司是不是有年終獎呀?」
「我的手機又破又卡,連 NFC 都刷不了,一點都不方便。」
「我想要個新手機做新年禮物,嘿嘿。」
我思索片刻,雖然高中生不需要多好的手機,但畢竟是個小孩子,想要個禮物實屬正常。
「看你月考表現。」
兩天後,蘇恬恬發給我一張成績單,她排在班級前十,還不錯的成績,我立馬兌現承諾,給她買了最新款的手機。
拿到手機的第一天,蘇恬恬發了條朋友圈。
「大小姐的新玩具到咯。」
我皺了皺眉心底雖有些疑惑,但小孩子的心思我也沒有深究。
後來她又以主持校園晚會為由,讓我給她買了兩萬的禮服和七八千的項鏈耳墜。
新的禮物很快又出現在朋友圈。
「雖然做工差了點,但出席校園晚會也是足夠了~」
字裡行間滿是炫耀。
陸與知道公司資助的事,還吃醋說有心情陪小姑娘聊天,沒時間陪他去國外巡展。
後來又根據校園賬號關注了幾個貧困女生,說是要幫我一起資助,提前體驗養女兒。
她的父母知道她被人資助在城裡讀書後,每個月都問她要錢,蘇恬恬和我抱怨過好幾次。
「好煩呀,我哪有錢啊,我爸說拿不出錢就把我帶回去。」
「哥哥,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兩天熬夜復習累S了。」
接著是一張自拍,少女素白的小臉上黑眼圈淡淡,她穿了件小吊帶睡衣,角度微妙地拍到了胸前。
「怎麼不去做份兼職?」我發了條信息。
對面沉默了好一會,似乎是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馬上就要考試嘛,我想好好復習。」
我給她租的房子離老家很近,我想到了那家節假日繁忙的糖水店,正好讓她寒假去幫忙。
我把老板娘聯系電話發給她,半個月後我去吃糖水,店裡仍是隻有老板娘一個人。
「那個女孩沒來?」我四下看看,都沒有蘇恬恬的身影。
老板娘苦笑著搖搖頭,「她打電話問過一次,聽說是早上七點就要來店裡備料嫌太早了,又說工資低,最後沒來。」
一個月兩千的工資,
對她來說不是小數目,假期裡我參加了幾個會,忘記給她打錢,想起來的時候她已經在糖水店上班了,發的信息也越來越曖昧。
「我的手被燙了,哥哥不幫我吹吹好不了了。」
「哥哥什麼時候來吃糖水?我給你做最白最大的。」
可我沒想到當我真來了,她卻是這種態度,也許是我一直被蒙在鼓裡。
我獨自回了家,陸與的消息跟著來了。
「你跟一個小孩子置什麼氣?」
「這姑娘我看挺可愛的,有點像你以前。」
「不是你自己開玩笑說的懷孕了嗎,人家姑娘隻是誤會了。」
「我的寶貝未婚妻還會因為這種事跟人較勁?」
我被他逗樂了。
「這家鋪子口味還真不錯,我留下來再看看,明年考慮讓陸氏投資。」
蘇恬恬的消息跟著來了。
「哥哥,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我被表白啦!」
我心頭一顫。
接著一張圖片跳了出來,蘇恬恬的手和一隻骨節分明男士的手交纏在一起。
那隻手的虎口處有一條細細的疤。
那道疤我再熟悉不過,是陸與小時候為了替我撿風箏從樹上摔下來落下的。
「是之前一次校花評比投票認識的,給我刷了十萬的票呢。」
「他說想早點和我在一起,可我還在讀書呀。」
4
我的手已經顫抖拿不穩手機。
蘇恬恬的消息還在不停地發過來。
「哎呀,說要帶我去買禮物,已經到商城了。」
「這個手鏈好漂亮!」
陸與帶著微笑的側臉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我面前。
從小到大,我極少見過他笑得這麼溫柔的樣子,他總是一副冷淡模樣,仿佛世間所有事都事不關己與他無關。
可他如今,對著女孩笑得一臉溫柔,小心翼翼地牽起她的手,像捧著稀世珍寶。
他不是在談生意。
我不S心地給陸與發去消息。
「我有點不舒服,你什麼時候回來能陪我去趟醫院嗎?」
那邊回的很快。
「我去陳記給你買了酥糖,一時半會回不去,心髒不舒服了?我給你帶藥。」
我的手指微頓,我似乎聽過蘇恬恬說愛吃酥糖,結合兩個人之前眉來眼去的互動,心底的懷疑逐漸膨脹。
青梅竹馬了二十五年的男朋友,跟我資助的貧困生,兩個完全不相幹的人竟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我突然回想起,很久之前陸與就一直有事沒事找我聊起蘇恬恬,
聊她的成績聊給她租的房子聊她的家人。
我心下悵然,左手上的訂婚戒指松松垮垮,仔細一看竟也不是我的型號。
蘇恬恬又發來消息,圖片上的她穿著成熟的蕾絲短裙,好身材一覽無餘。
「哥哥怎麼不說話?」
「其實我也沒有很喜歡他,我有自己喜歡的人……」
「可他追的很猛,我有點招架不住啦,哥哥你說我該怎麼辦?」
這張照片的寓意昭然若揭,蘇恬恬在暗示她喜歡的是我?想讓我主動追求她?這不是拿我當冤大頭?
還是在試探我對她的心思,比較我和陸與的財力?
我氣笑了。
「不好意思,我有必要告訴你,我是資助項目負責人,是女性。」
「不是你嘴裡的哥哥。」
「這點心思用在正道上比什麼都強。
」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中。
「哈哈,怎麼可能呢。」
「那你資助我圖什麼?」
看到蘇恬恬的消息我沉默了好一會。
雖然自小家境優渥沒吃過什麼苦,可我始終認為知識可以改變命運,我在校期間一直很用功,憑自己的本事得到了董事會的認可,磨礪了三年後終於成為了執行總裁。
當我見到蘇恬恬的第一面,她渾身是泥明亮的眼裡韌勁和我過去的很像,我想幫她。
我隻是想讓她讀書,走到山外頭去。
可她似乎認定了我是個對她有所圖的男人。
行吧。
既然她想要演,那我就陪她演完這出荒唐戲。
「我在夜宴訂了包廂,周末見。」我將她約到訂婚的酒店,打算跟她當面說個清楚。
蘇恬恬搜到夜宴,
發了張截圖過來。
「是這裡嗎?」
圖片是小某書攻略,頂級酒店推薦。
「還是哥有實力,我就知道你在說氣話,那我們周末見哦。」
客廳的門鎖響了。
「怎麼不開燈?」陸與打開燈,轉身看見獨坐在沙發上的我怔了怔。
彎腰放下點心,揉了揉我的腦袋。
「一個人在這發呆?身體不難受了??」
他身上的白花香水味讓我有點反胃,我仰頭躲開他的觸碰,陸與手頓了頓,尷尬地收了回去。
「還有點難受,我想躺會。」
陸與不疑有他,放下手機後去浴室洗澡。
陸與撿起書桌上的小玩意,「這個你還留著?」
一隻蠢萌的兔子鑰匙扣,小時候我對陸與S纏爛打,他終於同意把超市門口送的鑰匙扣給我當生日禮物,
我寶貝地珍藏了很多年。
「啊。」我面無表情地抬頭,「忘了扔。」
陸與進了浴室,水聲掩蓋了我的聲音。
他的手機忘記鎖屏,微信消息不停地彈出來。
「喂喂喂,怎麼不理我。」
「又在跟那個老女人聊天?」
「今天演戲看她吃癟真是好笑S了,你還幫她說話。」
「我可還沒有答應你的追求哦,接下來還要看你表現。」
「就算你們訂過娃娃親,可她現在就是個臭打工的,根本配不上你。」
「你可是新宇的總裁,總裁夫人的位置哪裡是她這種人能覬覦的。」
熟悉的粉色頭像閃個不停。
我的心髒緩慢傳來鈍痛,我愛的人,我寄予希望的人一起背叛了我。
看著手機屏幕裡可愛的大笑表情包我的情緒慢慢平穩了下去。
看著聊天記錄,陸與似乎還不知道陸氏破產,股份轉讓到我名下的事,現在新宇的總裁是我。
竟然還好意思在小女孩面前打腫臉充胖子,抬高自己貶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