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可能不是你?」九王爺已經認準了她,「我的身體還記得你……一看到你,我這心就跳得不行。」
我在一旁顫巍巍地開口:「我知道錯了,青央妹妹,我就是看你這玉佩瞧著好看才不問自取拿來看看,我還給你便是。」
「你!」沈青央氣得聲音都變了調,「你這賤人竟敢胡說!」
「你看!」九王爺哈哈一笑,「這玉佩都留在你這裡,你還說不是你?」
「你叫沈青央是嗎?是沈尚書的女兒?」
沒人回話,可九王爺卻激動地自說自話:「等尚書回來我就命人來談與青央姑娘的嫁娶之事。」
「不是……」柳姨娘終於回神,「九王爺這是什麼意思?」
九王爺沒理她,
搖著扇子神清氣爽地離開了。
他的隨從在後跟柳姨娘道喜:「恭喜夫人了,沈家要出個王妃了。」
5
王妃固然尊貴,可也要看是哪位王爺。
像九王爺這種的,京城貴女皆避之不及。
一來,他性格陰晴不定,頗為暴躁,對女子也不曾憐花惜玉,傳聞九王府後院有一口枯井,裡面皆是女子屍體,有丫鬟、有侍妾,皆是得罪了九王爺被打S或是在床笫之事上沒能忍受住他那些獨特變態的癖好意外身亡的。
若是九王爺受聖上看重,有母族撐腰也就罷了。
可偏偏,這九王爺從小受過傷,缺了一隻耳朵,他這種殘缺之人注定與至高之位無緣。
而聖上又憐惜他,所以才早早地給他封了王,放縱他為非作歹這麼多年。
隻是這些年寫奏折彈劾他的人越來越多,
聖上不好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已然下旨,讓九王爺年後便離京去封地了。
所以現在,誰被他瞧上誰倒霉。
沈青央倒霉了,我就開心了。
父親聽到消息急急忙忙地趕回來了,可還是遲了,沈青央與九王爺在宴會上一見鍾情,已經私訂終身的事已經傳出去了。
父親猛地砸了手邊的杯子,碎片濺到我的臉上,劃出了一道口子。
「孽障!你就這麼害你妹妹?!」
柳姨娘哭著撲過來,抓住了我的衣服:「你妹妹與文國公家的大公子已經訂了婚!你這是要毀了她!」
我看著柳姨娘,將她的手一點點地掰開。
「柳姨娘,您說笑了,我記得跟文國公家的婚約是我母親做主訂下的,我母親與國公夫人是手帕交,這婚約原先便是為我訂的,關青央妹妹什麼事?
」
在我母親S後,柳姨娘佔了她的院子,奪了她的權利,扔了她的女兒,順帶著把這門婚約也搶過來送給了自己女兒。
文國公府的大公子文彥清如今是京城人人敬仰的第一公子。
他豐神俊朗,才華斐然,年紀輕輕便已是大理寺少卿,前途不可限量。
沈青央愛慕他,對這個婚約自然是極滿意的。
時間長了,她們就真以為這一切都是她們自己的了。
真是笑話。
柳姨娘臉色驟變,抬手就要打我,我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地捏著,柳姨娘疼得臉色發白。
「夠了!」父親厲喝,「像什麼樣子!」
他看向我,目光帶著審視:「這些天,身體可好些了?」
他這一問我就知道,他這是要承認我尚書府大小姐的身份了。
我盈盈行禮:「謝父親關心,
女兒已無大礙。」
柳姨娘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抓住了父親的袖子:「老爺!您要給青央做主啊!這賤蹄子這般陷害她,不能一點懲罰沒有啊!」
「你還想怎麼樣?!」父親猛地甩開了她的手,「這玉佩到底是怎麼出現在她們手中的?真要深究下去誰也擇不幹淨!如今不過是自食惡果!」
柳姨娘怔愣地看著他。
他是浸淫官場多年的戶部尚書,也是堂堂一家之主,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家裡發生了什麼?
沈青央對我做了什麼他自然知道,他隻是原先看重沈青央,所以便不在意,不追究。
可現在……
父親臨走時看了我一眼:「這段時間好好地在家學習禮儀,過段時間我會公布沈家大小姐回京一事,你記得多去國公府走動。」
「是,
父親。」
這麼快就權衡好了利弊,父親不愧是個老狐狸。
二女兒既然已經無用,那我這個大女兒自然就能被他看見了。
6
當天晚上,我就從那個又小又破的院子裡搬了出來。
新院子叫碧水閣,是個精致閣樓,底下還有一汪池塘,環境比之先前一個天一個地。
月上柳梢,尚書府歸於寂靜,我的房門卻被人不聲不響地推開了一條縫。
腳步聲極輕,在匕首上的寒光閃過我的眉眼時,我猛地翻身一腳踢飛了沈青央手上的刀。
我把她壓在床上,扼住了她的喉嚨:「就這麼恨我?恨到寧願親自動手也要來S了我?」
沈青央不可思議地瞪著我,眼裡爬上驚恐。
她應該已經感受到了與我的力量懸殊。
所以她開始害怕了。
「沈紅英!你做了什麼?!」她的聲音微抖,「我明明……明明看見S手進了你的房間……還有九王爺,他怎麼會……」
「啊,你說那個廢物?」我笑了笑,「那個廢物S手被我S了啊。」
「至於九王爺,妹妹你生得這般好看,他瞧上你不是很正常嗎?」
而我,隻是稍稍地推波助瀾了一下。
九王爺體內被我種上了寒春蠱,這蠱平日裡不發作,蟄伏在人的身體內,不會讓人有任何感覺,但一旦蠱蟲聞到了天嬌香,便會躁動起來,這種反應會讓受蠱之人心跳加速,頭腦昏沉,讓人產生一種近乎動情的錯覺。
我把玉佩塞進沈青央的袖子裡時,便已經把天嬌香灑在了她身上。
所以,
九王爺自然會對她「一見鍾情」。
「你騙人!就是你設計陷害我!」沈青央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婚事被攪黃了,自己還要嫁給變態的九王爺離京去偏遠封底,她心裡的恨意就忍不住湧了出來。
「是又怎麼樣?」
我笑了:「你能奈我何?」
「我S了你!」沈青央掙扎中拔下了頭上的發簪,然後狠狠地向我刺來。
我偏了偏身體,任由那簪子刺入我的肩膀。
我還在笑,一邊笑一邊抹了血塗在了自己臉上。
「瘋子……」沈青央愣住了。
我松開了掐住她的手,然後轉身跑出去,精準地找到父親所在的書房,跌跌撞撞、滿身是血地撲了進去。
「父親!救我!
「妹妹瘋了,她要S了我!」
7
沈青央被鎖緊了閣樓裡,
每天送飯的時候隻從一扇小窗送進去。
沒人跟她說話,也沒人理會她的歇斯底裡。
我時常能聽見她又哭又笑的聲音。
九王爺來接親那日,沈青央穿著一身紅色喜袍,被喜娘扶著進了轎子。
我站在柳姨娘身邊,聽見她小聲的抽泣聲。
我轉頭看著她:「今天是你女兒的大喜日子,柳姨娘怎麼不笑啊?」
柳姨娘渾身一震,狠狠地瞪著我,眼睛微紅:「沈紅英!你怎麼這般惡毒!你遲早要遭報應的!」
「哦,我又不在乎。」我往賓客席中看了一眼,「隻是姨娘你的報應似乎比我來得要快。」
「你什麼意思?」
我笑了笑,朝著那邊一指:「你看,父親似乎是想給我們府上添新人了。」
賓客席上,絕代風華的美人正給我父親敬酒。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轉,欲語還休。
饒是我父親那般的老狐狸也遭受不住。
手中的酒杯微微地一晃,幾滴清酒灑了出去。
這便已是失態了。
那是醉春風新來的琴師,琴藝絕佳,容貌傾城,是父親特意招來助興的。
柳姨娘一看到她就變了臉色,同為女人,此刻她有了強烈的危機感。
父親看她的眼神,並不清白。
柳姨娘此時可顧不上我了,急急忙忙地便端著酒杯過去:「這位姑娘是?」
「奴家秦琬,是醉春風的琴師。」
「秦姑娘琴藝高絕……」柳姨娘的笑容有些僵硬,她轉頭看向父親,「老爺,丞相府派人來了,您是否要過去一下?」
父親回神:「那你招待著,
我過去看看。」
他大步地離開,柳姨娘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
她看著秦琬的眼神充滿敵意:「秦姑娘生得美,又彈得一手好琴,若是安分守己必能名揚盛京。」
看似誇贊,實則警告。
我這位姨娘,開始迫不及待地宣示主權了。
傍晚時分,賓客漸漸地散去。
府中尚還雜亂,更是無人注意我。
我披著玄色鬥篷於尚書府後門悄然離開,後門巷口停著一輛極不起眼的馬車。
我徑直走過去上了馬車。
「師姐。」
馬車上已經坐著一人,見我上去,那人摘下兜帽,輕聲地喚道。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讓柳姨娘如臨大敵的琴師秦琬。
她是合歡宗安插在京城的眼線,也是我頗為信任的師妹。
我點點頭,
坐在她對面,馬車緩緩地駛離巷口。
「柳蘭心已經注意到了你,這段時間你再加把火,找人唱一出好戲,她很快就坐不住了。」我看著街邊熱鬧景象,聲音平靜。
「是,師姐。」秦琬看著我,猶豫了片刻後又問,「師姐,你當真要與那文國公家的公子成親嗎?」
我看向遠處的石橋,豐神俊朗的男子立於橋頭,正微微地躬身跟賣燈籠的老婆婆說著話。
雖身著錦袍,可神情卻沒有一點身居高位的傲氣。
笑容溫和,看起來確實不錯。
「文國公家的公子,那位大名鼎鼎的大理寺卿……我這便去會會他。」
說罷,我直接起身,行雲流水地鑽下了馬車,攏了攏身上的鬥篷,朝橋上走去。
8
「這燈籠我要了。
」
我拿起那婆婆身前的牡丹花燈,將一塊碎銀子放在了她手上:「不用找了。」
婆婆有些無措地看著我,又看了看一旁的文彥清。
「姑娘,這花燈是這位公子先瞧上的。」
我轉頭看向他,文彥清也正看向我。
我問他:「這燈,能讓給我嗎?」
他笑了:「姑娘喜歡便讓給姑娘。」
他又伸手拿了另一隻花燈,付了錢轉身往橋下去。
我不緊不慢地跟著他。
直到轉過一條巷子,他才停了下來,轉身看我:「姑娘為何一直跟著我?」
我笑吟吟地看著他:「我看公子眼熟,有點像我的未婚夫。」
文彥清沒說話,眼睛閃過一絲驚訝。
「我是沈尚書家的大小姐,我叫沈紅英,
文彥清,我們以前還在一起玩過呢!
「你不認得我了嗎?」
……
沈青央隨著九王爺去了尋南封地。
離京那天,我們去送她了。
柳蘭心抱著她隻敢偷偷地流淚,沈青央臉色蒼白沒有什麼表情。
唯獨在看向我時眼裡會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一陣風吹來,沈青央的袖子被吹了起來。
我看見她潔白手臂上多了很多青青紫紫。
看來,她當上尊貴的王妃後,這日子也並不好過。
回府路上,柳蘭心的馬車轉進了另一條巷子。
我放下車簾,收回視線。
自從上次宴席上見過秦琬之後,這秦琬就似乎成了她的一塊心病。
她開始格外關注父親的動向。
一旦他夜不歸宿,柳蘭心便會將馬車停在醉春風樓外,她會守著那門口,似乎是想看見父親從那裡出來,但又害怕父親從那裡出來。
如此患得患失,她已經快要瘋魔了。
那日,她在醉春風後門看見秦琬與一渾身黑布纏身之人說話,還暗暗地交易了什麼,她眼睛一亮,在那怪人離開後派人跟了上去,將那怪人綁了起來。
昏暗的破廟裡,柳蘭心命人將他身上的破布盡數地撕開,那怪人無所遮擋,真容便暴露於眼前。
那是個白面白發之人,眼珠暗紅,嘴唇殷紅如血。
柳蘭心嚇了一跳,但也很快地鎮定下來:「你是什麼人?你與秦琬是什麼關系?!」
那人蜷縮在地上,不停地顫抖:「夫人饒命,在下是苗族一蠱師,秦琬……是在下的客人……」
柳蘭心眼睛一亮,
激動地上前一步:「客人?你賣給她什麼了?」
自那日之後,柳蘭心一掃以往的疑神疑鬼。
整個人容光煥發,猶如變了一個人。
尚書府的下人們最是心思細膩,他們是最先發現柳蘭心變化的。
「夫人也不知最近用了什麼香膏,皮膚白皙嬌嫩了許多……」
「我瞧著夫人像是變了一個人,整個人年輕了十歲。」
「我聽夫人院子裡的姐姐說,夫人碰到一個高人,得了個永葆青春的法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八成是真的,昨夜老爺又在夫人院中留宿了,算起來,這個月都四次了……」
他們不敢多說,很快地閉了嘴。
我坐在閣樓之上,倚在窗邊聽著他們說話,心情舒暢得很。
柳蘭心還真是不讓我失望,我給她挖的坑,她這般輕易地便跳了進去。
這世上哪有什麼永葆青春的法子。
眼前她所獲得的一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9
八月十五中秋節前一天,京城家家戶戶張燈結彩,除了尚書府。
尚書府內氣氛低迷,下人們更是連個大氣也不敢喘。
原因無他,隻因為我那父親半夜於柳蘭心的床上突然抽搐昏厥,如今還未醒呢。
太醫來了一批又一批,皆是束手無策。
柳蘭心嚇壞了,她跪在父親窗前,目光呆滯,連太醫跟她說話也聽不見。
「姨娘,」我推了推她,「太醫跟您說話呢?您快如實地回答他。」
柳蘭心這才回神,太醫見狀又問了一遍:「沈大人今日可曾吃過用過什麼特別之物,
他這症狀像是中了毒啊,就是醒了估計也沒法恢復如初……」
「我不知道啊……」柳蘭心一聽就哭了,「老爺!老爺您可不能有事啊!」
我問太醫:「大人說的特別之物是指?」
太醫解釋:「比如一些奇香異馐。」
柳蘭心的貼身丫鬟臉色一變,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柳蘭心。
我抬手指著她:「來人,此人神色慌張,必定有鬼,把她拖下去審審。」
護衛地進來,將她拖了起來。
柳蘭心大怒:「沈紅英!你這是做什麼?你父親如今正昏迷,你就開始耀武揚威了?」
「姨娘急什麼?」我笑了笑,「我是耀武揚威,還是捉拿兇犯,等審了這丫頭,自然就清楚了。」
「愣著幹什麼?
拖下去啊。」
那丫頭哭喊:「夫人救命!夫人您救救奴婢啊!」
眼看著她被拖走,柳蘭心的臉色也變得煞白,不自覺地繳緊了手中的帕子。
那丫鬟是個經不住打的,幾板子下去,什麼都說了。
「夫人從上個月開始便會往身上抹一種香膏,那香膏殷紅如血,奇香無比,夫人抹上這香膏皮膚變得嬌嫩,就連身上都帶了異香,老爺在夫人院中留宿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
很快地就有人從柳蘭心的院子裡把那香膏搜了出來。
太醫打開蓋子一問,臉色大變:「醉生花……這是劇毒之物啊!」「此花會讓女子變美,可這花本身便是奇毒,久用之後女子的皮膚便會帶了毒,不僅自己壽命有損,與之親近則會有喪命之險啊!」
他這話一開口,
眾人皆下意識地遠離了柳蘭心。
柳蘭心跌坐在地上:「不可能!不可能!」
她想起什麼,猛地抓住了太醫的袖子:「醉春風的秦琬!她也用了這香膏,她是風塵女子,跟她接觸的男子多了是,怎麼她和那些人沒出事,偏偏輪到我就出事了?」
太醫一言難盡地看了她一眼,抽出了手中的袖子。
「夫人這話還是同順天府說去吧。
「本官隻管治病救人,不管斷案。」
戶部尚書是正二品的大官,關系重大,他出了事,自然要嚴查。
不出意外,順天府的人應該在來這裡的路上了。
柳蘭心被關進了柴房嚴加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