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爺爺聽完沒再說話，悶聲示意我先吃飯。
誰知次日，村裡就鬧開了鍋。
原來，是宋芳又來了！
這回，她不是像上次那樣偷偷去顧琛家，而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故意從村子裡的大道走，逢人還故意透露出，自己是來找顧琛的。
村子裡的人本來就對她好奇，再加上她那一臉羞澀的姿態，讓人不多想都難。
我出門去地裡摘菜，一路上，碰見幾個同村的女生對我指指點點，眼裡滿是揶揄：
「喂，聽說了沒，李玉盈一直把自己當成顧琛的媳婦，可今兒個城裡有一個特好看的姑娘來找顧琛了，人跟顧琛還拉上手了呢，瞧樣子，那位才是顧琛的對象！
「說起來，李玉盈跟顧琛一直都還沒領證吧？
「可不是嘛，當初，要不是她爸為了救人S了，顧琛他們家過意不去，
以顧琛現在的條件，怎麼也不會娶她當媳婦吧！
「聽我姨媽說，李玉盈還要去當女工賺錢，笑S了，她能賺到什麼錢，別被騙了就行哈哈。」
顧琛一直是她們眼裡的香饽饽。
以前，她們抓不到話柄來說我，現在有了機會，當然想出一口惡氣。
人性如此。
嫉妒這種情緒，很少會指向外人。
身邊親近的人過得比自己好，才是嫉妒和仇恨的根源。
我沒理會那些聲音，照常摘了菜，回了家。
自那之後，眼看就快到進城報到的日子了。
一大早 6 點鍾就得先集合出發，為此，我收拾好了東西，跟爺爺打了招呼，提前一天出了村。
這次陳叔有事在忙，所以幫忙帶我進城的人是張姨。
張姨開的是一輛小車，
她和老公在城裡有攤位，賣了好些年豬肉。
我在路上跟張姨說了要去紡織廠打工的事，張姨一邊開車一邊嘆氣，說我腦子壞掉了，放著顧琛那麼好的男人不嫁，非要去苦哈哈地打工幹嗎。
說著說著，已經到了城裡，張姨把我放到一戶獨院的二層小樓門口，敲了敲門。
我一看周圍環境，不禁皺眉：
「張姨，我不是說麻煩您把我拉到紡織廠附近嗎？怎麼停在這兒了？」
張姨笑著說：
「明天才去報到，那你今晚準備住哪兒？城裡的小旅館多貴呀，一晚上不值當的！
「這兒是顧琛在城裡租的房子，你住他這兒不就行了？」
當然不行！
我趕緊拉著張姨走：
「不用不用，張姨，你把我送紡織廠就行，廠裡有地方，我湊合一晚就行！
」
正在拉扯間，門開了。
顧琛看見我，先是一愣，又瞧見我身上背著的行李，大概是誤會了什麼，嗤笑道：
「李玉盈，怎麼，先前跟你說，等七天就領證，你現在考慮好了？
「可就算咱倆明天要去領證，你也沒必要背著行李過來吧？
「是想跟我在城裡住下？」
7
我剛要開口解釋，誰知張姨一聽到「領證」這詞就笑了，立刻把我往顧琛懷裡推，擠眉弄眼道：
「對對對，領證！
「顧琛，你快把她接進去吧，明天你倆就去領證！
「對了，你可得把她看好了，她人生地不熟的，別讓她獨自出門亂走！」
顧琛就勢拉住我，把我帶進了院裡，張姨迅速回頭上了車。
臨走時還不忘意有所指地衝我樂：
「行了，
盈盈，踏實跟顧琛過日子吧，提前恭喜了啊！」
張姨走後，顧琛關上了門。
我立刻從他懷裡掙扎了出來：
「不是的，顧琛，我來這兒，並不是為了去跟你領證。」
氣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顧琛的臉色微微一沉，幾秒後又淡淡地開口：
「行了玉盈，你人都來了，就別裝矜持了。
「先進來吧。」
說完，他又把我拉進了屋子。
我皺眉。
很明顯，他根本就沒信我的話，依然認為我是特意跑來找他結婚的。
想到這兒，我直接把自己要去紡織廠打工，明天還要被派去外地學習的事告訴了他。
隨著我的解釋，顧琛的臉色一寸一寸涼了下去。
「李玉盈，你是真的不想和我結婚了？
」
「是。」
顧琛SS皺著眉：
「不可能，我是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外地的。」
說完，他竟然把門鎖上了，把我一人鎖在了房間裡。
「顧琛！開門！」
我拼命敲門，他S活就是不肯開。
我不S心，幾乎折騰了一整晚，可顧琛充耳不聞。
第二天清晨，他起了個大早，竟然像個沒事人一樣，去學校上班了，把我一人鎖在了他家。
可是不行啊，今天是我要到工廠集合，去外地的日子！
錯過了，就很難再有機會了！
眼看都快 6 點了，距離出發沒剩多少時間了，我越發著急起來。
我抬頭環繞四周，發現窗戶並未被人鎖S，便連忙跑過去查看。
二樓的距離，說高不高，
說低也不低。
我暗自咬牙，心一橫，便打開窗戶，扒拉在外面的管道上滑了下去。
在距離地面不到兩米的時候，我的手突然一松，重重跌落在地面。
我聽到清脆的咔嚓聲，痛到冷汗直冒，看到一個人擋在了面前。
宋芳一臉緊張地走到我面前：
「李玉盈？
「你怎麼會在這兒？還從二樓顧老師家爬下來？
「顧琛呢？他走了？
「難道你昨晚跟顧老師睡一起了？李玉盈，你賤不賤啊！」
一邊罵著，她竟然還眼紅起來了。
我懶得和宋芳爭執，畢竟自己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便一把推過她離開。
誰知她緊緊抓住我的手，出言挑釁：
「我告訴你，顧琛他根本不愛你！
「他心裡想娶的人是我！
「李玉盈，你別以為你爸救過顧琛，就想道德綁架他一輩子！」
我一把甩開她：
「行行行，我早就知道了，我現在要走，你能別攔著我嗎？
「你和顧琛的事，我根本懶得摻和，你們鎖S就好，我懶得多管一句！」
在宋芳震驚的眼神中，我一瘸一拐地跑開，咬咬牙，攔下了一輛拉客的小車。
緊趕慢趕，我終於到了工廠外的大巴車上。
負責人悅姐一見到我，先是松了口氣，緊接著就問道：
「妹子，你怎麼回事啊，這麼半天了，全車的人都在等你！
「就差你一個，再晚兩分鍾我們就要走了！」
我顧不得腿腳的腫痛，趕緊道歉：
「對不起各位，是我遲到了！」
悅姐一看我受了傷，
大概也猜到了我有為難之處，便不再責怪，隻是趕緊扶著我坐下來：
「人來了就好，快看看你那腿腳，沒事吧？」
「謝謝悅姐，我沒事，我帶著藥呢，稍微處理下就好。」
在車上坐下後，我掏出背包裡的紅花油塗抹在紅腫的地方。
大巴車剛要發動時，車窗外忽然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顧琛。
他任職的學校似乎就在這附近。
大概是他正好看見了我，竟然不管不顧地追了過來：
「李玉盈，你瘋了？你怎麼出來的？」
那一瞬間，我心裡的煩躁幾乎升騰到了頂峰。
在同事們的注視下，我又臊又氣，立刻對司機說：
「師傅，別理他，快開車！」
司機這才沒有停下。
最後傳到我耳朵裡的，
隻剩下顧琛氣急敗壞的一句：
「李玉盈，你要是就這麼走了，我可真就不娶你了！
「你可別後悔！」
8
車上不少同事都對我和顧琛好奇起來。
我隨便搪塞了幾句，大家見我不太想說，就也沒繼續問了。
這一車都是相對年輕的女同事，裡面不乏許多像我一樣不想聽家裡人安排草草結婚，這才進城來打工的姑娘。
所以，她們多多少少都能理解我。
坐大巴去南城，需要十二個小時，過程有點熬人。
等到了之後，我們第一時間就進了廠，住進了女工宿舍。
南城的經濟確實比老家那邊發達許多，就連女員工也打扮得格外時髦洋氣。
我的手還算巧，又有上輩子的讀書經驗，所以很多機器的使用說明，都是由我讀給大家聽。
培訓時長要三個月，實習工資一個月兩百多塊錢，我給自己留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則是寄回給了爺爺。
培訓結束那天，廠裡又統一開大巴車把我們送回縣城的紡織廠。
至此，我終於成為一名合格的女工。
等到我回家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外出打工的事都已經在村裡傳開了。
畢竟在這個年代，每月三百是實打實的錢。
村子裡以前傳我的話太難聽了，我爺爺受不了，這才直接對外頭說：
「我家孫女每個月寄回來一百多塊錢給我養老呢，你家的孩子呢？能給你多少？」
那些人這才漸漸閉了嘴。
隻是還是不免有些人在議論我的婚事。
說我年紀輕輕不結婚，是顧琛看不上我了，這才天天往外頭跑。
好在，
那些話聽多了，爺爺也就習慣了。
我自然更不在意。
自己的日子，自己過得舒服才最重要。
為了在上班的同時能照顧爺爺，我攢錢給自己買了輛自行車。
從此，我每天早起一小時，六點就騎著車進城上班。
廠裡領導看我年輕努力，派我和主管一起談業務，攬生意。
不知不覺，大半年就這麼過去了。
漸漸地，我開始接觸更上層的業務，晉升成了組長，幫廠裡洽談攬資。
工錢也由一開始的三百塊錢，慢慢加到一千！
村裡很多人都聽說了我升職的事，開始紛紛跟我打探賺錢的門路。
更有不少人家，想給我說媒。
就連顧琛的媽媽都開始時不時去找我爺爺嘮嗑，想把我們的婚事再議一議。
隻有顧琛，
對我依然滿臉不屑。
在他看來，外出打工到底都是不穩定的。
哪能比得上他吃公家飯來得香？
9
隻不過，顧琛並沒能得意多久，就遇上了變故。
他的事業與上一世的發展軌跡大有不同。
上一世，顧琛一直在城裡教書，按部就班地往上升。
結果現在，他忽然被分配去了西部支教。
西部貧困，日子難熬得很。
某天，我路過顧琛家的老房子時，正好聽見顧琛回了家，而他的媽媽在哭訴：
「都怪那個宋芳啊，臭不要臉的賤丫頭！
「她給你寫什麼情書啊？她怎麼就纏著你不放呢？現在好了，被人舉報了，你要去西北那鳥不拉屎的地方教書，何年何月才能回來啊！
「當初盈盈那麼好，
天天都過來給我做飯，幫幹活！
「你呢？你非拖著不娶她！
「結果現在人家盈盈不等你了，自己賺了大錢了！
「當初要不是那個宋芳找到家裡來，盈盈也不會生氣，非得要和你退婚！」
他們娘倆爭吵的聲音太大了，不隻是路過的我，就連鄰居都聽見了。
我不免有些尷尬，騎上車就要走。
卻不料這時，顧琛正好摔門出來，抬眼間，跟我的視線碰了個正著。
「李玉盈！別走！」
他上前，一把攔住了我，嗓音微微發顫：
「是宋芳非要纏著我的，我和她，真的沒關系。
「盈盈，我知道你心裡肯定是有我的。等我支教回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我沉默地瞧著他——這個上輩子我曾付出一切，
愛過的男人。
退去愛情的濾鏡之後，我才明白那句話。
他還真的是一個普通又自負的男人啊。
「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能懂呢？顧琛。
「我是不可能嫁給你的。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可能嫁給你。」
畢竟，光那一輩子的苦，我就已經吃得夠夠的了。
可惜，顧琛好像腦子不好，聽不懂話。
我都已經走遠了，他還在後面執拗地喊著：
「盈盈，等我回來！」
聽得我直翻白眼。
等你大爺的。
煩S了。
10
日子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又過了兩年多。
我從一開始的懵懂織廠女工，慢慢摸爬滾打，成為廠裡的副主管，有了一筆小金庫。
扶持政策再次改革，我知道這是一次風口。
所以，我開始制定自己的辦廠計劃。
我把這幾年小金庫裡存的錢都拿出來，找了幾個合伙人，一起買地建廠。
又回到了鄉下老家，問那些嫁人的婦女有沒有興趣加入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