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日,李昇上了個折子大義滅親,然後在皇帝的書房裡垂淚,「兒臣雖與太後有祖孫之情,可父皇才是九五之尊,兒臣先為父皇之臣,再為太後之孫,所以不敢包庇。」
皇帝沉默半晌,看向李昇的神情有了變化。
「吾兒有明君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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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昇當太子這麼多年,還沒得到過這麼高的贊譽。
他連東宮都沒回,宵衣旰食地去查蔣家去了。
蔣晚雲在東宮門口等到了深夜也沒等到他。
姜清月終於能下床了,也不知道是灌下去的參湯的作用還是蔣家即將大禍臨頭的消息的緣故。
這ẗŭ⁵回輪到蔣晚雲躲進殿內不肯出來了。
姜清月問我,
「玉棠,你說蔣家真的會被抄嗎?」
我心不在焉,「會吧。」
姜清月安靜了一會,聲音低落,「是嗎?連蔣妹妹的情面也不顧了嗎?」
我不理解姜清月。
我現在心情大好,蔣家一倒,蔣晚雲根本不足為懼,我前路坦蕩,未來可期。
姜清月遙遙望著蔣晚雲的流雲殿,神色復雜,「也不知道她現在心情如何——」
我發現姜清月真的很奇怪,之前蔣晚雲把她氣病了,她毫無反抗之力,如今蔣晚雲倒霉,她卻擔心蔣晚雲的心情。
既不堅韌,又太過心軟。
她垂下頭,「若有一天,那個位置上的人是我——」
我覺得想這種事情沒意義,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過嫌棄,她苦笑一聲,「李昇之前那麼寵愛她,
可是如今——昨日還是枕邊人,今日卻恩斷義絕了。」
她肩膀輕輕顫抖,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我覺得害怕,玉棠,你不怕嗎?」
我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不怕,我不會有這一天的。」
蔣家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因為他們在每一個可以挽回的地方都選錯了。
該急流勇退的時候沒有走,該教育好子女的時候選擇了寵溺,該克制的時候選擇了貪婪。
在皇帝表示不願意聯姻之後,還要硬把蔣晚雲塞進來。
他們想要的太多了。
我不過是加了一把柴,讓皇帝心頭火燒得再也無法忍耐。
我看向姜清月,她臉上的表情很惆悵,很迷茫,「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姜清月喜歡的是公子李昇,
不是太子李昇。
她不能接受太子李昇的狠心,還在追憶跟李昇在慈雲寺的驚鴻一瞥,那個時候,沒有鬥爭,沒有宮裡的你S我活,隻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姜清月是朵多愁善感的嬌花,李昇堅持娶她也是有點讓我不懂。
我想了想,還是大發慈悲提點她一句,「咱們東宮所有人的榮耀生S,隻與太子息息相關。你是太子妃,不是李夫人。」
她苦笑,第一百次端詳手裡的那枚玉佩,「可我隻想做李夫人。」
我讓蕭公公又從庫房拿了兩支人參給她,補不了身子,補補腦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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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家抄出的巨額銀子能頂兩三年的稅款,李昇查到後面自己都咂舌。
皇帝更是龍顏大怒,連太後來求情都硬邦邦地頂了回去。
你一個外戚,
可以貪,可以賄,但是你不能把朕當傻子糊弄。
皇帝正在氣頭上,連一個敢求情的人都沒有,蔣家這棵大樹轟然倒下,倒是空出了不少好差事。
沈家作為扳倒這顆大樹的功臣,大約是得了不少好處。
因為家裡又給我送了好些東西進來,大伯母還寫了信,告訴我雪姊婚後與夫君琴瑟和鳴,就是掛念我得緊。
蔣家人斬的斬流放的流放,還好蔣晚雲已經嫁入東宮,不算蔣家人,所以沒有牽連到她。
不過她還是脫簪待罪,跪在太子書房門口哭了很久。
姜清月不忍,親自去扶她,被她甩開了手。
「別假惺惺地裝好人了!」她哭得慘烈。
姚美人和茹才人偷偷在廊下看她的笑話。
我沒去管蔣晚雲,李昇最近主理蔣家抄家這事兒,私庫豐盈了不少,
他忙得分身乏術,索性讓我給他理賬。
李昇嘴巴上說得很好聽,「既然玉棠管東宮的賬簿如此嫻熟,不如替孤也分擔分擔。」
其實他隻是想當甩手掌櫃,管賬而已,又不是真的給我動用他私庫的實權,呸,臭男人。
他那邊抄家抄得熱火朝天,蔣晚雲哭暈了好幾次,最後還是被姜清月送回自己的殿內。
李昇回來之後知道了,臉上浮上了些許愧疚。
我輕飄飄地,「太子妃娘娘身子才好,竟也不計前嫌去照顧晚雲妹妹。」
李昇的愧疚又轉移到姜清月身上了。
我不想讓他見蔣晚雲,現在正是他最心軟的時候,蔣晚雲一哭,誰知道他會答應她什麼,還是緩緩再說吧。
我推了他去姜清月那裡,姚美人來偷偷問我,「娘娘家出了大力,太子怎麼卻去了太子妃那兒?
」
因為我看賬本有點兒累,實在不想再應付他。
於是我一臉正色,「太子妃娘娘身體才好,一定很想見太子。」
姚美人一副想繼續八卦的樣子,我直接讓小桃拿了幾匹華貴的料子和一副頭面打發她一邊玩兒去。
「近日蔣良娣心情不好,別去她面前晃。」
她歡歡喜喜地給我行禮,「是,娘娘放心,妾身一定約束好幾個姐妹。」
我泡了個熱水澡放松身心,權當慶祝一下這次階段性的勝利。
不過我仔細一咂摸,發現這件事情,李昇才是最大的贏家。
我泡完出來,發現李昇正在我房裡。
「殿下怎麼來了?」
姜清月身體還沒好嗎?我看她今天還挺精神的。
李昇笑笑,「孤來陪陪你。這次的事情,說起來都要多謝玉棠,
這份功勞值得賞個大的。」
他親昵地抱住我,「玉棠想要個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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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摸不準,「殿下說笑,這孩子哪是說有就有的,順其自然罷。」
李昇笑笑,「太子妃身子不好,太醫說,恐怕難有孕。」
我還是處變不驚,「這話也說不得準。」
李昇感嘆,「看著你,就忍不住想起賢妃娘娘。」
姑姑?
他撩起我的一縷頭發,「賢妃娘娘多年盛寵,無論宮裡多少新人舊人,她總是深受父皇眷愛。孤本來也好奇,但有了玉棠,倒是能理解了。沈國公教女有方,沈家女賢良淑德,善解人意,孤幸得娶玉棠。」
話說得很動人。
他表達感謝的意思是,你看,我甚至扔下真愛來跟你睡覺。
但是我覺得白天黑夜都在給李昇幹活,
累得慌。
不過他還算知趣,自己從小私庫撥了小半給我,權當謝禮。
我借花獻佛,用李昇的名義賞下去,東宮的人從上到下都有,連蔣晚雲那裡都沒落下。
然後被她全都摔在了地上。
蔣晚雲快恨出血地盯著我,「沈玉棠!你少來我這裡耍威風,你沈家害了我母族,你不得好S!」
姜清月面色尷尬,「蔣良娣,玉棠也是好意——」
我笑了笑,讓眾人退下,然後過去捏住了蔣晚雲的臉,「你錯了,害了你們蔣家的人是你,是你口無遮攔,才讓皇帝起了S心。」
「拿你們蔣家獻祭的也不是我,是你的親表哥李昇,要是論不得好S,先S的也是他。」
獲益最大的既然是李昇,那蔣晚雲的恨意自然也是他來承擔。
蔣晚雲愣了一愣,
繼而更加崩潰大哭。
我好心勸她,「還是把東西收起來吧,今後蔣家沒辦法再供應你的開銷,良娣一年也才一百兩銀子的俸祿,不夠你花的。」
她哭得更大聲了。
其實她如果入了東宮就謹小慎微,少樹點敵,說不定我不會這麼快對蔣家下手。
可惜我這個人喜歡釜底抽薪。
她的困局倒是也能解,她要是現在有個孩子,指不定還能小小翻個身,可惜李昇這段時間在東宮時間很少。
皇帝S了蔣家人之後估計是放下了心頭大石,渾身輕松。
心裡一松,人就病倒了,李昇忙著侍疾,不可能去看她。
太後也偃旗息鼓了,成日窩在壽康宮禮佛。
她一個老太太,還有幾日可活的,捏著鼻子過完剩下的日子算了。
沒有太後,蔣晚雲這輩子再難有起色。
很好,我又是太子妃候選第一順位了,不枉我辛苦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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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李昇的話還是給我提了個醒,其實我是可以要個孩子。
宮裡的女人還是有個子嗣比較好,孩子不光是後代,還是資產。
有孩子,將來我想當太子妃、皇後,都多一點助力。
李昇既然已經伸出橄欖枝,那我自然也就順水推舟。
等李昇晚上再來的時候,我愈發努力配合,盡量讓他做到傾囊相授。
ŧū́ₙ李昇也很享受,皇帝身體不太好,一旦駕崩,李昇就三個月不能入後宮。
我還讓姚美人她們都增加了侍寢頻率,抓緊時間。
我直言不諱,「殿下登基後肯定會大選,到時候後宮花團錦簇,你們現在不抓緊,以後就更沒機會了。
」
姚美人領命而去。
東宮這邊熱火朝天地幹,老皇帝那邊為了子孫後代也撐了一段時間,最後沒受什麼罪就龍馭上賓了。
姑姑理論上該在宮裡頤養天年,但是,老皇帝S前給她賜了一道恩旨,特許她去行宮為國祝禱。
其實就是變相放姑姑出宮。
她臨走之時與我見了一面,「小棠兒,你愈發能幹了。」
她還是很美,依然風情萬種,可見在行宮還是有很多快活事兒等著她。
「我未曾覬覦後位,安安穩穩在賢妃的位置上安穩到老,穩固沈家地位,提攜沈家後輩,無愧家族。小棠兒,我滿足了家族的期待,可若是家族與你的想法不一樣——」
「人永遠是為了自己而活的。」
姑姑走了,我突然覺得心情不好。
這個宮裡,再沒一個真心實意對我好的人。
後妃的名分要等皇後冊封完再定,這段時間我每日裡睡得很多,我以為是姑姑走了的關系,小桃覺得奇怪,還是請了太醫來診脈,才發現我懷孕了。
李昇很高興,他剛登基這個孩子就來了,看來老天對他這個皇帝頗為滿意,是個吉兆,於是立刻大方地定了我的位份。
從此我就是沈貴妃了。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距離我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蔣晚雲草草封了個昭容,茹才人她們也封了貴人。
姚美人更是封了婕妤,她也有孕了,羞答答地來找我報喜。
姜清月來瞧我,目光裡很羨慕,「本宮身體不好,這輩子隻怕難得有自己的孩子。」
我安慰她,「娘娘不要說喪氣話。」
她苦笑,
「馬上就要選秀女了,本宮哪裡比得了那些新人呢。」
我哄她,「娘娘跟陛下的情分跟別人不一樣的。」
她沒說話,我才發現,她談起李昇時的眼光跟原來不太一樣了。
真愛也是會陳舊的。
姜清月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不再帶著那塊玉佩了。
我跟姜清月一起負責選秀,蕭公公已經是內務府總管了,看見我更是恭敬,呈上來的秀女的名冊厚厚一沓。
姜清月雖說是來主持大選的,其實本質上還是個吉祥物,她身體不好,事情也不經她的手。
我翻了翻冊子,心裡大概有了譜。
這是李昇登基後第一次大選,但凡在緊要位置上的大臣,隻要家裡有合適的人選,都不餘遺力地往宮裡送。
既是表忠心,也是期待著一飛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