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圍人早已見慣不怪。
中考過後，我在小姨憤恨的目光中，拿著賣金镯子的錢報名了附中的競賽培訓班，順利進入精英班。
本以為和林宇這輩子再也不見。
怎知這廝又砸錢進了精英班，就坐在我的後桌。
寧靜的高中生活就此破滅。
我扶額苦笑。
上輩子直到S我也不是十惡不赦的人啊，怎麼就攤上了這麼個狗皮膏藥。
「姜大小姐，今晚還有時間給我開小灶嗎？」
林宇把抄完的周報遞給我，懶洋洋地單手支在桌子上。
「沒空。」
「生氣了？」
「懶得理你。」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眼睫微垂。
確實沒空。
半個月前，媽媽從精神病院回來了。
我看著那張診斷單，
怎麼也不信媽媽真的被治好了。
不，如果說以前媽媽是執念成魔，現在的她倒真像是精神出了問題。
媽媽口中總是神神叨叨念著什麼，眼神又沒有一個落點，半夜站在家裡的樓梯上將外婆嚇了個半S。
小姨自然是不願意照顧她，外婆隻得讓我多加看顧。
回到家，一家人已經洗漱完畢各自回房了。
小姨還沒回來，估計今晚也不回來了。
媽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電視機正開著，昏黃的燈光打在身上，媽媽宛如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
她僵硬地朝我轉頭，扯出一抹詭異的微笑：
「淑然回來了。」
看得人頭皮發麻。
我硬著頭皮走過去把她扶起來：
「媽，我扶你回房。」
突然，
媽媽SS抓住我的手腕，長長的指甲陷進我的皮肉之中。
她的眸子裡閃過扭曲的快意。
「淑然，我要黃金，我要好多好多黃金。
「好，你去睡覺，明天就有好多黃金了。」
我半拉半哄好不容易把人帶上二樓，正要打開房門。
「油……油能煉金……」
媽媽如同生了鏽的機械一般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
我僵在原地，背後一陣陣寒意襲來。
「誰告訴你這些的？」
14
媽媽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瀏覽器。
我的眼前一陣發黑。
該S的，媽媽出院後精神病院竟然又把智能手機還給了她。
上一世的種種在我的腦海中飛速閃過。
媽媽就是聽信了網上「油能煉金」的謠言，把我拋入油鍋，生生炸S。
我的手心冒出冷汗，不敢多想，我一把奪過媽媽的手機。
「網上都是騙人的，不能信。」
媽媽並未聽我說話，口中喃喃：「油能煉金」。
對面房門被打開，睡眼蒙眬的劉家寶出來起夜。
一看見我媽，劉家寶就露出鄙夷的顏色，啐一口口水，嘲笑道：
「姜淑然，你不是很傲嗎？我媽說了，你這個精神病的媽一回來，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你媽在精神病院可沒少被多加關照，那是她活該。」
說罷，他一把將我推倒在牆上，頭也不回去洗手間。
「滾遠點，你跟你媽都晦氣。」
我咬咬牙，並不做聲。
有時候，
人真的不能作S，誰知道下一個倒霉的會是誰呢？
第二天一早，劉家寶照常給外婆磕頭請安。
「外婆早上好，祝您天天開心，身體健康。」
「欸，我的乖孫子。」
外婆笑得合不攏嘴。
也不知是哪傳下來的陋習，外婆倒是受用得很。
見我下樓，劉家寶挑釁地衝我翻個白眼，又在外婆看不見的角度比個中指。
我並不理會。
掃視一圈客廳，小姨還沒回來，媽媽坐在另一邊沙發上發著呆。
我走上前挽住外婆的胳膊，撒嬌道：
「外婆，小寶都多大了，您還讓他跪。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這小寶日日跪地請安，咱們家不得日進鬥金啊。」
外婆一聽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攏嘴。
我卻注意到，
原本安靜坐在沙發上的媽媽在聽到「黃金」時，眼神中迸發出極度興奮的光。
她盯著劉家寶，宛如餓狼盯著一塊肥肉。
貪婪又猙獰。
而劉家寶還在想著如何叫我難堪，毫無察覺。
我背起書包往外走：「外婆，我先去上學啦。」
15
下午上到第二節課，班主任匆匆忙忙把我叫出去：
「姜淑然，你家裡出事了，剛剛你外婆打電話過來叫你回去。」
我心下了然，面上仍裝作不知所措：
「好，老師我馬上回去。」
正收拾著書包，一隻大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抬頭，是林宇。
「發生了什麼？」
他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急。
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不由分說把我拉到走廊上，隻留下班裡一片起哄聲。
「姜淑然，你聽我說，你一定要小心你的家人，尤其是你媽媽，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但是……」
林宇的語速很快，急切地想要表達什麼，眼神中的關心仿佛要有了實質。
他在擔心我。
「好。」
我輕輕點頭。
許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爽快，林宇一愣。
「我沒在開玩笑。」
「我也沒開玩笑。」
我撲哧一笑：
「我會保護好自己的，這次不會出事了。」
……
不出我所料，媽媽在聽到劉家寶膝下有黃金後就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手段，
隻是這次進油鍋的人不再是我。
回到家時，家門口聚集了兩撥人。
一邊是警車，一邊是救護車。
劉家寶被白布裹著放在擔架上，沒了氣息。
外婆撕心裂肺地哭喊著，一隻手拽住擔架，就是不讓人帶走。
醫護人員兩邊為難。
我不禁有些感慨。
有些事情，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而另一邊，媽媽已經被警察控制住，她雙目無神地看著地上的劉家寶，還在念叨著：
「黃金，我的黃金，好多黃金。」
見我過來，媽媽咧起嘴，似是想笑，眼睛卻流出兩行清淚。
「淑然……」
我站在原地並未回應。
車門關上，媽媽被帶走了。
外婆哭得暈S過去，
和劉家寶一起上了救護車，一人躺一邊。
姍姍來遲的小姨匆忙跳上救護車，嘴角是還未擦幹淨的口紅印。
人群散去，隻留下我立在原地。
一切好像都結束了，我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這一次S的不是我。
一陣虛脫的眩暈感傳來，我不受力地往後倒去。
「小心！」
一雙手將我扶住。
林宇擔憂地看著我，將我扶正，從口袋剝一顆糖放在我的口中。
「你怎麼來了？」
糖在口中融化，我慢慢緩過來，從林宇的懷裡起來。
「我不放心你。」
林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雙手無處安放。
我緩緩開口：
「你也是重生的，對吧？」
我看向林宇的眼睛，
他無處閃躲。
16
「嗯。」
林宇點點頭。
我的心跳不斷加速。
我原以為，重生回來，避免了一場厄運，我仍是孤身一人。
原來，有人和我一樣……
我們自始至終都是最真實的彼此。
「那你為什麼會重生？」
難道和我一樣是被人害S的？可誰有那麼大的膽子去害林家大少爺啊。
林宇低頭看著我，綻出一抹釋然的微笑：
「被自己帥S了。」
「……」
17
劉家寶S後，外婆失去了一半的主心骨，日日以淚洗面。
再不似從前那般意氣風發。
小姨卻似乎沒有多大感觸，
畢竟劉家寶隻是個一夜情的產物。
為防我獨吞家產，小姨特意去凍了卵，隻為來日再生個兒子，繼承劉家的「皇位」。
我聳聳肩並不在意。
小姨最近迷上了炒股，還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淑然，你能不能去問問林少爺家最近在做什麼項目啊？」
小姨端著一杯牛奶湊過來，語氣中帶著討好。
「林宇嗎？」
我低頭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
「聽他說，好像是要做遊戲開發方面的生意吧。」
小姨一聽立刻來了勁，放下牛奶就回去琢磨她的股市經營。
我不屑地笑笑。
林宇確實和我說過想做遊戲開發，不過是他自己想做。
他爸一個醫療機械和房地產大亨怎麼可能突然轉行做遊戲。
但凡動動腦子也知道不可能。
小姨背著外婆一擲千金投了二十萬，做夢有一天能賺得盆滿缽滿。
奈何一夜之間,二十萬打了水漂，連個響都沒聽著。
外婆拿著銀行卡記錄氣得噴出一口老血。
她顫顫巍巍指向小姨：
「你個賠錢貨,你滾,你滾！」
小姨望向我,目眦欲裂：
「都是你這個賤人害的，是你騙我！
「媽,是姜淑然她害的我！」
我害怕地躲在外婆身後。
「外婆，我害怕。
「以後這個家裡就隻有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了。」
外婆一聽,辛酸地抱住我：
「淑然別怕,以後外婆護著你。」
我抱緊了外婆：
「外婆你最好了。」
……
18
「姜大小姐,
晚上有空出來吃飯嗎？」
林宇的電話總能在我出實驗室的下一秒準時打來，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在我的手機裡安裝了跟蹤軟件。
「你怎麼每次都是這句話？」
「可也沒見你答應過幾回啊。」
林宇的聲音委屈極了,我幾乎能想象隔著電話那頭的他是怎樣一副表情。
我無奈笑笑，正欲開口,林宇又道：
「那我換個說法。
「姜小姐,晚上可否出來約個會？」
「……」
我啞然,按下按鍵胡亂掛斷電話。
自從小姨被外婆趕出家門後,我就成了外婆唯一的依靠,她自然是把我寶貝得緊。
隔年高考,我考上了前世未能踏足的京大。
外婆一高興，竟直接把房子過戶給了我。
除此之外，還有一筆天降橫財。
我的親生父親，因為媽媽生不出兒子與她離婚後,再婚三次都生不出孩子,最後查出來已經喪失了生育能力。
去年車禍去世,他身後的遺產便都給了我這個親生女兒。
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最可恨的是,林宇竟靠著前世參加高考的記憶，硬是踩著線擠進了京大,與我不同專業。
為此他可是在我面前炫耀了好些日子。
隻是林宇大二就休學自己創業去了,做的就是遊戲開發。
雖然這並不耽誤他隔三岔五過來騷擾我一下。
「晚上吃什麼？」
教學樓下，林宇半倚在那輛騷粉色賓利上,痞笑著攔住我。
我趕忙低頭想要繞過去。
丟不起這個人。
林宇一把拉住我，
附在我耳邊低聲道：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麼重生的嗎？跟我吃頓飯我就告訴你。」
盯著那張帥臉三秒鍾，確定不是玩笑話,我果斷蓋住臉爬上車。
我姜淑然能屈能伸。
19
酒足飯飽有些微醺。
我望著窗外的夜景,突然不知如何開口。
林宇望向我,眼睛亮晶晶的。
他緩緩開口：
「上輩子你沒來上學,我去你家找你,被你外婆趕了出來。
「後來是老師告訴我你意外去世了。」
「意外？」
我竟覺好笑。
一場謀S最後被解釋成了意外。
「我也不信。」
林宇閉閉眼,有些煩悶。
「我讓我爸幫我去查，他隻說你是S於他S，
但是他告訴了我你的墓在哪。
「我每年都去給你掃墓。
「後來……」
林宇的聲音低了下去，我越發好奇。
「後來怎麼了？」
「我下雨天給你掃墓,腳滑摔S了。」
「……」
「你在開玩笑？」
「……」
林宇輕輕捧起我的臉：
「不管怎樣，我都感謝這第二次相遇，我終於留住了你。」
「不是你留住了我，是我願意留在這裡。」
「好,怎樣都好。」
他的眼中閃起淚光。
我笑林宇沒出息。
他卻破涕為笑。
半晌，我摘下頸子上銀鏈串起的戒指，
戴在手上。
與林宇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是一對。
「那我就勉為其難接受啦。」
（全文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