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板面前不幹活,豈不是找S?
好吧。
在他接連一周住在這裡後,我是真的有點想ţṻₔS。
看著我養的小野人們幹活把手都幹紅了後,我鼓起勇氣,躊躇半天,卷起手裡的抹布蛄湧到了他面前。
「有事?」
反光的電腦屏幕裡,沈敘垂下金絲眼鏡,掀起眼睑,微微開口。
爹的。
這霸總長的,真跟我看的小說裡氣質一樣一樣的。
「你好帥。」
「?」
我吞了吞口水,意識自己說了什麼後差點把抹布塞嘴裡。
「老板,你最近很闲嗎?」
……還是塞嘴裡吧。
「有事直接說,我不會報復你。」
沈敘放下手裡的筆記本往後一仰,
摘下金絲眼鏡丟到桌子上,筆挺的襯衫領口微微皺起,隱約看得見下面的鎖骨。
「我真的不會報復你。」
見我還是不做聲,他笑了笑,再次重復。
那我可就直說了,「你什麼時候走?」
「……」
沈敘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臉『這是你家還是我家』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們還小,一直幹活會很累,可是你坐在這裡,他們完全不敢停歇。」
畢竟當初跟他解釋一切後,他也知道之前的家務也不是我一人幹的。
沈敘望著一邊擦地板一邊蹬他的小胖,突然笑出了聲。
「我是說他們怎麼對我一臉不滿呢,還以為是沒吃飽,今晚特意找了廚師準備給大家做烤全羊宴呢。」
還知道他們對你不滿呢……等會,
烤全羊?
這不得給小胖他們迷的五迷四道啊。
「你們以前怎麼樣現在就怎麼樣,不用管我在不在,我說過,我不會跟你們計較。」
話是這麼說。
沈敘還是帶著他的筆記本電腦起身進了書房。
自那天之後,他基本都會默契的進書房辦公。
但更離奇的是,他好像長住在這了。
14
小野人們很好哄。
沈敘隔三岔五的大餐,極快速度的收攏了他們的心。
再一次豐盛的海鮮自助後,沈敘喝了點酒,躺在露臺的沙發上,揮手叫我過去。
這已經是他連續住在這的第三個月。
我對他也少了些員工對老板天然具備的害怕,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
「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
沈敘喝了酒的嗓子,聽起來讓人痒痒的。
但開口就說這句話。
跟不讓我準備就做年終總結有什麼區別?
如果沒說到他心坎上,會不會扣我工資?
不會讓我帶著我的小野人們滾蛋吧?
我最近也沒得罪他吧,問這種讓人尷尬又難回答的問題做什麼?
「……我不會扣你工資,更不會讓你滾出去。」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跟別人說話,你真是該帶個口罩。」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沈敘。
作為一名保姆,自然對老板的私生活也不大了解。
被他撿回來到現在,五年有餘。
可進一步認識他,也就這幾個月而已。
他確實如他所說,
沒有刁難過我,更沒有跟我計較。
反而有一種,對我,對我的野人,偷偷摸摸的討好感。
早上出門刻意放緩的腳步聲,找來的廚Ṱůₜ師特意為小野人們定制的營養餐,平常節日每個人都有的小禮品。
其實我也不明白,他一個堂堂霸總,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君子,論跡不論心。
他在我這裡。
「你是個好人。」
我抬起頭,堅定望向他。
沈敘握著酒杯的手一頓,輕輕笑了笑,沒有說話。
15
但那一刻,我能明顯感覺到,我跟他之間的最後一絲緊繃,徹底消失了。
大概是喝了點酒,又跟老板談了會心,我沒忍住問出日思夜想的問題。
「你如果追到白月光,我跟他們……是不是要搬出去?
我沒有道德綁架的意思!」
這畢竟是個隱患。
有關我跟小野人們以後的生活去向。
雖然近期不滾蛋,但以後呢?
以後要是讓我滾,我現在可得多要點工資啊。
畢竟誰能接受自己另一半莫名其妙收養了一屋子沒爹沒媽的野人呢?
沈敘的笑突然收斂,靜了半響,才開口。
「結束了。」
他低頭又抿了一口酒,夜色籠罩下的臉晦暗不明。
一向堅不可摧的霸總,竟然給我看出了一絲破碎。
許久。
久到我抱著紅酒喝了半瓶後,才等來他的開口。
我有些意外,沈敘竟然也在孤兒院呆過。
他的父母遭遇車禍後,家裡的大伯小叔覬覦他的家產,聯合起來將他送ẗű₁到了孤兒院。
多虧他那窩親戚的『照顧』,他在幼兒園過的也是十分坎坷。
而這個時候出現的,擋在他身前的那個女孩,不亞於白月光。
盡管那束光,隻是短暫為他停留。
可在後來逐漸成長起來的沈敘心裡,佔據了不小地位。
奪回家產後,沈敘將她帶來了自ŧů⁰己身邊。
用盡真心給她想要的一切,換來的卻是真心破滅。
「這麼些年,我也不知道我在追逐些什麼東西。」
「我縱容著她進入我的公司,讓她進核心部門,分給她股份,可她還嫌不夠。」
「我不是不知道她背著我做了什麼,我永遠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她竟然狠心到要害S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不久前,為了一個項目的決定權,她竟然親手將沈敘的奶奶連著輪椅推進了湖裡。
「其實她自私又虛偽,冷血ţůₒ又愚蠢,可我就是愛她,愛到為她奉上所有。」
沈敘講的感人肺腑。
我抱著酒杯大口痛飲。
他講他的白月光。
我講我在孤兒院受到的欺負。
最後講到兩個人吹著夜風鼻子冒大泡昏睡過去。
一夜之間,雙雙發高燒送進了醫院。
16
一覺醒後,頭痛欲裂。
看著病房另一張床躺著的沈敘,又想笑。
一笑腦袋更痛了。
沈敘也沒好到哪裡去,發高燒發到眼皮高腫,睜都睜不開。
打了幾天吊瓶後,終於被放回了家。
家裡的小野人擔心壞了,一進門就蜂擁而至地圍上來。
小胖拽著我的手,「穗穗姐姐,
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吃的胖胖的,可以給你換器官。」
小虎拽住我另一隻手,「是不是我吃飯吃多了,穗穗姐姐沒吃飽才生病了?」
「穗穗姐姐……」
「穗穗姐姐……」
客廳亂成了一窩粥,我的渾身上下都扒滿了手跟腳。
身後進來的那位臉都黑了,「為什麼沒有人關心我?」
流口水的小莉突然從房間衝了出來,直直衝向沈敘。
沈敘的眼睛都亮了,以為投喂了這麼久的野人終於有一個關心自己的了。
下一秒——
啪!
響的像過年的鞭炮。
沈敘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五個紅紅的手指印。
「是不是你把穗穗打進了醫院,
我要S了你!」
女人的怒吼貫徹天際。
……
我望著眼皮還沒消腫,半張臉又腫起來的沈敘,一臉忐忑。
「你知道的,小莉當初是因為被她丈夫家暴才瘋掉,家裡人也不管她,丟她在路邊自生自滅被我撿回來的,她不是故意的……」
沈敘悶悶『嗯』了一聲,臉上倒是沒有怒意,隻是有點不爽。
想來也是,從沈敘住在這裡開始,哪天沒有好吃好喝的,甚至還沒有扣我工資。
結果養了一段時間的野人,上來就是一巴掌。
這誰扛得住啊。
「看樣子是飯吃的還不夠好,巴掌扇的都沒力氣,我今天再安排兩個廚子過來。」
沈敘黑著臉,忿忿不平。
啊?
不是,這大沙壁風了吧!
臉都腫成豬頭了,還替自己找補呢。
不敢吭聲,他是金主他說了算。
「那個,你在醫院說的話還算數嗎?」
許久,不爽的沈敘別扭出聲,一臉傲嬌樣。
我一愣。
突然想起在醫院跟他說過的話。
沈敘之前所有奇怪的行為,都隻是為了加入我們。
原來擁有那麼大一個公司的沈敘,也隻是一個渴求愛的野人呢。
有錢的沈敘,完全能為我跟別的小野人提供生活保障。
於是我鬥膽朝他發出了邀請,在今天,鬼鬼祟祟的沈敘終於探出了頭。
這個傲嬌鬼,被人看穿還不好意思呢。
剛笑出聲,就被沈敘瞪了一眼。
我也不惱,朝他伸出手。
「歡迎加入我的野人大家族,替我幹活,管飯!」
沈敘番外
1
「我們簡短開個會,大家認真聽啊。」
屋內傳來清晰的女聲。
腳步一頓。
這娘們一個人待瘋了?
依稀記得這棟別墅就一個保姆,當初還是她讓把另外幾個保姆調走了。
我尋思新買的別墅也缺人手,就同意了她的請求。
這才過去多久,都開始自說自話了?
「我再次重復一下對你們的時間管理,大家一定要跟吃飯的勁一樣SS刻進腦子裡!」
「你們要是記不住那麼多的話,就記住那個神秘哥哥在家的時候不要出你們臥室門,至於吃飯喝水那些,我都會給你們安排好,知道了嗎?」
……
不是。
這模樣整的,像她對面真有人啊。
悄悄扒開條門縫,烏泱泱的人群一下給我幹沉默了。
怎麼擱我家幹起傳銷來了。
本打算等她說完直接報警全部帶走。
沒想到多看一眼,卻發現那些人群都是些老式小孩。
黑黑的土土的。
身上的衣服雖然看起來舊舊的,但卻十分幹淨。
目光明亮,青澀懵懂。
就像……
就像當初被丟在孤兒院的我一樣。
甚至當初的我,都不抵她們幹淨。
更令我想不到的是,這群人竟然是這娘們一個人撿回來的。
擱我家開孤兒院呢。
當場撞破後,開口的驅逐卻在看見她衣服上的補丁時,突然咽了下去。
在孤兒院的那段時間,我被欺負的幾乎吃不飽穿不暖。
還是好心的院長實在看不下去,黑夜裡偷偷抱過我,一邊抹眼淚一邊給我縫衣服。
她說我命苦,小小年紀就失了父母,有血緣的親戚還要對我趕盡S絕。
在苦恨裡長大的人,根本就不懂得愛是什麼。
從孤兒院走到沈氏總裁這一步,太髒。
奪回我本該擁有的一切,卻選了最髒的一條路。
洗掉手上曾沾過的東西,花費了我整整五年時間。
送我進孤兒院的親戚被我親手送進了精神病院,孤兒院的失職人員也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
惹怒我的人,向來沒有好下場。
將所有事情處理好後,我將當初義無反顧擋在我面前的那個女孩接了過來。
她要的,
我有的,我都給。
可她的眼裡,卻再也沒有對我的愛憐。
我安穩一切後所追求的東西,就像從沒出現過,短暫從我的生命裡流過。
「這次等神秘哥哥走後,我給你們加餐!」
屋內響起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住了那麼多年的別墅,冷清的不像話的別墅。
在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別樣的色彩。
鬼神神差下,我竟然想把她們留下來。
2
明明是在講我的故事,徐穗卻抱著酒瓶喝的比我還兇。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跟我白月光有一腿。
腳邊的酒瓶七零八落了一地。
酒氣燻得徐穗的眼睛霧蒙蒙的,看起來就像哭了。
「他們也欺負我,不聽話就打我,讓我學狗吃飯,讓我趴在地上學狗叫。
」
她是真哭了。
說完這句話,再也繃不住情緒,放聲大哭起來。
活像誰家開水壺燒開了。
「沈敘,你也被強迫學過狗吃飯嗎?」
胳膊扒上一隻爪子,徐穗望著我可憐巴巴。
那段灰暗又難捱的記憶,是我這輩子都不想被掀起的傷痛。
此刻,卻被她突然提起。
「沒有學過狗吃飯,但學過豬吃飯。」
我頓了頓,又覺得有點想笑,「那個時候甚至為了多吃半個饅頭,拼命學豬在地上拱。」
身側突然沉默。
我以為是勾起她哪段不好的記憶,剛想轉移話題。
身側爆發一陣大笑。
笑的鼻子吹了兩大泡。
我:……
那一晚,
我們說了很多很多。
那些長在心底的腐肉,不敢言說的疼痛。
就那麼笑著,鬧著,吐了個幹淨。
直到第二天,喝多了酒又穿得少,被晚風一吹突發高燒。
……通通送進了醫院。
後來我問過她,想報復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嗎?
她卻回以明媚一笑。
「你快樂嗎?就現在。」
我微微一怔。
她又指著不遠處在花園裡玩遊戲的小野人們,「我埋下去的種子開始發芽了。」
「一個人是辛苦,兩個人是堅持,三個、四個、五個,就組成了一個家。」
家?
對我來說,真是一個陌生的詞匯。
可是這個冬天,我竟沒覺得寒冷。
徐穗清了清手上的菜葉,
順手丟給了一旁圈養的雞鴨。
「跟我一起包餃子嗎?今晚上吃餃子。」
不遠處的天空突然炸開煙火,絢爛奪目。
快過年了。
今年,明年,往後的許多年。
我都不再是孤獨的野人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