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上人一頓,轉變成更為猛烈的攻勢。
我疼得落淚,被他悉數吻走。
「乖乖,忍一忍。」
荒唐過去,餘溫減消。
後來的那幾天,顧聞聲都沒有再出現。
顧老爺子讓他去處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這段時間都不會回來。
我問他:「你自己嗎?」
「不是,別問了,你不用知道。」
我沉默,心下已經了然。
浴室裡,熱水傾瀉而下,霧氣升騰。
鏡子裡印出我的模樣。
蒼白纖弱,混著無數明顯的愛痕。
胸前閃著一抹金屬鑽石的光澤。
我垂眸,解開,丟進了垃圾桶。
7
我清算了手頭上的賬目。
我爸欠顧聞聲的債務,已經被我用一部分的產業抵清了。
在顧家的勢力下,公司雖然不至於被瓜分,但是也改姓了。
有些人在當時嘲笑過我,說我不懂局勢,最後會人財兩空。
但他們不知道,我給的都是我不擅長經營的那大部分。
還有另外被我私藏的一小部分。
就連顧聞聲都沒有察覺到的。
是我母親在世時留給我的產業。
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和他們有信息往來。
如今也是個去看看的好時機。
想來宋芸嫣回國後,顧家也不會在意我的動向。
顧聞聲給我的,我一樣沒有帶走。
而我自己的東西,我也不會留下。
誰也不欠誰的,才算兩清。
隻是,車馬遙遠,路途顛簸,我被晃得胃裡翻江倒海。
忍不住找了醫生,結果竟然是——
「你懷孕了。」
一張薄薄的檢查單,耳邊是醫生慣例的囑咐。
我感覺整個人都漂浮起來,隻有小腹在往下墜。
「……不要。」
我抬頭,一字一頓:
「醫生,我想打掉這個孩子。」
8
「嗯?」
醫生愣了愣,隨後便是見怪不怪地回答:
「哦,藥流還是人流?」
對方抬頭看了我一眼,
還是沒忍住嘆氣。
「你們這些年輕小姑娘,就是不愛惜自己身體。
「既然不想要,就做好措施,事後處理傷害的是自己啊。
「孩子爸爸呢,沒Ṫų⁸陪你一起來嗎?」
「他……」我剛說了一個字就卡住。
算算時間,應該就是從顧家老宅回去的那一次吧。
顧聞聲罕見的失控,自然沒顧得上措施。
隻是從我離開起已經有大半個月,都沒有收到他什麼消息。
想來是和宋芸嫣籌備婚禮吧。
我撫上小腹,百感交集。
這裡面有一個未成形的生命,而同它血脈相連的兩個人裡,沒有一個期待它的到來。
「門口那個!是你吧?
讓老婆受這份罪的,還不進來?」
我沉浸在亂七八糟的思緒裡,被醫生一句話嚇了一跳。
難道是顧聞聲?
我猛然轉頭——
映入眼簾的是張熟悉的臉,同顧聞聲截然不同的氣質。
他靠著門框,聞言手指撓了下臉頰,笑容有些尷尬。
「呃,叫我嗎?」
是他啊。
9
從顧家離開後,我一路去了南邊。
母親給我留了一座茶山。
所有見過我母親的人,對她的印象都是溫婉、柔弱。
卻不知她曾經是清冽堅韌的採茶女。
因為年少的心動跟著父親離開,嫁人生子,卻被辜負。
她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留給了我,
自己香消玉殒。
我也是接手後才知道,原來顧家老爺子每年都叫專人採買的茶,源頭就是這裡。
順著母親留下的日記,我慢慢地認識這座山。
從明月清風,到淳樸人情。
途中碰上了來這裡遊玩的遊客,導遊熱情又不失禮貌地介紹著,讓我心中生出莫名的自豪和歡喜。
隻是在某個小環節,出了點意外。
參觀品茗的環節,我因為人群中的異味感到反胃,忍不住幹嘔。
周圍人面露嫌惡,導遊也指桑罵槐地擠兌我。
我身體不適,沒力氣同他計較,便想穿過人群離開。
他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程封。
簡單的裝扮,明朗的笑容,他伸手替我隔開一個寬松的空間。
「麻煩大家讓一下,
這位女士懷孕了。」
什麼?
我難以置信地轉頭看他,對方神色自若。
此話一出,圍觀人群眼神都變了,有幾個懊悔得特別明顯。
我捂著嘴,加快了腳步。
「可以了,放開吧。」
走到空氣流通的地方後,我示意他松手。
對方這才恍然察覺,禮貌地拉開距離。
我不自然地活動了下手臂,一句謝謝有些難以出口。
「不客氣。」
「?」
對方衝我眨眼,介紹自己。
「我叫程封,到這來玩的。」
「喬清淺。你剛剛說,說我……」
「應該是真的。」
程封眼神下落:「我觀察你有一會了,
我想懷孕這件事,應該是真的。
「以防萬一,你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我當然是不信的。
畢竟他雖然幫我解了圍,但實在莫名其妙。
況且,我悄悄打量了他。
程封給我的感覺有點熟悉,就像之前見過的那些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可他言行談吐,又並非狂妄自大的人。
總而言之,是個隨性的浪子。
我收斂了神情,禮貌拜別。
卻不想路邊的小吃店傳出濃鬱的肉香,猝不及防地襲擊了我。
我扶著樹,嘔了個昏天黑地,腰都直不起來。
眼前景象全是黑色閃爍的點,暈過去前,聽見程封無奈地嘆息。
「唉,犟什麼呢……」
再睜開眼,
就是醫院了。
醫生語氣不悅地數落著程封,他竟然也沒反駁。
笑容始終掛在臉上。
「醫生,我知道錯了,我們再考慮一下吧。」
說完,他伸手在我面前。
「走吧?
「女、朋、友。」
10
一場烏龍結束。
程封在我開口前向我道歉:
「抱歉,又擅自做主了。」
他說:「你看起來不太想留在那裡的樣子,所以我就,冒犯到你,我向你道歉。」
我搖了搖頭,一句謝謝終於出口。
說來也巧,我們住的民宿剛好相鄰。
夜風吹起,沉默跟隨著蔓延。
我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山,
用眼睛描摹它的線條。
「噗。」
一聲輕笑將我拉回原地,程封眼裡倒映著燈光。
「喬小姐,你好像很有故事。」
我垂下眸,模稜兩可地回應:
「到這裡的人應該都有,你不也是嗎?」
程封短暫地怔了怔,眉眼彎起:
「那可不可以拜託你,聽聽我的故事,好嗎?」
話已至此,我隻能點頭。
內容倒不復雜,無非是一個想逃離家族企業的少爺罷了。
程封是醫生世家,是非自願學的醫,畢業後自然跑路。
以為可以擁抱自由,卻發現自己已經習慣用醫生角度去觀察別人了。
「就像烙印一樣,總歸是消不掉了,還是接受吧。」
他聞了聞杯中的茶,
滿足地喟嘆。
再抬眸,鄭重其事道:
「如果你真的要打掉這個孩子,我建議你去更好的醫院。」
「恕我直言,喬小姐,你的身體不能承受這種負擔。」
他再一次伸手邀請我:
「去我的醫院吧,我會盡可能照顧好你的。
「——不管是留還是舍棄。」
或許這就是醫者仁心吧。
我松開了皺緊的眉頭,衝他笑了:
「謝謝你,我會考慮的。」
11
我倒是沒有說謊,隻是在決定這個孩子去留之前,我要先去茶山看看。
程封一直跟著我,他說不放心。
「你可是改變我人生的第一個病人,
我得看好你。」
我說不過他,就隨便了。
前後又是大半個月。
這期間我了解了茶山的業務往來,也和程封有了更多共同話題。
最讓我驚訝的,就是我們竟然都是江城的人。
程封得知後倒是很開心,說這應該就是緣分。
我失笑。
終於在一個晴朗和睦的日子,我結束了工作,和他一起返回江城。
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再踏上這片土地,我甚至有些陌生。
腳下也跟著不穩起來,程封早有準備地扶住了我。
「小心。」
前來迎接的車子停在路邊,車窗上倒映出我蒼白的臉色。
程封的手還放在我的後腰上,溫度透過衣服,燙得我一個機靈。
趕忙拉開距離,我小聲說了句謝謝。
「你好像一直在跟我說謝謝。」
「因為你確實很照顧我。」
程封不知為何沒再說話。
私立醫院,程封的臉就是通行證。
他帶我到 VIP 病房,一路上,免不了被人看見。
「先休息一下,明天就去檢查。」
「好,謝……」
「不用說。」
程封伸出食指抵在我唇前:
「不要再跟我說謝謝了。」
「……謝謝。」
我退至門內,輕輕合上了門。
程封的聲音悶悶地傳進來。
「清淺,
晚安。」
12
實際上,並沒有怎麼安好。
一些例行的詢問都讓我感覺如芒在背。
上一次感受到這麼多打量的眼神,還是同顧聞聲在一起的時候,也是一樣地被人審視。
想到他,我有些感慨。
這些人小聲議論的話裡,夾帶了一些顧聞聲的消息:
「哇哇哇大瓜啊!堪比顧家那位!」
「他跑了一個,但我們程少帶回來一個!我們贏了!」
「就是,說不定要奉子成婚了。」
「別啊啊啊我不能接受!嗚嗚。」
要是他們知道我是來打胎的,流言還不知道會離譜到什麼程度。
我無語地路過,沒有聽見最後那句:
「顧家那位跟你一樣接受不了,
聽說都找瘋了……」
關門時,聽見一聲微弱的快門聲,我側頭。
對上我的視線後,那人一顫。
「抱歉,我自拍……」
「如果不是的話,請刪掉,謝謝你。」
我滿身疲憊,腰身酸痛。
這個孩子大概是知道我不想要它,鬧騰得很厲害。
對方支支吾吾地點頭,我撐著牆走進房間。
如果我知道後面的事,這一刻,哪怕是要暈倒了我也要去搶過他的手機。
可是沒有如果。
第二天,婦產科門口。
程封站在我身邊陪我等候,伴隨著急切的腳步聲,一個熟悉至極的聲音由遠及近。
顧聞聲冰冷的嗓音中包裹著怒火:
「她在哪?
」
13
我的心突然漏跳了一下。
程封見我模樣,手腳迅速地將我拉到一間休息室,食指豎立在唇前。
「沒事的,別怕。」
我眼睛動了動,移開了視線。
門外,顧聞聲在問:「人呢,在哪?」
「先生,這裡這麼多人,您說的是誰?」
護士顫巍巍地詢問,顧聞聲頓了頓,冷笑。
「呵。」
就是這一聲,讓我意識到顧聞聲現在很生氣。
他就是這樣的,情緒升高到一個點後仿佛被凍住,越冷便越氣。
「喬清淺。」
顧聞聲突然沉聲道,我屏住呼吸,以為自己暴露了。
結果才發現他在問護士。
「喬清淺,她在哪間病房?」
「這個……先生,我幫您查一下。」
「不用了,程封在哪?」
顧聞聲不耐地打斷,換來護士更加支支吾吾地回答。
「他在、啊、先生您不能隨便進……」
休息室的門被毫不留情地打開,同一時間,我躲進了裡面的隔間。
哐當的兩聲交疊,顧聞聲環視過室內,最後看向窗邊。
「程封。」
「是我。」
程封鎮定自若,帶著笑意同他寒暄:
「好久不見啊,顧聞聲。」
14
我捂著嘴,盡量把呼吸聲放到最輕。
後背貼著隔間的門,
一動都不敢動。
從門外的對話中,我得知了他倆的關系。
原來他們認識。
顧家和程家算是故交,但顧聞聲和程封這兩個人卻不ţûₕ對付。
理由倒也很簡單。
互相看不順眼。
倆人都是自小培養的繼承人,顧聞聲樣樣做得好,在商場如魚得水。
可程封在醫生世家裡並不自在。
他後來的叛逆和妥協,在顧聞聲看來是闲的。
而顧聞聲一直以來的擔當和接受,也ṱüₚ被程封視為無趣。
這次的會面交鋒,你來我往的都不肯落下風。
我陷在思緒中出神,突然感覺背後的門動了一下。
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停滯,
我僵著脖子,不敢呼吸。
隔間的門把手扭動了幾下,沒有打開。
我聽見顧聞聲近在咫尺的聲音:
「鎖了,裡面有人?」
程封快步靠近過來:「怎麼會?雜物間,平常都不開的。」
「哦,這樣啊。」
顧聞聲並沒有被糊弄過去:「Ţų₅那就打開看看。」
「……」
沉默蔓延,變成無聲的對峙。
門內的我咬了咬牙。
正如程封所言,這裡面的確是雜物間。
空間不大但是東西多,我小心翼翼地轉身,想繼續往裡藏。
卻不經意撞到了放東西的架子。
哐當一聲。
顧聞聲頓了頓,
哼笑著反問:
「沒人?」
程封強作鎮定地回答:「是貓。」
「醫院裡還能養貓?」
顧聞聲顯然不信,譏諷道:
「程封,你該不會心裡有鬼吧。」
他這個語氣,是已經認定裡面有人了。
而我的腦海中仍然一片混亂。
方才的躲避和不想照面,是我潛意識裡避害就利的本能。
因為生氣的顧聞聲,讓我覺得太危險。
可我不能連累程封。
上次顧聞聲這麼生氣的原因,也是有人在他面前要帶我走。
結果,碎裂的杯子和酒瓶,滿地肆意流淌的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