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開我,去做個闲散王爺。
在北漠時我想了好久好久,帝王猜忌、內憂外患……
我不是不想和你坦白,不是想自己做這個英雄。
隻是我想了那麼久……都不曾想出一個,圓滿的結局來。
所以我們還是恨吧,恨的血液沸反盈天,恨的看見彼此就恨不得生撕了他祭天。
也好過我S時你方心如S灰啊。
14
東安兵馬果然未至。
這天下再也沒人能阻止蕭憐秋登基了。
可他卻隻以「輔帝」自居。
西境和北漠拖了三年的軍餉終於發上了,蕭憐秋再一次親臨北漠。
人們叫他「陛下」。
這世上人們都叫他陛下,他就是我一個人的王爺了。
他揮散了所有人,在我的墳前斟酒自酌。
我的副將把遺物整理出來放在了他的身邊。
蕭憐秋撫摸著我的披風,也給我倒了一杯燒刀子,困苦的潦倒目前,口中喃喃。
「不落,吾妻……夫君來看你了。」
「你若是在天有靈,是不是都看見了?北漠的將士都穿上布鞋了……」
「你若……你若看見了,能不能別太恨我了……」
「不落……不落!能不能別恨我了!你來我夢裡看看我!你來看看我啊!」
「不落……你為什麼不來我的夢裡……」
我說:「因為我在你的身邊啊。
」
他說:「罷了。」
「你若當真在天有靈,定不願來看我。」
他醉了幾日,回了京。
我的遺物他一樣都沒帶走,連著那紙沒敢燒給我的聘書。
上天啊。
你若不慈悲,為什麼讓我流連人間,了卻恨事。
可你若慈悲,為什麼不告訴我的郎。
為什麼不告訴他……
我接了那紙聘書啊。
15
我以為蕭憐秋要成為第一個集中了兩大兵權的帝王,卻沒想到。
他回京後給自己封了個攝政王。
他沒S太子……還讓他登基了。
我擰著蕭憐秋的耳朵罵街,他一句都沒聽見。
「蕭憐秋你怎麼想的?
留這個小兔崽子一命幹什麼,等他S你嗎!」
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太子起初很怕他,也很恨他。
可他知道自己的處境,逐漸學會了討好蕭憐秋。
這麼多年,他倆相處得算是不錯,唯一一件惹了蕭憐秋翻臉的事,還同我有關。
不知道他們皇家人到底什麼毛病。
總覺得送來個女人就能解決問題。
那會兒小皇帝十三了,對政事的見解淺顯,被不輕不重地說了兩句。
他不知從哪看見了我的畫像。
轉過一日去,竟給蕭憐秋送了個像我的女人。
蕭憐秋偷藏的畫像是我十五的樣子,可憐那姑娘剛及笄,就被小皇帝抓來了。
蕭憐秋都快能給她當爹了,她嗫嚅喊了句:「見過王爺。」
我真是……
可誰知蕭憐秋什麼反應都沒有,
沉默半晌末了笑了一聲。
他把劍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對著那個姑娘一拱手,笑道:「姑娘,多有得罪了,劍給你留著防身,別怕,明天就叫人送你回去。」
他就這樣走了。
步履輕快,卻走得艱難。
他在千鯉池邊上盤著腿坐了一宿,我靠在他的肩上看魚。
興許是腿麻了,蕭憐秋站起來時踉跄了一下。
隔日那個姑娘被送了出去。
小皇帝見他都沒敢吱聲,末了還是蕭憐秋輕聲說了句:「陛下不必如此。」
從那時起,蕭憐秋就沒再叫過小皇帝「子玉」。
小皇帝不知道嗎?
他知道的。
打七歲起,到他十三,蕭憐秋對他就像是對親子一樣。
即使這是仇人之子。
小皇帝也曾小聲叫過他「叔父」。
即使這是S父S母的仇人。
16
他們也走到殊途了。
我的蕭憐秋至此不到而立,手握兩軍大權,站在萬人之巔。
可他什麼都沒有了。
他起初隻是想要一個我。
不知為何,鬼差遲遲沒有拘我轉世投胎。
這兩年我時常在想,這十幾年的仇,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我林家一族的命,蕭憐秋他母妃一族的命,我們陰陽兩隔的七年。
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不落。」
他看奏疏累了,輕聲叫我,我過去給他捏了捏肩。
他說:「就快了。」
我當初沒懂他在說什麼。
我怎麼就沒懂!
我的蕭憐秋S了!S在了多平凡的一個雨天!
17
小皇帝十六那日,蕭憐秋把兩軍虎符放在了他手裡。
風聲似乎有些肅S,他倆都沒說話。
轉日蕭憐秋就抄了兩位大臣的家,萬兩黃金流水似的抬出來。
他似是忽然暴虐了,壓著小皇帝幾日不讓他上朝,大臣S了一打。
京都鶴唳風聲,刑場的血流了那麼遠。
有人給小皇帝遞了密信。
那天下著雨,我坐在房頂看月光。
小皇帝來找蕭憐秋,我不願意去聽他倆說話,隻懶懶地躺著。
可屋裡忽然傳來了蕭子玉壓抑的哭聲。
天空忽地一道驚雷,我疾衝去屋內,電閃時一片慘白,屋裡紅的血、白的人。
我的蕭憐秋了無聲息地躺在那,臉上掛著釋然的笑。
蕭子玉的劍哐當落地,
他手上沾滿了血,跪在地上嗚咽。
末了突然嘶吼一聲:「叔父!」
可沒人應答。
18
我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窗外的雨忽然停了。
我伸手摸了摸蕭子玉的頭,外頭忽然天光乍破。
爹!娘!我想回北漠啊,我不想最後一眼看見京都的景色!
好像有人叫我的名字,他怯生生地問我:「去哪?」
我說,回北漠啦。
他問:能帶上我嗎?
好呀好呀,帶上你,帶上你咱們一起走,回了北漠我罩著你,我是北漠的大將軍,我可厲害了,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啦!
我說,我可會用槍了,我十四上就S了金敖的頭狼,我是最厲害的將軍!
我還會用弓,能射下天上的大雁,也能射得下河裡的遊魚!
還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多……
蕭憐秋,我沒和你一起去看過,咱們以後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把那份你沒敢燒給我的聘書……也再寫一份,把那根木簪,也再做一根……好不好?
番外.蕭憐秋
1
我叫,蕭憐秋,是當朝七皇子。
我母妃是個又傻又壞的,自從有了我,三天兩頭的用我叫父皇來看她。
後來不好用了,她就給我吃藥,讓我燒上三天三夜,才能讓父皇來一會兒。
……我也許該恨她吧。
可她還會在父皇來時,摟著我輕輕地哼唱兒歌。
後來我母妃害人,被徹底厭棄了。
我時常被別的皇子欺負,動輒鬧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可我母妃看見了,隻會冷笑一聲:「沒用的東西,招不來你父皇,怎麼沒讓他們打S你。」
我過得不好。
直到我遇見了林不落。
看見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這是誰,在宮裡這麼肆意的隻有她了。
她打跑了三皇兄和五皇兄,還拉著我聊天,給我分點心。
她給我講北漠,講流民,講那麼那麼大的月亮和三尺厚的雪。
我問:「流民很苦嗎?」
她說:「很苦啊。」
「比我還苦嗎?」
不落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聲道:「人世間的苦是不同的,不能拿來比較。」
「流民吃不上飯易子而食,哀鴻遍地,皮包骨的倒在路邊。」
我覺得流民比我苦多了。
可不落說,不是這麼比的。
她突然笑了起來,眼裡盛滿了星光:「不過沒關系!我以後會做北漠的將軍,我會把外敵都趕走,到時候流民就有飯吃啦!」
「我還會做你最好的朋友,有個大將軍做朋友,就沒人敢欺負你啦!」
我心裡想,別做朋友。
等咱倆都長大了,做我的皇子妃啊。
不落果真做了大將軍。
在她十五歲時。
明明前一晚我倆還牽了手,怎麼第二日父皇就說我聯手母妃害S了她爹呢?
我被罰跪了幾日,聽聞她離開策馬狂追,可她掰斷了木簪!
她說:回去吧,王爺。
2
我依然給她寫信。
可她寄來的信裡,有母妃的簪。
她S了我的母妃。
我的心裡卻沒有一絲波瀾,隻覺得發冷。
我再也沒給她寫過信。
在所有人眼裡,我們都成了不S不休的關系。
她每每回京,總會冷眼看我。
五皇子登基了,給她寫了匾額,林還少了一捺。
我發瘋似的和她當街大吵,燒了她的匾額,她怒極S了皇帝賜我的舞姬。
這樣的日子,過了七年。
我成了鎮守西境的攝政王,也看見了流民餓殍。
我們再見面,是在荊門關,她手握一杆紅纓槍,指向我道:「反賊蕭憐秋,你可知罪?」
我說,我知罪,你S了我吧。
隻是S前,讓我吻一吻你的槍尖。
可她輕得像鴻毛,飛進了我的懷裡。
吾愛,沒了。
3
後面的事……其實我記得不太清了。
我為她斂屍,為她報仇。
我把她葬在北漠,揮兵南下了。
皇帝和皇後都S了,可對著太子的眼睛時,我突然松勁了。
我下不去手。
太子的眼神,和她爹S後,我偷溜去林府在角落裡看見的、她的一雙眼。
太像了。
我留下了太子,教他治國理政。
說起來,我養他的時間比他親生父母都長。
他給我送了個很像不落的女人那天,我心裡是百感交集的痛。
我欣慰他始終記得我是個需要討好的兇手。
若是不落還在……該有多好。
不過都快了。
我為他掃清了障礙,縱容勸他S我的密信進宮。
我等這日……已經很久了。
蕭子玉長大了,看上去有幾分身長玉立的意思。
隻是他才十六,皇位太重,隻怕前路艱難。
他S我時流了眼淚,我說好孩子,別哭。
子玉,別哭了,我要去找我的妻了。
好孩子,為你的父母復了仇,然後心無旁騖地去做個好皇帝。
讓那些流民都吃上飯,讓將士都有鞋穿。
我要去找我的妻……去找我的妻!
不落!不落!我把他們都S了,害過你的人都S了,都S了!
我也S了。
不落,不落……那你願意。
帶我走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