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知道,他要去找那個穿越女。
穿越女對傅昀痴心一片,為了保護他,甚至犧牲了這個世界的父母。
唯一的願望就是成為他的正妻。
可傅昀當時也隻說:「我這輩子隻能有宮淺淺一位妻子。」
我們成婚那日,穿越女哭著說不能嫁給他,就會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時。
傅昀失態了。
當著來賓的面追出去之前,他紅著眼對我道:
「淺淺等我,我隻是去還恩,以後我會再回來娶你的。」
傅昀不知道,我也是攻略者。
這場婚禮,是我給他的最後機會。
若他不珍惜,那我就隻能刪掉過往記憶。
轉而去攻略那個高高在上,卻對我求而不得的暴戾帝王了。
1
「別去。」
我拉著傅昀的衣袖,語氣平靜得可怕。
今日婚宴,滿城天潢貴胄、名門世家皆到場慶賀。
馬上的傅昀一身紅衣,襯得少年更加清俊貌美。
而我,離上轎隻有一步。
即將與我拜堂成親的夫婿。
卻調轉馬頭,要去娶他口中那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傅昀親生母親得知消息,差點摔在門檻上。
聲音壓抑又悲痛,捏著帕子恨恨咬牙。
「昀兒!不可啊!」
傅昀紅了眼,對我許下承諾。
「淺淺,我隻是去還個救命之恩,等我娶了她,救她一命後,我一定會再回來娶你的。」
隨後,幹脆地一劍斬斷衣袍。
策馬朝東方奔去。
袖子突然被斬斷,
我向後踉跄幾步,跌倒在地。
沸騰的人聲頓時安靜。
唯有不知情的嗩吶匠還在賣力地吹著曲子。
空氣詭異得可怕。
父親母親從內院趕來,母親當場就昏倒過去。
我頭上的鳳冠「啪嗒」一聲跌在地上,精巧的鳳冠變了形。
侍女喜婆個個臉色慘白,冷汗涔涔,恨自己怎麼沒扶住我。
現場半天沒有聲響。
唯有無數雙譏諷的眼睛落在我身上。
似是將我渾身衣物盡數剝開,再拋在光天化日之下。
任人目光遊走。
那一日,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是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人人都知道我在出嫁當天被當眾拒娶。
宮家的所有女眷因我蒙羞。
正在議親的兄弟姐妹,
皆因我遭受牽連。
二房家的堂姐又被婆家罰了。
母親日日在我房中落淚,嘴裡撕心裂肺地哀號著:
「這可如何是好啊!」
婚事辦得張揚。
可偏偏,他就是要在這等場面,棄了我。
何其羞辱。
京中貴女,最喜落井下石。
為了不去受那份諷刺與刻薄,我已閉門半月未出。
這日,我將曾經與傅昀有關的東西一點點搜刮。
大大小小的物件裝了整整三十個大箱子。
「小姐,您這是……」
我惆悵許久,緩緩說道:
「值錢的賣了,不值錢的便棄了。」
隨後接了嘉成縣主的帖子,準備赴約。
傅昀終究是愛上了穿越女。
我攻略失敗。
系統告訴我,我要另尋機遇,重新開始攻略新對象。
與傅昀相關的所有記憶,全部清空。
我始終認為,攻略一個人,就必須投入真情實感。
故而,我對於傅昀是真真切切愛了許多年。
我們自小相識,兩家世交。
七歲的時候,他接下從桃樹上跌落的我。
十歲,他找到被難民衝散的我,稚嫩的身體擋在我前面。
越過重重障礙,帶我回家。
十二歲,他為我違背家訓,受了整整二十八道戒鞭,卻還是趁著月色,悄悄翻到我院裡,笑嘻嘻地逞強,告訴我他沒事。
十五歲,他隨叔父前往邊疆磨礪,我一夜未眠,頂著烏青的眼送出蹩腳荷包,裡面塞了祖母替我求的平安符。
他將荷包輕柔塞進懷裡,
一臉珍惜。
少年意氣風發,帶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張揚。
修長的指節攥緊馬繩,居高臨下衝我一笑。
「待小爺奪了功名回來,三媒六聘迎你入門可好?」
2
一別三年,他對我的思念,隻多不少。
他從邊關寄回來的稀奇玩意堆滿整間庫房。
每月寄回來的書信,若是編成冊子,能編十冊。
春日來信,邊關終於平穩。
少年將軍班師回朝,香車俊郎,漫天的荷包。
情竇初開的女兒家們大叫他的名字,希望能換來郎君青睞。
他駕著高頭大馬,磨礪得鋒利的眼準確尋到我的方位。
穩穩接住我拋出的荷包。
帶著疤痕的手捏著香囊,放到唇邊輕輕一吻。
我心亂跳。
午後,因心不在焉被夫子訓了三次。
結束課業後,二姐姐摟著我的肩。
一臉喜色。
她告訴我,永昌候府世子向陛下求了恩典。
「你猜是什麼?」
我淺笑著問。
「什麼?」
「淺淺!」
少年人未至,聲先到。
我站在臺階上,望向大道盡頭,少年策馬狂奔。
墨發翻飛,喜上眉梢。
宣旨的公公在後面急得跑掉了鞋,讓他慢點慢點再慢點。
少年用軍功換了一道賜婚聖旨。
夜裡他躲過兄長阻攔,輕輕落在我院中的梧桐樹上。
三步並作兩步,將我擁入懷中。
一腔熱血的赤誠少年,眼裡連他人半分都容不下的他,生怕夜長夢多,
求了賜婚聖旨的他。
卻因邊疆帶回的那名孤女。
屢次推託婚事,日子一拖再拖。
縱使擰眉呵斥她離開。
卻還是次次忍不住在她受辱時出手相助。
在眾人面前,他惡劣地諷刺她寡廉鮮恥。
卻還親手將對她惡語相向的紈绔送入監牢。
無數次被打攪的約會。
傅昀總會一臉愧疚地告訴我。
她父母因他而亡,自己終是虧欠。
當時並不覺得有何不妥,隻是默默忍受。
我是什麼時候發現傅昀變質的感情的呢?
大約是那年上元燈會。
江小蓮被得罪過的公主懲戒,丟入青樓之中。
傅昀不顧我阻攔,私自帶兵圍了青樓。
穿越女衣衫凌亂,雙眼噙淚。
毅然從高樓一躍而下。
傅昀抱著奄奄一息的她,失魂落魄。
女人瀕S之際。
他垂下腦袋,在她抬起的手心蹭了蹭。
殘陽如血,樹梢的烏鴉扯著嗓子哀號。
淚劃過江小蓮的側臉,落在傅昀的手背上。
燙得他發抖。
「別拒絕我好嗎?就一次,最後一次。」
我看見了。
兩人吻得纏綿,不舍。
也是從那天起。
我不想要傅昀了。
這六年,我冷眼看著兩人藕斷絲連,糾纏不休。
一邊循規蹈矩地做完系統給的任務。
一邊又給他們制造機會。
我站在空了的庫房面前,駐足許久。
心口傳來鈍痛。
我所懷念的,
不舍的。
是當初那個懷著一片赤誠之心,幹淨純澈的少年罷了。
我愛的傅昀早就S了。
S在邊關的沙場。
3
某日,母親哽咽著猶猶豫豫。
在我門前徘徊。
在系統的提醒下,我早知她的想法。
望著母親新添的白發,我自己開了口。
「母親,淺淺願回姑蘇老家,青燈古佛一生。」
此話一出,母親淚如決堤。
抱著我無助得像個孩子。
我抬頭望天,眼睛酸澀但還是笑著安慰。
古代對女子要求極其苛刻,還沒出嫁就被退回,滿京城再無人敢娶我。
為了不讓家中姊妹再受牽連,出家當個尼姑,便是我最好的歸宿。
離開京城時,我那最小的妹妹哭著追了許久的路。
說自己不嫁人了,讓我別走。
細雨如綢,籠住整座京城。
我淺靠在窗子上出神。
一名男子與女子一前一後走在街上。
男子行色匆匆。
女子捏著傘,提起裙子大步追上前。
「昀郎,等等妾身可好。」
男子不耐煩一把將人甩開。
女子踉跄著後退幾步,腳下一滑。
傅昀動作極快將人摟入懷中,隨後緊張地問道:
「可有受傷?」
江小蓮噙著淚,搖頭。
傅昀正了正神色,替她將亂了的步搖理好。
「你不必再跟著了,我會與淺淺商量,她為正妻,你為平妻,淺淺心善,會同意的。」
我放下珠簾,馬車緩緩從二人身側駛過。
誰他媽要當你的後宮?
老娘要換人攻略了。
另一邊,遠在江南巡視的帝王得知我被退婚的消息,盯著信紙笑出了聲。
一眾隨行大臣被嚇出一身冷汗。
君上上次笑的時候,是將權傾朝野三代的裴氏滿門抄斬的那天。
這回,又輪到誰了?
那天,勤於朝政的帝王巡視江南三月以來,第一次坐到鏡子前。
命人替自己梳洗。
雞鳴破曉,邋遢青年搖身一變,成了清冷高貴的世家公子。
「改道去姑蘇。」
隨行大臣們驚慌對視。
在對方眼裡不約而同看到了大大的「震驚」二字。
君上這是?!
年輕的狀元郎背手跟上,幽幽丟下這麼一句話。
「因為,女人。」
平靜無波的S水被丟入一大塊石頭。
瞬間將諸位苦命打工人炸得體無完膚。
女人!!!
君上竟然有了心儀的女子!
嗚嗚嗚!
太感動了!
謝大公子流淚,咬著手帕。
「若是君上有了家室,是不是就不會如此壓榨人了!」
謝將軍上去就是一腳。
「丟人現眼的東西!」
待眾人回神,卻發現君上所駕馬匹早已消失在大道。
燭火通明的房內,江小蓮又獨守空房。
「系統,那個礙事的女主走了,我就能好好與男主發展感情了吧。」
「宿主,白月光終究是白月光啊。」
江小蓮摸著下巴,森然笑道。
「那……若是將月亮拉入溝渠,他還會要嗎?
」
於是,江小蓮聯系自己家中的極品親戚。
給了一筆錢,又借著系統提供的路線。
在客棧上埋伏,將人劫了便是。
我被藏在髒臭的牛車中,與尋找我的侍女們擦肩而過。
身上首飾皆被洗劫。
聽那一伙人說,是打算將我賣到窯子裡。
4
其中一名賊眉鼠眼的猥瑣男子,趁著大家休息。
將我帶到小樹林中。
他逆光而立,笑得像地獄爬出的惡魔。
淫笑著解開褲帶。
「這樣好的成色,不先嘗嘗都不是男人。」
我沉下心,趁他不備一腳衝胯下踢去。
男人發出S豬般的慘叫聲。
漫無目的,我抬腿就跑。
縱使臉頰被刮花,
冒出絲絲血珠,我仍不敢停歇。
我有些後悔。
為何沒有多鍛煉身體。
男子揪住我的發,發了狠衝我腹中一踹。
我吐出一口鮮血。
趁他沉浸於發瘋,將手中攥著的石頭狠狠扎向他的眼睛。
男人抱頭在地打滾。
我端起一個巨大的石頭。
一下,兩下,數不清了。
鮮血濺了我滿臉。
我身上S氣未散,一股子戾氣。
雲開見月,一道身影現身。
我S紅了眼,抱著石頭微微直起身子。
回頭。
這就是我與君蕭庭的初見。
系統:「檢測到攻略對象君蕭庭,攻略任務已發布,記憶清除開始。」
我身子微微一顫。
看向自己手下炸了腦袋,
血腥可怖的人。
又看向自己滿手鮮血。
臉上殘忍嗜S的笑容僵住。
心想。
完了。
這還怎麼攻略。
他不會把我當S人犯扭送官府吧。
眼前一黑,我直直栽倒在地。
不是嚇的。
記憶清除使得我腦中似是炸開一般。
痛意滔天,實在承受不住。
君蕭庭愣了愣,沒想到再見會是這幅場景。
女子白色衣衫染了血。
月色灑落,他隻看見她眼中的破碎。
手比腦子快,在她倒地的最後一刻將人擁在懷中。
心愛的女子就在眼前,睫毛微顫,近得能看見她臉上的細絨。
君蕭庭第一次體會到。
什麼叫心如擂鼓。
「哎呀!君上!您腿還傷著呢!」
謝大公子扶著樹幹氣喘籲籲。
見到自家君上跪在地上接住一名白衣女子。
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君蕭庭將我打橫抱起,望著地上S透了的人。
臉上頓時冷了下來。
剛才趕路途中看到山崖間穿梭的身影。
他便下馬追來。
他垂眸看著滿身傷痕的女子,心尖仿佛被揪住。
心中未免一陣後怕。
「傳林將軍,找出此人的同伙,一並押來見我。」
「是。」
謝大公子身軀一震,恭敬行禮應下。
君蕭庭緊緊抱著女子,闊步往在原地等著的馬兒走。
路上顛簸。
君蕭庭有些後悔自己沒有隨行馬車。
被君蕭庭帶回後,我整整燒了三天。
大夫換了一個又一個,戰戰兢兢為我開藥扎針。
可我身上的體溫都未曾降下。
君蕭庭臉色越來越黑,一味守在我床前。
不厭其煩一次次替我用冰水擦拭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