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如行和陸時念走出書房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衝天的火光。
那一刻他顧不上帝王威儀,滿臉慌張,跑的比誰都快。
「你們這些廢物還不快救火。」
所有人都知道他對我的厭煩,又有皇後授意,大家都在看戲。
聞言才開始慌忙地找救火工具。
火滅時,這座宮殿已經付之一炬。
斷壁殘垣下謝如行神色癲狂,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到處翻找。
最終他跪在廢墟裡,盯著地上的屍骨,小心翼翼地抱起,卻在摸到手骨時身子一僵。
隨即一把扔下,站起身子狠聲道:
「掘地三尺也要把縱火犯找出來,還有你們這些狗奴才,主子在火裡煎熬,你們在外面看戲,杖斃,通通都杖斃。」
看他模樣陸時念S咬嘴唇,
噗通跪在了謝如行面前,眼含熱淚:
「三郎,不要罰他們了,這火是我放的。」
她面露不忍:「青宴姐姐她求到我面前,我實在是不忍心,就幫了她一把。」
「三郎,青宴姐姐她懷了白奇的孩子。」
謝如行眼裡升起滔天的怒氣,胸膛不斷起伏,一腳踹翻旁邊一個小太監:
「去,把李之瑾的獨子接宮裡來,另下旨緝拿叛將白奇。」
那孩子體弱多病,又養在陸時念身邊,柳太醫來的時候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
偏偏要用的藥材珍貴,需要緊著陸時念。
謝如行神色漠然:「吊著口氣,不S就行。」
柳太醫突然就想起,那年他因不守規矩而被太醫院推出來當替S鬼。
所有人都知道李青宴是服了下胎藥,可沒有人敢觸霉頭。
廢帝刀子就要落下來的時候,臉色慘白的貴妃輕輕地開了口。
一句話就救了他的命。
做人貪生怕S是常事,可是不能忘恩負義。
他一咬牙跪下磕頭:「陛下,李姑娘就算不走,也隻能活個一兩年,您就放過她吧。」
「這孩子是她阿兄獨子,若是S了,她也活不成了。」
「如今您佳人在懷,她孤零零一人等S。」
「可她當初吞下毒藥,為的可是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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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謝如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鳳鷲宮的。
怪不得當初白奇五十萬大軍和他僵持不下,突然就撤了兵,轉而攻打齊國,奪取齊國至寶萬年老參,解了自己被圍困境。
他怕有詐,陸時敘卻偷偷替他S了出去,趁機奪取冀州,至此徹底度過難關。
他當時怎麼說來著,他說廢帝果然是個蠢貨,李青宴你的眼光也不過如此。
看著跟了自己多年的陸時敘,他第一次覺得陌生。
劍架在陸時敘頭上,他也紅了眼。
「你S了我吧,我就是不服,這些年你是如何待李青宴的,把她當眼珠子疼,可她呢,在你喪父喪兄失去一切的時候扭頭就嫁給了廢帝,寫封信就想讓你原諒她,她想的美,這都是她欠你的,S了也活該。」
謝如行眼睛充血,和他撕打在一起,一拳拳揮下去,卻怎麼也沒有實感。
心裡空的厲害,隻覺一顆心飄蕩蕩的怎麼也落不到實處。
「陸時敘,你還瞞著我什麼?信呢,她給我的信在哪裡?」
一封封發黃的信件癱在眼前,
上面還封著印泥。
好不容易拿起一封手卻顫抖的更厲害,怎麼也打不開。
他揮過來一個小太監:「我,我手有點麻,你來,幫我打開它。」
簪花小楷,是李青宴的字跡。
「三郎,見字如晤。
當日所說皆是我口不擇言,你是世間最好的兒郎,當配世間最好女子。
我身負阿兄血仇,此仇不報,我心難安。阿父朝堂之上步履維艱,奸臣緊逼,皇帝昏聩。
兒女情長不及家國大義。
我之所盼,惟願卿安。」
「三郎,我阿父今日撞S在了朝堂上,我已使計S了那些奸臣,可為什麼,我阿父還是S了?
你在邊關可還好?定要好好活著。」
「三郎,兵器糧錢可還夠?」
……
「你是不是,
也覺得我髒?」
11
我來到了江南,買了一處小院,青檐碧瓦,愜意滿懷。
檐下銀鈴脆響,好像回到了少年時光。
那時阿兄一臉欠抽模樣,他繞我三圈,得意洋洋:
「江南才是真正養人的好地方,可惜某人見不了哦。」
我滿是向往,扒著謝如行的手不放,一直嚷嚷。
他便顛顛跑去向阿父求情。
阿父一臉無奈:「你就慣著她吧,小心她以後無法無天。」
他笑的張揚:「寵著她,我樂意。」
天邊彩雲漂浮,可惜世間好物大都不牢固。
我沉沉的睡去,醒來身上多了一件毯子。
柳行舟正站在小院裡彎腰倒騰藥材,看我醒來,他咧嘴一笑。
「今個晚上我做飯,也讓你嘗嘗香的恨不得吞掉舌頭的藥膳。
」
又忽而皺眉:「你這身子不能著涼,天未暖,以後還是要多注意。」
晚宴上,他欲言又止:「你就不好奇我為何來到此處。」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人各有志。」
他一噎,不說話了,隻把腮幫子吃的鼓鼓的。
可到底還是沉不住氣。
「皇上讓我來的。」
這人怎麼就不會看臉色,我扔下筷子就走。
「你就沒想過陸時念會對子裕動手?」
我心裡一咯噔,轉過身子急急開口:「你說什麼?」
看我一臉激動,他拉我坐下:「已經沒事了,小子裕現在吃香喝辣的過的很痛快。」
他瞟我一眼,又繼續道:「說來這陸時念也是自作自受。欲壑難填。」
看我不為所動,他一拍桌子,語氣激動。
「你詐S,
她卻汙蔑你懷了白奇的孩子,兩人私奔去了。」
「皇上當場大怒,就把你侄子給接宮裡去了,為的就是讓你低頭。」
「陸時念沒安好心,我看那孩子體弱多病一口氣上不來,估計就該去找你阿兄了,就把你為他喝毒藥的事給捅了出來。」
他嘴皮子飛快,一口氣說完,重重舒了口氣,打量我臉色。
「皇上命我好好為你調理身體。我瞧著,他待你舊情難忘,聽說那晚他根本就沒有和皇後圓房,都是做樣給下人看的。」
他擠眉弄眼的,一出皇宮這人本性就暴露出來了。
我無奈:「那陸時念如今可受了什麼懲罰?」
他立馬如鋸了嘴的葫蘆,不發一言了。
陸時念雖可惡,可她有句話說對了,是她陪謝如行走過最黑暗的那段時光,也是陸時敘義無反顧的離家陪他流放。
更何況,他們已大婚,他從來都是個負責任的人。
12
隻是我沒想到的是,一年後皇城那邊卻傳來了皇帝駕崩的消息。
子裕成了新皇,由三位大臣輔政。
陸時念搬去了皇陵,陸時敘又回歸了戰場。
柳行舟已經離開,說去尋什麼靈丹妙藥。
門前啪嗒作響,小丫鬟翠花咬著桂花糖去開門。
一會兒滿臉笑意地拎著一個大食盒走了回來。
她嘰嘰喳喳,那張臉朝氣蓬勃洋溢著青春氣息。
「姑娘,外面來了個好生俊俏的公子,是新來的鄰居,就住咱隔壁,喏,這是見面禮。」
小丫鬟笑的見牙不見眼。
「聞著就好香,哇,好漂亮的點心,姑娘,快來瞧瞧。」
上下三層,
琳琅滿目,都是我愛吃的糕點。
看著翠花亮晶晶的眼,我不禁想起謝如行第一次送我點心時,臉上一閃而過的紅霞。
他說我的眼真亮,原來是這個模樣。
我摸摸她的頭:「喜歡吃什麼自己拿。」
她歡呼一聲,整個院子都響著她的笑聲。
我緊緊身上的披風,眺望窗外。
樹上已經抽出了綠芽,這天怎麼還是這樣冷。
自那天後,隔壁時不時送些精巧吃食,翠花眼瞅著就胖了一圈。
我和她一起送回禮,卻總是找不到人影。
13
這天我在玲瓏坊扯布,打算給翠花做身衣裳。
竟看見衣衫褴褸的陸時念遊蕩在路上。
她一臉憔悴,看見個男人就掰過人家臉瞧一眼:「不是,不是他。」
「臭娘們,
不想活了,神經病。」
被人推搡倒在地上,又跳起來跑到另一人前面,不知疲倦。
嘴裡不停念叨著:
「三郎啊三郎你在哪裡?你不要念念了嗎?」
她一臉憔悴,眼窩都凹了下去,瘋瘋癲癲的,眾人都避她不及。
視線交錯中她看見了我,頓時目眦欲裂,像個小獸一樣呲牙衝了過來,大聲嚷嚷著:
「你怎麼還不去S。」
卻被人一腳踹出兩米遠。
那人一襲白衣,劍眉星目,灼灼其華,是記憶裡的模樣。
陸時念一時怔住了,然後便又哭又笑:
「我就知道,三郎你沒S。你一直在陪著這個小賤人是不是?」
「你是被她蠱惑了啊,你最愛的是我,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謝如行不為所動。
她便爬過去扯他衣服,眼含期待:
「你不是說過會為我負責的?你忘了嗎?當初我為給你送銀糧被賊人拖去山洞,你找到我時明明說過會給我補償,不讓任何人給我難堪的,三郎。」
謝如行卻隻是冷冷扯開衣袖,一言不發。
她崩潰中指著我大罵:「這個小賤婦在害你父兄身亡的仇人身下承歡,你都能原諒她,為什麼對我這麼殘忍?」
「你閉嘴。」冷硬的聲音傳來。
他掐住她的脖子,都能聽見磨牙的聲音:
「陸時念,我答應你兄長饒你一條命,但我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S。」
她臉色漲成了豬肝色,眼裡閃動著瘋狂的光芒。
陰狠的目光射向我,喋喋怪笑。
一得到喘息就推開謝如行,轉身衝進人群,然後大笑出聲:
「李青宴,
你真以為你阿兄是給謝家父子報信而亡?」
我愣住,她什麼意思?
眼看前面謝如行已經衝了過去,我大喊一聲:
「謝如行,我心口疼。」
14
那人迅速回頭,飛奔到我面前。
我抓住他衣袖,一字一句開口:「我想知道陸時念她什麼意思。」
前方聲音不斷傳來:「怪就怪你那張魅惑人心的臉,你搶了我心心念念的三郎,我就託人把你的畫像送進了皇宮,那人果然龍心大悅。」
「他才不在乎打不打贏仗,可隻要謝家父子活著,要迎你入宮就得多費思量,所以他才默許求和的,為的就是讓謝家父子四人通通S在戰場上。」
「李青宴,你才是那個罪魁禍首,禍國妖姬。」
我的身子顫顫,幾乎要癱倒在地上。
謝如行穩穩扶住我的臂膀,
眼神一掃,旁邊有個黑衣人直奔人群。
「你還禍害了你阿兄的命,他不願意助廢帝迎你入宮,被生生削了 108 刀才斷氣,你卻親自上門,日日在親手S你阿兄之人身下承歡。」
「你說你阿兄會不會氣得魂飛魄散,哈……」聲音戛然而止。
百姓自動噤聲,現場一片寂靜。
我一口血噴出來,牙齒打顫。
扯著謝如行胸口的衣裳,淚流滿面:「她說的,是真的?」
淚眼朦朧中,我看見謝如行悲痛的神情。
他抱起我快步跑著:「晏晏,穩住心神,你還有我,還有子裕。」
怪不得陸時敘會回歸戰場,他這是要一輩子為陸時念贖罪。
我扯著謝如行的袖子:「謝如行,她生不如S亦不能解我心頭之恨,我恨她,
我恨她。」
聲音嘶啞,字字泣血,讓人心慌。
「好好,晏晏,我把她抓來交給你處置好不好。乖,先不說話了。」
眼前一片發白,我看見了我阿兄。
他一身青衫,折扇一展,敲我腦門:「再煩你嫂嫂,小心你哥我去揍謝如行。」
畫面一轉,嫂嫂一身麻衣,把子裕放在阿父懷裡,又慈愛地摸著我的頭,給我手上套了個玉镯子:
「晏晏,這是婆母的遺物,嫂嫂把它留給你。」
又回頭看了眼懵懵懂懂的子裕,轉身觸棺而亡。
最後我一身嫁衣,謝如行滿身血氣:
「李青宴,你好狠的心腸,是我謝如行瞎了眼。」
再轉眼,阿父為自證清白血濺朝堂。
漫天遍野的紅中。
我躺在一個面目迷糊的人身下,
他在我身上不斷起伏,我摸到枕頭下的刀狠狠的刺下去。
一刀一刀又一刀,直到他成了一身爛泥,我還在那裡刺,不知疲倦。
耳中好像傳來阿兄的嘆氣聲。
「阿兄?」
15
「阿兄,你等等晏晏。」
費力抬起眼皮,翠花眼睛紅腫,看我醒來滿臉激動:「公子,我家姑娘醒啦。」
又把我扶起來靠在她懷裡,手裡端起一碗藥。
和謝如行再見面,兩人突然相顧無言。
良久,還是我先開了口:「謝如行,陸時念在哪裡?」
他站在床邊,語氣輕柔又帶著一絲討好,聲音發顫:
「晏晏,先喝藥好不好?你放心,她被我關在密室裡,逃不了的,先把身體養好,嗯?」
可我身子的情況我自己知道,
一呼吸就一扯一扯地疼,就好像破敗的風箱。
這口氣上來,不知道還能不能有下口氣。
嗓子裡又開始冒出血腥氣,我使勁往下咽,可是越往下壓反彈的越厲害。
沒有辦法,我哇一口吐在藥碗裡。
黑色的藥混著紅色的血,惹眼至極。
終於舒坦了不少,翠花抽泣的聲音卻從背後響起。
我伸出手,扯著謝如行的袖子搖啊搖,就像曾經和他撒嬌時一樣:
「三郎,你就當滿足我最後一個願望。」
他突然紅了眼眶,彎下腰把我抱起來,走出門,向著隔壁而去。
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邊的樹已經開滿了花,姹紫嫣紅,煞是好看。
我側頭看過去,突然好像看見了阿兄在樹下對我招手,他滿臉笑意:
「晏晏,
到阿兄這裡來。」
我伸出手,隻覺得輕快極了,是這些年來再未有過的暢懷。
16
尾聲
謝如行定定地站在路邊許久。
她剛剛是不是想去摘那朵桃花。
他走過去,替她摘下一朵,插在鬢邊。
然後帶她進了密室,答應過她的,不能食言。
陸時念已經沒有了人樣子,鐵鉤穿過她的蝴蝶骨,把她釘在鐵架上。
她披頭散發滿臉血汙,卻在看見謝如行抱著李青宴進來時,眼中精光乍現。
嘻嘻哈哈的笑:「我熬S了她,三郎,你說你看上她什麼了?她就是個短命鬼,她爭不過我的。」
「三郎,三郎,你忘了你曾為了我羞辱她,看她一雙手潰爛都無動於衷的模樣了,那都是為了我啊,你是愛我的對不對,她S了,
你也該醒了。」
謝如行彎下身子,心髒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針穿過。
他抱緊李青宴,淡淡吩咐下去:
「影衛,從今天開始把她扔入營妓所,再日日剜她一塊肉,你仔細的盯著她,不能讓她尋S,什麼時候舊傷長出新肉,再拿小刀一點點把嫩肉削下去。日復一日,不得停歇。」
身後傳來陸時念悽厲的叫聲。
謝如行隻是抱著李青宴,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陽光下。
「晏晏,黃泉路上,我陪著你。」
17
柳行舟帶著靈藥回來的那天,是個萬裡無雲的好日子。
隔壁掛上了白幡也沒有影響他的好心情。
他砰砰砰地拍著門:「翠花開門,小爺我給你家姑娘找到靈藥回來了。」
翠花卻一身麻衣從隔壁撺了過來,
臉上都是淚:
「你回來晚了,姑娘和公子今日就要下葬了。」
柳行舟腦子亂糟糟的,想著不可能,這才一年半,他走前李青宴的身子還好好的,怎麼會S,還有什麼公子?這翠花是不是糊塗了。
被翠花拉著滿臉迷惘的走過去,往棺裡一看,頓時一驚。
用手揉揉眼睛,再睜開,還是一樣。
腳下趔趄,人一下退了好幾步。
那人確實是李青宴。
躺在她身邊的那個同樣S狀的,竟是已崩逝的本朝開國皇帝,謝如行。
這人他竟然給李青宴殉葬了。
還記得那天他出宮,謝如行任頭上身上落滿了雪,站在他面前靜靜的朝向南方。
「你說這是不是也算共白頭?」
「柳行舟,好好護著她,我會早點趕過去的。」
這英雄到底是沒過了這美人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