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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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輕皺著,悶哼了一聲。


 


情況發生得太突然。


 


我從他懷裡火速彈開:「沒事吧?」


 


他揉了揉左肩,笑了笑,緩聲道:「沒事,你沒被撞到就好。」


 


「可是,我剛剛站的位置根本不會被撞到。」


 


他笑了聲:「判斷失誤。」


 


我陪著他回了病房。


 


老人家還在睡著。


 


他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幫忙掩了掩被角。


 


昨晚老人家意識不清的時候,叫得最多的就是他的名字。


 


當然,還有我的。


 


老人歲數大了,最希望的就是孫子身邊能有一個知冷暖的人。


 


於是江致就拉著我,在老人家面前撒了個小小的謊。


 


病房門被輕輕合上。


 


江致像是松了一口氣,然後轉向我:「謝謝你。


 


「沒事,不用謝,就是上次那個事……」


 


我正盤算著要怎麼開口比較好,江致就接過了我的話:


 


「你的事我問到了,可以幫你,但是有條件。」


 


「什麼條件?」


 


「暗中配合我們調查賀亦行。」


 


我沉默了一下,提醒他:「江致,這是你們的事。」


 


「但這是我們的條件。」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我,「明曦,我希望你能幫助我們,作為交換,我們會幫你弄到新身份,把你安全送到明城。」


 


明城作為這個世界裡唯一和平的地區,從不接受外來人員。


 


想要在那裡落戶,更是難上加難。


 


可是,賀亦行那邊,我真的不行。


 


他是心狠手辣的反派,不可能被我這麼拙劣的伎倆蒙蔽。


 


更何況,我是親眼看著他踩著淋漓的鮮血成長起來的。


 


我試圖說服眼前的人:「可是你知道的,我隻是他眾多的小情人之一,我沒那麼大的本事。」


 


「但是這麼多的小情人裡,隻有你可以進他的別墅。」


 


我看著他期待的表情,抿了抿唇,再次拒絕:「真的不行。」


 


6


 


我沒有答應江致。


 


他們敢和賀亦行正面剛,是因為他們有主角光環。


 


可我又沒有。


 


整整一天,我都有些心煩意亂。


 


好像,真的沒有辦法了。


 


江致在他奶奶的病房待了一整天,偶爾出來透風,每次都會遇到我。


 


但是他沒有上前來,隻會遠遠地朝我笑。


 


我隱約在他的臉上,看到了勢在必得的表情。


 


在晚上我要下班的時候,他攔住了我。


 


醫院門口人很少,他握著我的手腕,額前碎發凌亂:


 


「明曦,你知道的,他不是什麼好人。」


 


「我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你也想要自由和光明。」


 


「而且,明曦,」他放緩了聲線,「我喜歡你,我不在乎你過去的一切,我會盡我一切努力,帶你逃離黑暗,別跟著他了,好嗎?」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我,澄澈的眼神,很容易錯看成真誠。


 


見我沒有動靜,他又補充道:「新身份的事情我也會一定幫你辦到,隻要你肯幫我們。」


 


我望了他許久,直到遠處一輛黑色的賓利鳴了兩下笛。


 


我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我隻能說盡力。」


 


「謝謝你,明曦。」他松了一口氣,揚了揚手裡的文件,

笑道,「走吧,現在就可以幫你弄新身份了。」


 


7


 


我們在醫院附近找了家咖啡廳,花了兩個小時確認各種細則。


 


等我從咖啡廳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我沿著江邊走,波光粼粼的江面倒映著整座城市的輝煌和繁華。


 


夜色深處傳來幾聲槍響,夾雜在汽車的鳴笛聲中。


 


即使這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Ṫüₔ,我還是會膽戰心驚。


 


生怕哪一顆子彈會從暗處直衝我來。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是賀亦行的來電。


 


我想了想,按下接通:


 


「在哪?」


 


我抿了抿唇,決定坦誠:


 


「在外面,剛和朋友喝了咖啡。」


 


「是嗎?男的女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

語氣帶了幾分的漫不經意,仿佛隻是隨口一問。


 


我幾乎沒有猶豫:「女的。」


 


他嗤笑一聲:「乖乖,你記得我說過什麼嗎?」


 


車庫就在不遠處,迎面開出來一輛黑色的轎車。


 


刺眼燈光晃了晃我的眼。


 


隻一眼,我就覺得這個車牌號有些熟悉。


 


我沒有聽清他剛剛的話,隻得再問一遍:「記得什麼?」


 


電話那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沉默了下來。


 


這邊的風有些大,挾裹著輕微的湿意。


 


天色陰沉又可怖,一場大雨蓄勢待發。


 


我聽不見他那邊任何細微的聲響。


 


感官被無限放大。


 


在未知下,我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今晚你要過來嗎?我現在正餓著,你要過來我就多下點面。


 


那邊依舊是保持著沉寂。


 


直到我走進了車庫,打開了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寂靜的空間下,我才聽見了那邊手指敲在平板外殼上的聲音:


 


「噠、噠、噠……」


 


很輕,很散漫。


 


這是他決定要不要留人一條命時,最常做的動作。


 


心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


 


我覺得有一瞬間呼吸不過來。


 


車庫裡一片漆黑,外面的閃電幾乎要把夜色撕開一道口子。


 


陰沉,S寂,暴雨。


 


這裡的天氣一直很惡劣。


 


一年中能看到陽光的次數屈指可數。


 


這也是我為什麼想離開這裡的原因。


 


這裡真的,太像牢籠了。


 


我打開了車載音樂,

試圖用輕快的旋律緩解這種壓抑又沉悶的氛圍。


 


深呼吸了兩遍,平復了一下情緒。


 


我用自然的語氣朝那邊又問了一遍:「我下陽春面,你要吃嗎?」


 


終於,那邊有了輕微的聲響,是他調整了一下坐姿:


 


「不是說減肥?」


 


他依舊是漫不經意的語氣,可將壓在我心口的重石驟然卸下。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放松下來,扯過安全帶系好,誠實道:「我覺得還是不要為難自己比較好,你要過來嗎?」


 


「不了。」


 


「那你還有什麼事嗎?沒有我掛了,我要開車回去了。」


 


「沒有。」


 


「那我掛了?」


 


「嗯。」


 


「晚安,你早點睡。」


 


「晚安。」


 


我摁斷了電話。


 


8


 


明明已經很晚了,可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個小時,還是睡不著。


 


心底那份隱隱的不安越擴越大。


 


終於,我選擇了起身。


 


遠方城市晝夜不息的燈火紛亂而晃眼,還有不少的人陷在紙醉金迷和燈紅酒綠中。


 


我靠在陽臺的欄杆上,小口小口地抿著酒。


 


雨已經停了。


 


深夜的晚風裡帶了些氤氲的水汽,吹到我的臉上,倒是讓我清醒了不少。


 


兩邊搖擺隻會S得更快。


 


所以,我必須做出選擇。


 


杯子裡的酒已經見底了。


 


屋子裡燈光澄黃。


 


我從抽屜裡翻出一張明信片,親手寫下一行字。


 


盡管這含有賭的成分,但我還是希望。


 


在最後時刻,

這張明信片能作為我活下去的籌碼。


 


9


 


江致並沒有讓我收集許乘月父親被S的證據。


 


因為在這裡,S人很難定罪,更何況是賀亦行那樣有權有勢的人。


 


他們想和我裡應外合,直接抓捕賀亦行,將其黑惡勢力連根拔起。


 


我翻開著他遞過來的文件,目光落在最後一頁的那行字上:


 


【必要情況,可直接擊斃。】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口微微顫了一下,有種莫名的情緒讓我眼睛發澀。


 


我借口去廁所,平復了一遍情緒。


 


等我回來的時候,發現我的包包好像被人動了一下。


 


沒等我細想,就聽見面前的人叫我:


 


「明曦。」


 


今天難得地出了太陽。


 


橙黃的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了他的半邊身子上,

整個人明亮又幹淨。


 


他的眸子被暈染成了淺茶色,此時正盯著我,認真道:「我會保護你的。」


 


說著,一枚小小的追蹤器被遞到了我的面前:


 


「你隻需要把這個找機會裝到他的車裡,剩下的事交給我們就好了。」


 


我沒接,隻是反問他:「怎麼保護?」


 


他愣了一下。


 


外面車水馬龍,街道吵嚷。


 


即使是四肢癱瘓、常年臥病在床的人,也被抬著出來享受這難得的陽光。


 


我們彼此沉默了會。


 


「明曦。」


 


「嗯。」


 


「你難道不想逃離他的身邊嗎?」


 


我盯著他看。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告訴我:「他手上都是血淋淋的人命。」


 


我反問:「你的手上不是嗎?


 


他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我是為了更多的人活下去。」


 


「他也是為了活下去。」


 


「那是之前,現在,他是隻是為了自己膨脹的欲望,為了擴張自己的版圖。」他緩了口氣,「明曦,你能明白嗎?」


 


「不能,」我答得幹脆利落,「我隻知道,我也要活下去。」


 


我將他的那枚追蹤器推了回去:


 


「這個我是不會裝的,太容易被發現了,你們找點其他的辦法。」


 


我拎起包,起身離開。


 


走到咖啡店外面的時候,最後的陽光已經被黑暗吞噬了。


 


這座城市重新變得陰沉。


 


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將其偽造成璀璨繁華的模樣。


 


手機震動了兩下,是賀亦行發來的消息:


 


【今晚來 kk 酒吧。


 


我敲下一行字:【去哪幹嘛?】


 


我等了會,沒見他回,就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跑遠。


 


好眼熟。


 


可沒等我看清車牌號,那輛車就消失在了視野裡。


 


心底的不安又冒了出來。


 


10


 


或許,我早該意識到。


 


一切的熟悉都不是偶然。


 


酒吧的地下車庫裡,這輛車映入我的眼簾時。


 


那些一閃而過的片段全部被抓住。


 


我在賀亦行的車庫裡,見過這輛車。


 


這是他送我的情人節禮物,但是我沒要。


 


此時,車子的旁邊站著兩個黑衣保鏢。


 


戴著墨鏡的那位拿走我手裡的包,遞給身邊的另一個保鏢,然後禮貌引路:「明小姐,

跟我來。」


 


大腦在這一刻「轟」地炸開。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想法。


 


我完蛋了。


 


11


 


穿著一身黑的保鏢帶著我穿過喧囂熱鬧的舞池,走到了三樓的包廂通道。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我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昏暗的光線,詭異的安靜。


 


包廂盡頭的暗處放置著一張臺球桌。


 


一個男人的頭被兩個保鏢狠狠地按在桌子上,嘴裡塞著抹布,一隻眼睛裡插著匕首,鮮血往外噴湧。


 


他所有的掙扎都被按下,惶恐得流著眼淚。


 


是江致。


 


我的腿一軟,差點站不穩。


 


賀亦行正站在唯一的吊燈下,垂著眼,漫不經心地摩著巧克。


 


他的五官本就長得冷沉,薄薄的眼皮下壓時,

更是帶著天然的強勢與威壓。


 


「站那幹嘛?」


 


他輕瞥眼,聲音平淡,沒有一絲起伏。


 


我移動著打顫的腿,朝他走過去,然後在離他兩米的地方站定。


 


黯淡的光線下,他的手指修長,手背青筋凸起。


 


冷白的手腕上,那串佛珠在跟著他手上的動作輕輕晃動。


 


磨好後,他俯下身,球杆放平,聲音散漫道:「在酒吧下面遇到了江大調查官,我請他來上來喝杯酒,可他不願意。」


 


「這就奇怪了,怎麼你請他喝咖啡就行,我請他喝杯酒就不行?」


 


他沒有看我,卻激起了我全身的恐懼感,冷汗漸漸從後背蔓延到全身。


 


江致還在掙扎著,似乎在向我求救。


 


「摘下來。」


 


聲線輕淡,毫無感情。


 


被取下抹布後,

江致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半邊臉都是血肉斑駁。


 


空氣中仿佛都彌漫著血腥味。


 


男人的手臂自然伸長,將球杆對準白球,邊瞄準,邊漫不經意道:「乖乖,你說,這個球,我是會打進洞裡,還是會打爛他的嘴呢?」


 


江致聽了,更加劇烈地掙扎了起來,嘴裡吼著:「賀亦行!你以為她會向著你嗎?她根本不想待在你這種爛人身邊!像你這種殘忍的變態!她早就想跑了!」


 


「嘖。」


 


賀亦行輕皺眉。


 


在看到他動臂的那一瞬間,我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我隻能聽到球和球碰撞發出的脆響,以及偶爾的慘叫。


 


我的手背在顫抖著,心底一直在默數著時間。


 


不到三分鍾,球全部進洞。


 


我小心地睜開眼睛,發現江致已經被按在地上了。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冷冷地笑道:「你還想把她留在身邊嗎?別搞笑了,她根本不愛你!你這樣的人渣,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愛……」


 


「江致!」我終於忍不住打斷他,聲線顫抖得厲害。


 


從一開始,他的話裡話外都是關於我,擺明了要把我拖下水。


 


我近乎懇求地看向賀亦行,希望他相信我,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畢竟,我是真的和江致做了交易。


 


「明曦!你別害怕!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等我帶著你逃出去,你就不用……」


 


賀亦行很輕地笑了一聲。


 


下一秒,從後腰掏出了槍,抵在了江致的腦袋上。


 


隻是很輕地點了點,江致就瞬間噤了聲。


 


他看向我:「離這麼遠?

看戲呢?」


 


我的眼眶已經無聲地紅了,手指SS地攥著衣角,艱難地邁開步子站到他的面前。


 


我的腿打著顫,幾乎不用等他說「跪下」,就要自己軟下去。


 


他側頭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江致。


 


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我已經準備好要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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