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剛好老二投資炒股,虧得一塌糊塗,兩口子天天吵架,鬧離婚。
人老了,最希望兒女平安順遂,幫他們渡過難關才是最緊要的,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
後來,他們狐狸尾巴露出來後,我才慢慢弄明白。
什麼飆車撞人,什麼股市血虧,什麼鬧離婚……
全都是演給我看的。
我一個農村老太,在城裡分不清東南西北,對這些事情哪有認知。
現在他們為了錢,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被逼得連飆車撞人的謊都提前撒了。
老大的欲擒故縱、迂回戰術,一直玩得很溜。
他知道,母子連心,他越這樣說,我越是不忍,越是給得心甘情願。
不過,這次不會了,那麼懂事,我就成全你。
我順勢回他:「嗯嗯,
不愧是家裡的老大,有擔當、有魄力,是弟弟妹妹的好榜樣,你們還年輕,又有能力,房子賣了還能再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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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我的話,一家三口都傻眼了。
濤濤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他「嗖」地站起身,對我怒目而視。
「你個老不S的,見S不救啊,好言好語抬著你,真當自己是老祖宗了,要不是……」
話未說完,他爹一個重重的耳光甩在他臉上。
「畜生,誰讓你這麼跟奶奶說話的。」
塵埃尚未落定,一切都有可能。
孰輕孰重,老大分得清。
宋麗一把將濤濤扯到身後,賠著笑說:「媽,這孩子不是存心的,他是害怕著急,回去我們就好好教訓他。」
女兒女婿看不下去了,站到我身後,
憤怒地看著他們。
顧秋月說:「濤濤,你怎麼能罵你奶奶,你奶奶平時對你最好,哥,你該管管他了。」
我冷冷道:「沒什麼,濤濤不過是說出了他的心聲,他就這麼想的。」
老大夫妻面面相覷,相繼變了臉色。
宋麗使勁掐了濤濤一把,他似乎反應過來。
低眉順眼地向我認錯:「奶奶,我錯了,我是一時心急,奶奶,你一定要原諒我啊。」
我平靜地說:「都走吧,今天話也說開了,自己的困難自己解決,老娘我幫不了你們,老大,你是三個兒女中最優秀的,要做好榜樣啊。」
老大連連點頭:「媽,濤濤對您不敬,您別放心上,回去我就好好教訓他。」
看著三人離去,我搖了搖頭。
這錢啊,確實是萬能的,卻也是萬惡的。
沒有的時候,
大家也能相安無事。
一旦有了,便能誘出心中魔鬼,想方設法都要揣進自己兜裡才安心。
顧秋月怕我氣壞,將我扶到裡屋的沙發坐下。
女婿給我端來一杯水:「媽,喝點水,消消氣。」
我說:「這事你們怎麼看?媽做得對嗎?」
顧秋月說:「媽,您做得對,這事說開了最好,否則,指不定背後怎麼罵我呢!
「我從小跟著你做豆腐,深知您不容易,我不圖您什麼,隻希望您能安度晚年,那款到了,您就好好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張洋也附和:「我們有豆腐坊,每天都有錢賺,所以我們不缺錢,照顧您,我們還是有這個能力的。」
天降巨款,誰沒有一點小心思。
女兒女婿肯定也不例外,隻是他們心肝未黑,有做人的底線。
而她的兩個哥哥卻直接失去了人性。
重生之日,便是母子緣盡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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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拆遷款的安置,老二家也很快知道了。
跟我想的一樣,之後的兩個多月,兩個兒子家輪番來哭窮,要命要緊的事件也是層出不窮。
除了前世的那幾大事件,這一世又多了集資被騙、做生意失敗……
反正就是命運坎坷、禍不單行的兩家人。
欺負我是一個啥啥不懂的老太婆唄。
不過,有了老大家的例子,我回絕起來也很簡單。
「老大有擔當,自己的事自己解決,你得跟你大哥學學,管好自己的事,就別來惦記我的養老金了。
「我生你們養你們,不要你們伺候,不要你們回報,你們該磕頭感謝了。」
他們有體面的工作,得顧及人倫,
還不敢太喪心病狂。
所以念叨歸念叨,事情呢總是悄悄不了了之。
有時,我故意問起,也是找個理由就搪塞過去。
我就說嘛,人隻要安分守己,不鬧不作,哪有那麼多的倒霉事兒。
終於,三個月過去,拆遷款打到了我的賬戶上。
兩兒子聞風而動,帶著家人齊聚女兒顧秋月家。
這次新的用錢困境又來了。
老大家,濤濤要娶媳婦,要買房,要給彩禮幾十萬,愁得他爸媽焦頭爛額。
老二家,送閨女顧倩出國,一年要花幾十萬。
聽完他們的哭訴,我平靜地說:「沒錢就別出國,瞎折騰什麼,幾十萬的彩禮確實太高,不合適,濤濤還小,重新找。」
他們從甜言蜜語、好言相勸,到後面忍不住罵罵咧咧。
我隻好惡語相向:「一再告訴你們,
別惦記我的養老金,我一分都不會拿出來。
「你們都有體面的工作,再來我這兒鬧,我就去你們單位鬧,光腳的還怕穿鞋的?
「我一個老婆子,臉面啥的,我無所謂,隻要你們丟得起人,我什麼都豁得出去,到時可別怪我無情。」
上一世我被病痛折磨,也找不到他們單位鬧,活活病S。
這一世,我身體強健、頭腦清楚,有女兒、有手機,不怕找不到。
此話一出,他們全都噤了聲,像看怪物似的看著我。
這事若真傳出去,被唾罵、被指責的隻能是他們。
畢竟我將他們供養成才,並不欠他們什麼,他們再強逼,那真是畜生不如。
「媽,您變了,錢在你眼裡就那麼重要嗎?
「您從來都是為我們無私付出,現在怎麼心腸變得這麼硬?
我們都是您的親兒子!
「媽,您不給我們,不會是想全給了老三吧,她可是個外人!」
幾人義憤填膺,七嘴八舌。
我將他們往門外趕:「重要,錢當然重要,有錢我就是媽,沒錢我就是累贅,走吧,都走,以後也別來。」
是,我是變了。
這不都是跟你們學的嗎?
S過一次的人,還有什麼看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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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或許是他們想通了。
也或許是他們想著,那麼大筆款,我怎麼花得完。
等我百年之後,那遺產也是他們的。
所以我們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
這段日子,我帶女兒去選了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
我們這樣的三線城市,這套房子花了我一百多萬。
前期鬧成那樣,
女兒女婿都非常惶恐。
女兒說:「媽,花這麼多錢,我不敢要,怕哥哥們來找麻煩。」
女婿說:「媽,這錢您不是說要留著自個養老,您就留著吧,我們已經攢夠付首付的錢了,後面慢慢還貸就行。」
我笑笑:「不用擔心你哥他們,媽還在,媽會幫你們擺平,不會找你們麻煩。
「你們結婚,媽沒送什麼像樣的禮物,就當是媽送給你們的禮物,你們的錢留著給言言上學用。」
想起前世,我又說了一句:「這是你們應得的。」
人總是這樣,有些人看到繁星,便如同擁有了銀河。
有些人就算擁有了大海,他還會嫌魚不夠多,欲望永無止境。
這讓我想起孩子們小時候。
丈夫去世得早,家裡特別困難。
生活所逼,我學著磨豆腐、做生意,
日常開銷總是捉襟見肘。
兒子們上初中、上高中。
為了讓他們好好上學,我從不讓他們插手家裡的事。
他們的日常開銷、消費需求,也總是最先滿足。
後來,我才慢慢知曉。
我家經濟情況不咋地,兒子們在學校卻是吃得好、穿得好,用得好。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家境殷實呢!
知道實情後,我還安慰自己。
這樣也挺好,他們是兒子,自尊心強,委屈誰都不能委屈了他們。
就是這樣的心理,才教出了後面的白眼狼。
慈母多敗兒,那回旋鏢一樣的報應,是我活該。
女兒陪我磨豆腐,為我分擔。
她心疼我起早貪黑辛苦,知道掙錢不容易,從小就節儉、體貼。
這些都是她的閃光點,
可惜被哥哥們的光華覆蓋,我視若無睹。
所謂同甘共苦,是要先共苦過,才能同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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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們見分錢無望,也慢慢改變策略。
三天兩頭往我們這兒跑,希望刷個存在感,順便也瞅瞅我的身體情況。
沒想到,幹起賣豆腐的老營生,我的精氣神一天比一天好。
為避免意外發生,我提前寫了遺囑。
將拆遷款餘額分了三十萬給兩個兒子,剩下的全部留給女兒,並帶著女兒到公證處做了公證。
女兒還是忐忑不安,擔心以後哥哥們發難。
我告訴她:「媽身子挺硬朗的,估摸著還能活好多年,媽陪著你,熬他們。」
每到孫女言言放假,我都拿出錢來,讓女兒女婿帶著我們到處旅遊,享受生活。
這樣的天倫之樂,
才是真正的幸福啊!
四年後,噩耗傳來。
大孫子濤濤為了在女友面前炫技,與人飆車出了意外,車毀人亡。
老大一夜間白了頭,宋麗急性腦溢血,被緊急送到醫院,最終也沒搶救過來。
我雖然厭惡這個孫子,可聽聞這樣的噩耗,也是老淚縱橫。
諷刺的是,前世我活得太短。
拆遷款分配不久後就飽受嫌棄N待,不到兩年便因病痛折磨含恨離世。
所以,就算我重生。
幾年後發生的事我也預見不到,無法提前阻止濤濤的悲劇。
果然是因果有序、善惡有報。
處理完濤濤和宋麗的後事,老大將自己關在家裡,一宿一宿失眠。
我們去看他,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精氣神,呆滯、空洞,毫無生氣。
幾人沉悶地坐了一會兒,
安慰了他幾句。
要離開時,他拉住了我。
「媽,您說我這是不是報應?
「濤濤從小目無尊長、遊手好闲,我跟宋麗舍不得說、舍不得罵,還時常縱容他。
「您的拆遷款,我們一起算計,都是些惡毒的主意,而我作為一家之主,您的親生兒子,卻沒有阻止,反而與他們同流合汙。
「這就是報應啊,這是老天在懲罰我呢!」
我沉默良久才回他:「你的報應,也是我的,日子還要過,自己反省、振作吧。」
之後,擔心他一蹶不振、無法照顧自己。
女兒與我合計,想幫他請個保姆。
可他拒絕了,休假兩個月後又回到了單位。
從此再沒提過拆遷款。
老二離開原單位,與朋友合伙做生意。
賺了不少,
在老婆面前揚眉吐氣。
也不再惦記我的拆遷款,興許是想著以後繼承遺產。
他們不僅添置了房產,還把獨生女顧倩送到新加坡留學。
原指望她鍍層金,學業結束就回到父母身邊。
然而,世事難料,無論計劃多麼完美,變化也總是在所難免。
老二做生意常在外應酬,日子久了,身邊難免出現鶯鶯燕燕。
他難拒誘惑,困在了溫柔鄉裡。
很快就被老婆察覺,那等於捅破了馬蜂窩。
大吵大鬧之後,兩人協議離婚。
也不知他使了什麼法子,最後,孫妍還留給他一套小房子和一筆養老金。
那之後,他們對顧倩的用度、監管,也從此松懈下來。
顧倩放飛自我,找了個當地的男朋友。
畢業後留在了當地,
結婚生子,幾年才回家一次。
老二孤身一人,先後找了幾個女人,可沒一個修成正果。
不是人家嫌棄他,就是他覺得人家在算計他,看中的是他的錢。
到我過八十大壽時,他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天天到公園跟老頭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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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女婿一直把我照顧得很好,我們住進了大房子,有電梯,不費勁兒。
外孫女言言上了一所重點大學,畢業後在一所中學任教,忙得飛起。
每次回家都不忘給我帶吃的喝的,還會滔滔不絕地跟我講在學校發生的趣事,常常逗得我捧腹大笑。
女兒的營生還是做豆腐,原來的小鋪子,現在已擴大了兩三倍,一直誠信經營,成了深受居民喜愛的豆腐坊。
八十大壽之後,我不再去幫忙做豆腐,正正經經開始養老生活。
前世的腎病,在我有效的預防下,並沒有發生。
我闲不住,常年忙這忙那,堅持養生,每年體檢,八十歲的我還腿腳利索,精神矍鑠,身子骨比兒子們還硬朗。
女兒去鋪子前,會將我的早餐和午餐都做好。
他們不在的時候,我就到樓下遛彎,到老年活動區鍛煉身體。
下午,女兒他們回家了。
吃完飯,她會挽著我到小區裡散步。
柔聲跟我拉家長裡短,八卦所見所聞。
鄰居們都誇我們感情好。
我每每聽到,都忍不住淚眼蒙眬。
隻有我知道,沒有上一世所受的苦楚,哪來這一世母女情深。
這人啊,要是能早些醒悟多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