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話之際,外面磨蹭了半天的兩個女將進來了。
看著我們二人站在門口拉扯,其中一個個頭稍高一點的人雙臂環抱,挑眉。
「你們兩個撕扯什麼呢?」
另一人目光在我和謝輕舟身上轉來轉去,捂嘴笑著,看得十分歡樂。
我不知二人是誰,詢問的目光看向謝輕舟。
這裡我隻剛剛認識他。
謝輕舟跨了一步擋在我身前,擋住二人打量的目光,警告的語氣:「大嫂、二嫂,注意點ţù₉!」
二人瞧著他護犢子的樣子,撇撇嘴,而後收斂了一點。
但也僅僅是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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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輕舟被一把推開,
我被兩人拉著往裡走。
「知道了,瞧你那樣,我和大嫂還能吃了弟妹不成。」
不用謝輕舟介紹,這下我都知道了二人是誰。
謝輕舟大哥、二哥的遺孀。
在大嫂、二嫂的熱情中過了一會,兩人看著謝輕舟,拍拍我的手。
「弟妹,你放心,若是這小子日後敢欺負你,你來找我們,我們給你揍他出氣。」
謝輕舟一聽這話頓時不滿:「二嫂!」
行軍打仗確實是不拘小節,這點我深刻體會到了。
我乖乖點頭:「好的,兩位嫂嫂。」
我被謝輕舟從兩人的熱情攻勢下解救出來。
謝輕舟帶我去他的房間。
路上,謝輕舟還不忘對我說:「那個,兩位嫂嫂沒其他意思,你不要介意……」
我點頭:「沒事的,
兩位嫂嫂人很好。」
起碼對謝輕舟很好。
我能明白她們二人對我說那許Ťűₖ多話的意思,我與陳婧萱換親的事外人不知,可兩家確實都知道的。
謝輕舟一直不好說親,就是因為眾多女兒怕嫁過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守寡了。
她們是怕我自身不願,又或者受不了邊關的苦,到時候再提出和離。
跟著謝輕舟到了他的房間後。
他沉默了許久,神色鄭重:「我知你嫁過來是事出有因,若是,若是日後你想離開,我會與你和離。」
我怔住,沒想到他是這個想法。
但隨即想了想,他這樣想也正常。
畢竟在他們心中,大概想的是隨便嫁一個什麼人都比嫁他來得安穩。
可我偏不是這樣想。
我雖沒見過他,但他的事跡我都聽過。
十三歲上戰場。
十五歲孤身入敵營放火燒糧。
十六歲領兵以少勝多守衛洪關,那ẗûₜ一戰險些喪命。
十八歲時為護百姓甘願被擒,受盡凌虐,被S前夕才被謝家大哥暗中救回。
二十一歲繼任兄長遺志,戍守邊關。
至此,二十四歲,年紀輕輕的鎮國大將軍。
別人口中寥寥數言的贊譽,是他用命徘徊在鬼門關換來的。
我仰慕這樣的人,敬佩他。
如今能嫁給他,是我之幸。
我走近一步,將他的手抬起,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又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心裡。
「日後,可要對我好一點。」
謝輕舟是震驚的,深吸了一口氣,鄭重說道: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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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戰事還未結束,
謝輕舟傍晚的時候帶我熟悉了一圈城內,第二日一早又出城作戰。
兩位嫂嫂也隨著一起。Ťû²
我自知我目前無法幫上什麼,但也不能就此闲著。
小時候舅舅教過我武藝,隻是娘去世後在家裡並沒有機會讓我練習,以至於那時候學的武藝放在戰場上肯定是不夠看的。
所幸城內將軍府有練武的地方,方便了我。
白日裡謝輕舟出城作戰,我便在練武場練習射箭、劍術,強化自己的能力。
晚上回城我們才坐在一起吃飯闲談。
我並未告訴謝輕舟我在做什麼,謝輕舟也沒有派人看著我,以至於我練武的事謝輕舟並不知道。
又過一月,戰事結束,謝輕舟回來尋我不得,問了人才知道我在練武場。
他來時,我正挽弓搭箭,
箭入靶心,身後響起謝輕舟鼓掌的聲音。
我回頭正巧看到他目光含笑地看著我,身上已然換下了作戰時的盔甲,換上了尋常衣裳。
「夫人的箭術當真不錯。」
我眼裡閃過欣喜:「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按理說,平時這個時候是絕對見不到他的,他都在前線作戰。
我問完話,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發現他把自己收拾得十分整潔幹淨,我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聲音控制不住地激動:「是,戰事結束了?」
他跨步上前,走到我身邊:「是,結束了,我們贏了。」
別看謝輕舟說的簡單兩個字「贏了」,可是我卻知道每一場戰爭都是不易的。
瞧著他疲倦的面容,我伸手扶上他不自覺微皺的眉心:「辛苦了。」
他拉下我的手,
把我拉入懷裡,聲音愧疚:「這些日子沒時間陪你,抱歉……」
我皺了皺眉頭,從他懷裡出來:「謝輕舟。」
他不明白我為什麼喊他,眼中充滿疑惑:「嗯?」
「我是不是你夫人?」
「是。」
「那你保家衛國是不是應盡職責?」
「是。」
「夫妻是不是應該同心同德?」
「是。」
我深吸一口氣,十分認真地看著他:「那你為什麼抱歉?你守國,也守我了,為什麼抱歉?」
「謝輕舟,你很好,不要在乎外人說什麼「嫁給你不好」什麼的,是他們不懂你的好,是他們不懂將士們的辛苦,那都是他們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所以,你不需要抱歉,你明白嗎?」
謝輕舟怔怔地望著我,
握著我的手都微微顫抖。
嘴唇動了動,最終隻說了一句話:「我知道了。」
「謝謝你,婧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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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導完謝輕舟,他才反應過來問我,我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箭術。
我揚眉:「舅舅教我的。」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我娘是英國公的女兒,我身體裡流有英國公府的血。
我使了一套劍法讓他看看我哪裡有不足,又練了一會兒便回去了。
作戰兩月多,他需要休息。
這場戰事結束,在邊關又待了一月,便要到年關了。
按理說謝輕舟是一定要在邊關的,可如今戰事剛剛結束,短時間內外敵不會來犯,他便早早給宮裡去了消息,望陛下準他攜妻及親眷歸家同家裡人一同過歲。
陛下念及他也已四年沒回京城,
連成親都未歸家,準了他的請求,但也隻給了一月之期。
算上來回趕路的時間,一共三月。
簡單收拾了行囊,謝輕舟與我和兩位嫂嫂便踏上了回京之路。
臨行前,我還接到了陳婧萱的來信。
她說她已於半月前同杜尚書的公子杜川成婚,特告知我這個好消息。
我哂笑一聲,將信燒了。
半月前成婚,也就是說邊關這場仗勝利的消息傳至京城,陛下要等謝輕舟回去給他辦接風宴的事情傳開,尚書府才提出求娶。
她就沒想過,她能順利嫁過去,是因為我嫁給了謝輕舟,是因為我爹這個四品官與將軍府有了姻親關系?
也不知她知道了這個原因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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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城要比來時用的時日少了一點,來時為了安全著想繞了點路,
回去有謝輕舟在旁,倒是不用考慮那麼多。
這一路隻有我們四人,來時的那些護衛在我到邊關的第二日就離開邊關歸往京城。
回到將軍府,拜過老太君,大嫂就帶著兒子去聯絡感情了。
二嫂也默默離開,我想,大概是去祠堂看看二哥,上柱香。
一時間隻剩下我、謝輕舟和老太君三人。
老太君先拉著我說了一會兒,又把謝輕舟叫到身前,好生囑咐他要對我好。
最後還左瞧瞧他又看看我:「能在京這些時日,你二人在子嗣上也得上些心,若是……」
老太君每多說一句我的臉就更紅一分。
謝輕舟也不例外,耳尖紅得都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急聲打斷老太君:「祖母!」
「好好好,祖母不說了。
」
老太君笑呵呵地將我二人打發下去。
回房路上,我都不太敢看謝輕舟。
說起來,在邊關我二人並未圓房,先前是因為戰事未停,後來是因為什麼,大概我也能猜到。
謝輕舟是在給我時間,想讓我真真正正想清楚,怕我有一日會後悔。
我思索著祖母的話,想著是不是該……
反正我也並沒打算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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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輕舟進宮赴宴,連帶著大嫂、二嫂。
他們都是有軍職在身。
我抬頭望著天空,被太陽晃了晃眼,可我卻不甘閉眼,努力睜著。
早晚有一日,我也定會如此。
到那一日,我不被人喚作將軍夫人,而是作為我自己被人稱呼。
剛用過午膳,
下人來報,陳婧萱來了。
她面上帶著遮掩不住的得意,看向我時,笑得更是燦爛。
「姐姐,你這在邊關幾個月,瘦了,也黑了,還有你這手,怎麼粗糙了這麼多,姐姐受苦了。
「妹妹這有上好的雪容膏,到時給姐姐送些來。」」
我抬起自己的手仔細看了看,嗯,是粗糙了許多。
我微微皺眉,似是不滿。
僅僅粗糙了一點,連繭子都沒有,看來還是練得不夠。
在陳婧萱看來,我皺眉就是難過。
她笑得更開心了。
「姐姐,你怎麼比在家中時還要節儉,這頭上竟無一點釵環。」
她抬手從自己頭上拔下一枚精致的釵子放到我手心:
「姐姐,這是郎君親自買來送我的,就送給姐姐吧。」
「看姐姐過得……妹妹會多來看看姐姐的。
」
她小人得意的樣子看得我實在想笑,我嫌珠翠釵環礙事,妨礙我練武,便不喜戴這些,倒成了陳婧萱口中謝輕舟不願為我花錢的樣子。
將簪子原封不動地插回她的頭上,嘆了一口氣:
「妹妹不用如此。」
我從袖中掏出將軍府的庫房鑰匙:
「將軍將庫房鑰匙給了我,實在是因為姐姐瞧著這些太過俗氣,買了也不願戴,還不如就讓喜歡它的人買去,也比我買來積灰的好。」
陳婧萱臉色霎時難看起來,望著庫房鑰匙眼睛都瞪大了。
我瞥了她一眼,繼續道:
「也是,妹妹喜歡什麼就叫自家郎君買來就是,不像姐姐,嫁妝帶來的都不愛戴,更別提買了。」
陳婧萱握緊了拳頭。
她的嫁妝隻有父親準備的一點,並沒有母親的陪嫁。
母親是平民女,父親是四品官,加之先前為了填補虧空,已經不剩什麼銀錢了,嫁妝能多到哪裡去。
自然比不得我。
她喜歡拿他人贈送之物炫耀,那我也不介意如此壓壓她的氣焰。
我淡淡地喝了一口茶。
靜靜地看著她氣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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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輕舟赴宴回來,已是傍晚。
他喝了不少酒,但卻依舊清醒。
熟悉過後躺在床上便想著同以前一樣,安靜睡覺。
我蹙眉,踢了踢他:
「謝輕舟,起來。」
他不明所以:
「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這個呆子,全然忘了今日祖母的話,又或者想裝傻充愣。
我做足心理準備,顫抖地將裡衣脫掉。
卻在剛脫到肩膀處就被人攥住了手。
他嘆了一口氣:
「婧棲,你……當真想好了?」
我就知道,謝輕舟這個混蛋故意的。
我拉上衣裳,用力地踢了他,悶聲道:
「想好了,再也不理你!」
我轉頭就要躺下,卻被他拉住面對他,不等我開口,便被人堵住了嘴:
「婧棲,沒有後悔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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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年關已至。
將軍府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今日沒有宵禁。
夜晚時,我與謝輕舟去街上看燈遊玩。
逛了一圈到了時辰準備回府守歲,卻碰見我那好妹妹正對著一女子推推搡搡。
瞧著那女子身邊還有一個男子護著。
「杜川,你平日裡招惹其他姑娘也就罷了,如今還背著我找青樓女子,你……」
呦,好熟悉的名字,這是在外管教夫君?
我遠遠地在一旁看著。
聽著兩人大聲吵鬧,而那青樓女子柔柔弱弱地躲在杜川身後。
「川郎,你說了你會納我進門,你夫人會同意的,這……這是怎麼回事?」
陳婧萱一聽這話怒火更盛,不顧形象地上去就要抓那青樓女子的臉:
「啊,賤人,還想進門!」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杜川嫌惡的眼神看向陳婧萱:
「鬧夠了沒有!不過是納個妾,你如此是要做什麼!」
陳婧萱捂著臉,惡狠狠地盯著杜川:「你娶我時怎麼說的!
你說你此生隻有我一人,絕無二心!
「可你我成婚不過兩月,你便納了兩房妾室,如今又要納個青樓女子,你怎麼對得起我!」
杜川滿不在乎:「閨房中話豈能當真,你莫要如此善妒。」
善妒!
這個詞把陳婧萱所有的話都堵回了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