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握緊的拳頭一陣顫抖:「我沒錢!」
他打量我的房子:「我打聽過了這個小區的房子現在可以賣好幾百萬,你把房子賣了錢給我。」
我瞪大了眼睛:「賣房子?你想都不要想!」
「你一個女的要什麼房子,把錢給你弟弟,我以後要靠他養老,S了也要他給我抬棺。」
我氣得渾身發抖,終於忍無可忍。
「S了要人抬棺是吧,那你現在就去S。」
我抄起門口的掃帚把他趕了出去,然後猛的關上門。
他在門口破口大罵:「你個沒用的賠錢貨,罵老子,還不給錢,等著看我整S你。」
我整個人癱軟在地,隻覺得無力。
這間房子凝結了我多年奮鬥的積澱,從大學做兼職,畢業接商演婚禮主持,這個家的每一樣家具都是我一個個搬進來的。
房子是我的自由和底氣,我不允許任何人拿走它。
隻是我低估了陳宏軍的不要臉。
第二天他再次上了節目,這次是直播。
「我女兒陳清夢,x 臺的十佳優秀主持人,賺了錢就不管自己的父母了,一分赡養費都不給。」
「昨天我去找她,她拿掃把轟我出門,你們看,還把我的腿給打骨折了。」
說著他撩起他的褲腿,露出被紗布包扎的右腿。
觀眾席中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沒想到陳清夢是這樣的人,看著光鮮亮麗的,連自己爸爸都不管。」
「聽說她是農村出來的,真是白眼狼啊,忘本!」
節目再次引爆互聯網,不管我怎麼跟主任解釋都沒用。
最終的結果是,我被無限期停職。
一夜之間,
我十幾年來爭取來的一切都沒了。
這些年我努力考ŧū₀上了名牌大學,進了好單位,好不容易取得了一點小成就,一夜就灰飛煙滅了。
……
主任看我不作聲,最後隻說了一句:「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吧。」
這已經是委婉的拒絕了。
看著他的腳步遠去,我好像看到了我的結局。
08
我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這棟我工作了七年的大樓,每一步都是我對過去的告別。
「清夢!」
我停下腳步,是顧澤,我的搭檔。
不,現在應該說曾經的搭檔了。
他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清夢,我剛下班就聽說你來了。」
「嗯。」
「你這段時間的事兒我都聽說了,
別太往心裡去,人生總是起起伏伏的。」
他話題一轉:「如果你實在有困難,我可以幫你,我叔叔是 x 臺的臺長,正在策劃一個新欄目,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幫你引薦。」 ṱṻ²
我抬起頭,剛想拒絕就見他語氣一停,伸出手來拉住我的一隻手。
目光深沉,語氣輕佻:「隻要你願意陪我一晚。」
我不敢置信地抬眼看他,他嘴角勾起笑容:「你放心我一定說到做到,上次小優求到我這裡,你看她現在不就和我播晚間新聞了嗎?」
電光火石之間,我一下子恍然大悟。
我剛剛還在奇怪,小優才畢業兩年,臺裡有資歷的老人很多,怎麼會讓她跟顧澤搭檔,還是最強檔的晚間新聞
我和他共事了六年,然而現在我像剛認識他一般。
他平日裡對待同事溫柔有禮,
面對上司不卑不亢。
以前播凌晨新聞的時候他還會紳士地送我回家,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
我沒想到他心裡竟然藏著這種齷齪的想法,偽善的嘴臉讓我一陣作嘔。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房卡,放到我的手中:「xx 酒店,201 房間,你考慮一下。」
我沉默,好半天才接過他手中的房卡,在他的慢慢擴大的笑容中。
我狠狠將那張卡甩在他的臉上。
重新豎起防御的高牆,像以前一樣抬起下巴,冷冷開口:「我陳清夢是落魄了,但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踩一腳的。」
他臉色鐵青:「好啊,給臉不要臉,你等著被封S吧。」
然後氣急敗壞地走了。
09
我沒有打車回家,沿著回家的路,看來來往往的車流,看人潮洶湧。
城市車水馬龍,而我隻是其中的一隻螞蟻。
我以為我努力了這麼久,已經擺脫了原生家庭對我的桎梏。
沒想到它就像惡性腫瘤,附骨之蛆,緊緊的捆住了我。
也許,我真的完了。
回到家,拉上窗簾,新聞在播放周星河的新歌。
熟悉的前奏聲響起,我握著手機的手一頓。
窗外的風吹了進來,我像扼住了呼吸一般,再也沒能控制住,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
我想起他的採訪:這首歌是寫給一個很喜歡的人。
我強撐了這麼久,還是泣不成聲。
這首歌我聽過,曾經我是他的第一個聽眾。
原來在我自卑又貧困的青春期裡,有人這樣的喜歡過我。
我年少時,周星河是我仰望的神明,
但是我從未想過我的神明會甘願低下頭來愛我。
我蹲下身,捂臉痛哭起來。
回憶也伴隨著歌聲洶湧而來。
高一下學期,我發現他染橘色頭發是為了和學校裡的橘貓做朋友。
學校在這方面管控挺嚴的,不準學生接近流浪貓,他隻敢把小貓藏在雜物間偷偷喂食。
不幸的是貓貓好像很不喜歡他,經常撓他。
被我發現後,他帶我去看那隻橘貓,那隻貓被他養得挺胖的。
幸運的是貓貓挺喜歡我的。
他躺在我的懷裡,任由我揉著他的肚子。
周星河無奈的笑了笑,唇角始終保持上揚的弧度,小聲嘀咕了一句。
「色貓!」
和在教室專注做題的樣子不一樣,我偷偷看他,看他發自內心的笑,像認知以外的陌生人。
我不自覺就多看了兩眼。
他冷不防地開口:「好看嗎?」
然後抬頭看著我的眼睛。
我一怔,不知道如何回答,在他的問話中悄悄紅了臉。
他笑了笑,拉長語調:「我算知道他為什麼喜歡你了。」
「為什麼?」
「你們物以類聚。」
我抱緊腿上的小貓,側過身去,說出的話卻沒什麼反駁的力度。
「才不是。」
就這樣,我們之間的關系因為小貓也越走越近。
聽到那首歌,是在我們做值日生的那天。
班上的值日是兩個人一組,從第一組的第一排開始依次往下。
我和周星河值日那天,放學之後不知道他失蹤了十分鍾,後面回來的時候神神秘秘的。
打掃完,
我放下掃帚準備回宿舍,卻被他喊住。
我疑惑回頭,就見教室的燈光全都熄滅,他手裡拿著一根被點亮的蠟燭。
窗外下起了大雪,他鼻尖被窗戶外的風吹得發紅。
走廊外的白熾燈印在玻璃上,把當下的一切都染得分外溫柔。
燭光照映著他微笑的臉,他抬起手攏住閃爍的火苗:「生日快樂,陳清夢!」
我出生在寒冷的冬天,也出生在不被期待的家庭裡。
我在家裡沒有感受到的歸屬感,沒想到在此刻擁有。
「許個願吧。」
我眼眶發脹,點頭,雙手合十,偷偷許願。
——希望時光能停下在這一刻,能一直和大家在一起。
和周星河在一起。
緩緩睜開眼睛,他說。
「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
他拿起手邊的吉他,撓撓頭:「太趕了,不好意思,我詞還沒有填完。」
「等我填完詞,我再給你唱一遍。」
那時候年紀小,很天真,以為隻是一首好聽的歌。
直到現在我才幡然醒悟。
原來他年少的心意早已通過歌聲盡數傳達。
隻是那時候我全然不知。
……
周星河喜歡的應該是以前的我吧,是那個富有衝勁,不服輸的我。
我甚至自嘲的想,如果再次見面,說不定他都不認識我了。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憔悴又自棄,眉眼之間都是焦慮,我很難把現在的自己和以前的自己相對應。
青春已經結束了,我們都有了歸宿,那些年少的夢還是留在過去吧。
是時候向前走了。
打開手機,有無數個未接電話,估計又是網友打過來罵我的。
我幹脆把手機關機,下樓去買點吃的。
隻是剛下樓就發現我的公寓樓下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我怔愣,娛記的長槍短炮已經遞到了我的面前,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一個記者把照片遞到了我的面前:「有網友發現當紅演員姜早的微博裡前些年發出過這張老照片,照片裡你和周星河先生肩並肩很親密的樣子,你們以前是情侶嗎?」
我看著那張照片出神,那是高二時我們班的大合照,大明星姜早以前是我們的同班同學。
也是我出事之後,圈裡唯一一個站出來力挺我的人。
記者還在追問:「聽說你家裡是農村的,你是怎麼和周先生上一所高中的呢?」
「周先生的父親曾經給貴校捐過一棟樓,
你是否是因為周先生的關系破格錄取的呢?」
問題越來越奇葩,我被擠得連連後退。
「陳小姐,能不能回應一下,周先生的新歌是寫給你的嗎?」
我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落,周星河是無辜的。
他那麼好的人,就應該永遠光芒萬丈,不應該因為我的事受影響。
我抬頭否認:「不是寫給我的,你們弄錯了。」
我轉身想走,幾個男的又來拉扯我:「陳清夢,回應一下,你是不是走後門進的廣雅中學?」
我被猛的一推,腳後跟踢到臺階上,整個人往後倒去。
突然,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胳膊被拉了一把。
「清夢!」
周星河扶住我的胳膊,眼神中露出一絲凌厲。
「你們有證據嗎,僅憑一面之詞,
詰難他人,危害他人人身安全,你已經觸犯了法律,我們會保留追究你法律責任的權利。」
他說話擲地有聲,平靜的語氣下醞釀著威脅。
娛記被他眉眼之間的戾氣嚇得倒退了一步,周星河反手拉住我往外走。
仍有記者不S心,追在我們後面:「周先生,請問你的新歌是寫給陳小姐的嗎?」
周星河毫不猶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