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新規定，實行輪流懷孕制，按照規定，下一個可懷孕的人是財務李姐，若無離職打算，請自行流產。」
隨後，公司大群便發布通知。
「@全體成員，給大家提個醒，請勿在公司未允許的情況下懷孕，公司工作崗位有限，請珍惜工作機會！即日起，無論是頭胎還是二胎，準備懷孕前都要向公司報備！按照公司規定有序懷孕！收到請回復！」
1.
拿到流產藥時，我整個人都是蒙的。
「王經理，你這是什麼意思？」
「按照公司規定，你沒有懷孕名額，目前項目是你在跟進，不能中途退出，所以請盡快處理掉腹中胎兒。」
聽到這話，我被氣得渾身發抖。」
「他是我的孩子，你有什麼權力決定他的生S？
」
「隻要你在這工作，我就有權力決定他的生S，聰明點，別被一塊肉牽住腿腳，你要知道，項目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這樣吧，你把他流掉，我給你一天假期休息。」
聽著她施舍般的話，我氣得發笑。
就在我準備開口時，一杯熱水直直地潑在了我身上。
李姐怒氣衝衝地來到我面前，狠狠地摔碎了手裡的杯子！
「誰給你膽子先斬後奏的！下一個有名額的人是我，誰允許你懷孕的！」
她鼻孔噴著粗氣，顯然是怒極了。
這時，王經理裝模作樣地挽住李姐，故作無奈地說：「李姐，你知道的，我在老板那求了好久才給你求來的名額，想著你年紀大了，再不生就錯過最佳生育期了，沒想到計劃得好好的，卻被她擺了一道，捷足先登了。」
說到這，王經理看了我一眼，
重重地嘆了口氣。
「李姐，張靜不肯流掉孩子，隻能委屈你再等兩年了，畢竟她懷胎要十個月，產假還要幾個月，唉。」
看著她裝模作樣的模樣，我氣得渾身發冷。
她這哪是在安撫李姐，這分明是在火上澆油！
而且我今天上午才知道公司有這狗屁規定，怎麼到她嘴裡就成心機小人了！
「李姐，你聽我說……」
我剛開口，李姐一個巴掌就甩在我臉上。
「少在我這放狗屁！名額是我的，你這個孩子必須流掉！」
李姐破口大罵時，王經理雙手環胸，滿臉笑意地看著我，明顯是在拿李姐當槍使！她要的是一箭雙雕！
臉頰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傳來時，我護住小腹，看向李姐一字一句地說：「這個孩子，我要定了！
」
這句話像刺激了李姐的神經一樣，她尖叫著就要來撕扯我。
我一把拉過凳子，直接擋在她面前，怒紅著眼說：「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和你拼命！」
李姐知道我往日脾氣，恨恨地停了手。
這時，老板出現，冷臉看向我們。
「你們幾個，跟我到辦公室來。」
2.
辦公室裡，老板裝模作樣地口頭給了王經理和李姐一人一巴掌，輪到我時，直接就是降龍十八掌。
「行了，王經理留下，你們兩個出去。」
我心裡憋著氣，甩手就走。
我前腳剛到辦公室，李姐後腳就跟了過來。
「我告訴你，名額是我的，就算你懷孕了也搶不走！對付你，我有的是辦法！」
看著她，我無比火大。
「你是不是瘋了？
不合理的是公司制度，不是我！懷孕是女性的權利和自由，公司憑什麼幹涉？我們是籤訂了勞動合同，不是賣身契！如果你覺得這件事牽扯到了你的利益，你應該去找源頭解決，而不是為難同樣是打工人的我！」
我一番發自肺腑的怒吼，卻隻換來了李姐的陣陣冷笑。
「說得真好聽，身為受益者，你是怎麼好意思大言不慚地說出這話的？公司並沒對不起任何人，它允許我們懷孕並兼容工作，是你不合規矩的懷孕才把事情變成這樣的！」
「這明明是公司制度的問題！」
「公司的制度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你！現在女性在社會上這麼難立足，是公司給了我們工作的機會和豐厚的酬勞，公司允許我們懷孕生子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是你！是你毀了這一切！」
或許是因為激動，李姐的聲音極其尖銳，腳步也不自覺地朝我靠近。
看著她幾近瘋癲的模樣，我隻覺得她被洗腦得太深了。
清朝亡了，居然還有人自願被公司的制度裹腦，她真的瘋了。
我憐憫地看向她時，滿辦公室的嗤聲卻突然響起。
「喲，還這麼看著李姐，要是覺得李姐可憐就把肚子裡的孩子打掉啊！」
「就是，名額本來就是人家了，佔了人家的名額還裝出這副模樣，真惡心。」
「職場上遇見這種人真倒霉，惡心S了。」
聽著她們的話，我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同為女人，她們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我瘋了？
「你們也還沒懷孕，難道你們不覺得公司制度不符合人性嗎？」
「呵，我看不符合人性的是你吧？偷偷搶佔人家的名額，真是不要臉。」
「就是，
公司的規章制度在那擺著呢，我們準備懷孕時會排隊的，不像你，讓人惡心。」
一句句難聽的話接踵而至，我臉色越發蒼白，李姐也越發得意。
「看到了嗎？公道自在人心，識趣的就盡快把你肚子裡那塊肉處理掉，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李姐轉身離開，但辦公室裡的諷刺卻沒停。
她們的話針扎一樣地刺向我，留下一陣細細密密的疼。
這一刻，我甚至開始懷疑整個世界。
我不過是在合適的年紀選擇了生育而已，怎麼像觸犯了天條一樣？
我還沒回過神來，王經理砰的一腳踢開了門。
2.
「都吵什麼吵？還嫌公司不夠亂嗎？」
王經理假意呵斥一聲，隨後便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看著她的笑，
我渾身發冷，這明顯的笑裡藏刀，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果然，我的目光對視上她時，她冷笑著說：「你違反公司規定，公司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聽到這話，我脫口而出：「我懷孕了，公司不能辭退孕婦！」
她卻輕蔑地嗤笑一聲。
「喲，肚子裡沒成型的肉都拉出來當擋箭牌了？」
她此話一出，全員嗤笑。
「誰說公司要辭退你了？你違反制度在先，這麼賠本的買賣公司可不會做，老板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把你手裡的項目交出來，二是直接調到項目地，你自己選吧。」
聞言，我滿臉蒼白，差點摔倒在地上。
公司是沒有辭退我，但這兩個選擇卻比辭退更狠！
這個項目我跟了足足兩年，如今項目終於落地了，他卻讓我拱手讓人？
那我熬的這幾百個日夜算什麼？
我無數的心血又算什麼？
項目落地就代表可以分割項目獎金了，他這是讓我把兩年的血汗錢都轉讓他人？
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王經理冷笑一聲說：「不想把項目拱手讓人就滾去項目地，別在我們面前礙眼！」
聞言，我的心更是墜入谷底。
這個項目是和非洲合作的，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去非洲，無疑就是S路一條！
見我遲遲不開口，她皺眉催促：「你還要想多久？肚子裡多塊肉就真以為自己特殊的，你懷的又不是我們的孩子，在我們面前拿什麼架子？要我說啊，吃不了苦就盡快滾蛋，給好人讓讓位置。」
聽到這話，我明白了。
公司不是非讓我二選一不可，而是要向我施壓，讓我主動離職，這樣一來，賠償金就省了。
我在這個崗位工作十幾年，
賠償金最起碼夠換套房的，我哪能讓他們得逞？
半晌後，我咬牙說：「我選一。」
聽到我的回答，王經理眼皮都沒抬一下，顯然是意料之中。
「既然做出選擇了就盡快搬離辦公室吧，這裡涉及的項目多，無關人士禁止入內。」
「搬去哪？」
「大廳垃圾桶旁不是有個位置嗎？就去那吧，垃圾就應該和垃圾在一起。」
她最後那句話說得很輕，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但我知道，眼下不能再節外生枝，不然就給了他們逼走我的理由！
我沒吭聲，默默地搬著東西。
我的東西不多，但卻有些重量，我咬牙把所有東西搬走，卻唯獨對著電腦發愁。
我剛懷孕，胎像還不太穩，現在搬重物，恐怕不行……
思來想去後，
我向曾經關系還不錯的幾人投去目光。
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目光裡的求助，幾人誇張地哈哈大笑。
「看到沒？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還妄想拉上我們呢。」
「可不是，簡直惡毒得沒邊了，當初怎麼會和這種人走得近，真晦氣！」
「肚子裡多團肉，還真把自己當娘娘了。」
4.
獨自把物品搬離後，我在垃圾桶旁安了家。
看著周遭的一切，再想想我為公司奉獻的這十幾年，我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我牛馬一樣地幹了十幾年，隻因為公司的一個奇葩規定，我就成了眾矢之，真惡心啊！
一個連孕婦都容忍不了的地方能有什麼前途？
這樣的公司，留不留真的無所謂了。
不過錯不在我，我絕不會主動離職，
讓他們鑽了空子，該是我的，我絕不退讓！
打定主意後，我心裡好受了不少。
做好躺平的準備後，我的日子確實輕松了不少。
隻可惜，這裡偏偏有人要和我過不去。
午休結束後，我剛回到工位，遠遠地便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
我越朝自己的位置走，難聞的味道就越大。
一陣陣惡臭撲來時，我直接嘔吐出聲。
「什麼東西這麼臭？」
我的話問出口後，周遭無一人回答。
我目光掃視過去，明顯能看到他們在偷笑！
這時，李姐慢悠悠地走過來，一把掀開了垃圾桶。
「不就是一點螺蛳粉的殘羹剩渣嗎？你又不是沒吃過，裝什麼裝？」
說著，她勾起唇角，打開手裡印有臭豆腐字樣的盒子，
啪的一下丟了進去！
兩種臭味混合在一起，我差點沒被燻暈！
嘔吐感陣陣傳來，我顧不得與她爭辯，捂著嘴就跑向衛生間。
我還沒離開辦公區，眾人的哄堂大笑便落在了耳畔。
我知道，他們是在故意配合李姐讓我難堪。
在他們眼裡，我是不守規矩的「破壞者」，自然可以成為被針對的對象，但他們顯然還沒想通，公司不是我一個人待的地方，他們全都有份！
一下午的時間，我跑了無數次衛生間，苦膽都要吐出來了。
一開始，我每跑一次他們就哄堂大笑一次，可慢慢地，他們笑不出來了。
辦公區是封閉空間，大家都在一起辦公，我不好受，他們又能好受到哪去？
臨近下班時，整個辦公區的人都病殃殃的，恨不得時間一到就馬上逃離這裡。
看到他們坐立難安的模樣，我滿心冷笑。
果然，不涉及自己的利益時，所有人都會成為施暴者，一旦涉及自己的利益了，事情就反過來了。
想到這，我突然心念一動。
關好電腦，收拾好東西，時間一到，我第一個衝出了辦公室。
我剛打完卡，王經理就把一堆文件砸在了我身上。
「不是讓你交接嗎？你怎麼做事的，文件做得亂七八糟的，和你交接的人看都看不懂，重做！」
看著一地的文件，我強行壓下心裡的火氣。
兩年的獎金我都拱手讓人了，居然還嫌棄我文件做得不好？
真是得了便宜又賣乖！
不過眼下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文件而已，我做就是了！
我沒吭聲，默默地撿起文件離開。
沒想到，
我文件剛做到一半，辦公室居然被拉閘了！
瞬間，整個辦公區都陷入一片漆黑！
而整個辦公區，此時隻有我一人！
5.
望著一片無盡的黑，我渾身戰慄個不停。
理智驅使我把文件放好，可手卻完全不聽使喚。
我剛打開抽屜，後面便飄來個人影。
察覺到有氣息噴在肩頭，我的心狠狠一抖。
這時，一陣血腥味傳來，我控制不住地失聲尖叫。
我的桌面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扔了一坨肉！一坨血淋淋的肉！
「誰？到底是誰？」
我抖著嗓子喊，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就在我頭皮發麻時，一道陰森的聲音傳來。
「我是你肚子裡的那坨肉，看到了嗎？我並不想成為你的孩子。
」
下意識地，我伸手捂住小腹。
「害怕了嗎？呵呵，今天晚上我就要離開你了，你這種不守規矩的女人不配成為母親，我走後，你注定斷子絕孫！」
聲音一落，辦公區的燈光突然閃爍起來。
我抬頭看去，竟真的看見個嬰兒模樣的孩童從門口消失了！
「不要！不要！」
我SS地捂著小腹，下意識地追了上去。
燈光閃爍，視線並不好，我跑得急，一下絆在椅子上，身子不受控制的向下倒去！
我拼命護著小腹，用左邊身子落了地。
失去意識的那一刻，我隻覺得小腹發緊。
好像……他真的要離開我了……
黑暗中，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到我的孩子，夢到公司裡的無數個醜惡的嘴臉。
他們像跑馬燈一樣地在我眼前不停轉，讓我忍不住冷汗連連。
就在我萬般無助時，一隻大手拉住了我。
我猛地睜眼，入眼便是一片白。
漸漸地，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尖。
醫生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柔聲問：「感覺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
想起之前的種種，我猛地睜大眼。
「醫生，我的孩子……」
「放心，孩子沒事，我們剛聽完胎心，小家伙很健康。」
得知孩子沒事，我眼淚唰的一下流了出來。
看了下時間，我急忙趕往公司。
我剛露面，王經理手裡的水杯就砸了過來。
「我讓你整理的文件呢？
在哪？連個文件都處理不好，公司養你幹嘛？」
「文件在我辦公桌抽屜裡，昨天晚上……」
「墨跡什麼，趕緊把文件給我，你不幹活，別人還要幹活呢！」
「可是昨天晚上……」
「怎麼，懷個孕，人話都聽不懂了是不是？我讓你拿文件！」
她突然拔高音量，所有人都朝我看來。
我不想惹事，隻能去拿文件。
打開抽屜，看到裡面一片空白時，我的大腦也隨之一片空白。
昨天晚上，我分明把文件放在這的！
「杵在那幹嘛？等著我請你把文件給我嗎？懷個孕，腦子也秀逗了嗎？我看就不該把你留在辦公室，應該讓你去保潔部！」
王經理一邊說一邊走過來，
看到我抽屜裡一片空白時，她尖銳大喊：「你把文件弄丟了？那可是我們公司跟了幾年的項目！」
「不，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