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翻遍了衣櫃的所有衣服,發現最得體的還是拍結婚證那天穿的白裙子。
坐在車上時,我上網搜索一頓惡補。
還發帖詢問:「見長輩的注意事項,注:老公是富 N 代。」
回答評論贊最多的一項:「門當戶對就行。」
被一條評論戳到了心坎裡。
如果我是趙暮,我會有豪門家庭為底氣。
可惜沒有如果。
越看越糟心,幹脆關了手機,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叫我小名慕慕。
睜開眼,身旁隻有池琛。
那剛才一定是做夢。
「這不醫院嗎?」
我怕不是夢還沒醒。
池琛看我迷迷糊糊,俯身貼近我,為我解安全帶,而我還沉浸在池琛家是醫院的震驚中。
「長輩隻有我爺爺一個,現在他身體不舒服,需要住院療養。」
我點點頭,小心翼翼看向他詢問:「那沒有其他嗎?」
「沒有。」
得到池琛肯定的回答後,竟生出同病相憐的感覺。
「走吧,去看爺爺。」
18
雖然隻有一位長輩,但絲毫不影響我緊張的情緒。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一個人。
早已忘了如何跟長輩去交流。
池琛的爺爺身體不好,要是說錯話氣到老人家了怎麼辦。
「別緊張,爺爺很和藹。」
天哪天哪,連池琛都看出來我緊張了。
還在思考中,人已經被池琛拉進了病房。
病床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躺在床上。手上掛著吊針,臉上沒有絲氣色。
「爺爺,看我帶誰來看你了。」
池琛眉眼間布滿溫柔的笑意。
床上的老人面貌太慈祥,緊張焦慮的情緒一下煙飛雲散。
正想張嘴介紹自己,床上的老人先出聲了:
「慕慕,快來爺爺身邊。」
mumu,我第一反應是趙暮的暮。
但我還是裝作滿心歡喜般,大聲應和:
「在的爺爺。」
我走到老人家身側蹲下。
池琛:「爺爺,我去外面接個電話。」
「去久點,我要跟我寶貝孫媳婦聊天。」
等池琛走後,我把爺爺扶著坐起來。
「好孩子,謝謝你願意選擇池琛。」
爺爺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爺爺,別這樣說,您的孫子很優秀,
很多女孩子喜歡他的。」
「我孫子我了解,他有情感缺陷症,悶瓶一個,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情緒。能受得了他脾氣的姑娘隻怕隻有你一個。」
爺爺拉住我的手,重重拍了拍。
可我感覺不僅僅是拍了拍那樣簡單隨意,而是有種把貴重東西交給我的鄭重感。
「也不怪那孩子,池琛那孩子母親走得早,我那不孝子沒管過池琛,還在他母親葬禮上帶回來一個女人,讓小池琛自那以後對所有女人懷有敵意。
「上了初中的池琛,家裡更是管不著,打架鬥毆樣樣精,我可跑了不少次警局去撈他。
「幸好有慕慕你,讓池琛在初三時突然轉性學習。昨天我找他的心理醫生聊過,他最近表露的情緒越來越多。
「所以啊,你一定要陪在池琛身邊,要不然我怕他會幹傻事。」
我:「那他隻有您一個親人嗎?
」
爺爺嘆了口氣:「算是吧,他母親走後就跟其他人斷了關系。」
爺爺又跟我講了池琛小時候的趣事。
暗戀池琛的第十一年,我發現自己並不太了解池琛。
我隻看到了他表面的風光,卻沒看到他所忍受的痛苦。
我更加堅定了要把池琛還給趙暮的決心。
此慕慕非彼暮暮,我是羨慕的慕。
池琛初中時,我還不認識他呀。最近才穩定,那也是因為趙暮回來了。
19
講的途中,池琛回來過。
聽自己糗事不好意思,又離開了,說去幫爺爺和我買飯。
我和爺爺相視一笑。
都知道池琛用了很蹩腳的借口。
池琛一個電話就可以叫來五星級酒店的服務,什麼飯還要他親自去買。
在池琛不在的時間裡,爺爺講了池琛從出生到大學的各種事。
這些事很好總結概括,也就是池琛很優秀,獲得了大大沒有小小的獎。每個年級段追他的人很多,但他心裡一直有一個記掛的人,她叫慕慕。
爺爺講完了,池琛也剛好回來。
「吃飯吧。」
果然,池琛出手,不是山珍就是海味。
吃飯中,爺爺對池琛不停調侃,還囑託我一定要照顧好他。
整頓飯下來,氣氛很歡樂。
爺爺說好久沒這麼開心過了,幸好有我。
我也好久沒這麼開心過了,為了怕爺爺擔心,我沒說。
最後分別的時候,我跟爺爺依依不舍。他老人家眼睛裡閃爍著淚花。
太久沒有感受到長輩的愛。
我也沒憋住,
眼淚唰唰地流。
「爺爺,等過幾天我再來看您。」
「乖慕慕,一定要來看我。」
在走出病房門的最後一刻,我松開池琛牽我的手,返回去,說出了我想說許久的話。
「爺爺,我是羨慕的慕。」
「乖孩子,爺爺當然知道。」
20
還沒等到有時間去看爺爺,就從醫院傳來了爺爺病危的噩耗。
那天下午,狂風暴雨。
開會時,池琛一直不安地看向窗外,心不在焉。
我心中也莫名生出不安,總感覺要發生什麼。
還沒等會開完,池琛突然跑離會議室。
第六感告訴我,是有關爺爺的事。也隨著他跑了出去。
跑去停車場時,他正要上車。
他眼神黯淡無光,
如丟了魂。
外面下著雨,他如此魂不守舍,開車太危險。
我提議我來開車,他沒說任何話,隻是微微點頭。
到了醫院,我們急忙跑去病房。
可惜還是來晚了,爺爺被蓋上了白布。
眼淚早已模糊了雙眼,但我不敢抽泣出聲。
失去親人的感覺我懂,別人的哭鬧聲隻會讓自己更加煩躁。
我猜現在的池琛肯定很想與爺爺獨處。
「去看看爺爺吧。」我穩住自己的聲音,輕聲說道。
然後以孫媳婦的身份跟著醫生去辦手續。
等一切手續辦完,天已經黑了。
一下午池琛沒說一句話,也沒掉一滴淚。
他的這種將情緒藏匿的狀態比我想得更糟糕。
忙完後,我沒帶著池琛回家。
而是帶他去了爺爺所在的殯儀館,我倆坐在車中。
「池琛,一切都會好的。我陪你再守爺爺一晚。」
池琛靜靜地坐在車中,目光望向殯儀館內。
我目光看向他,繼續輕輕說道。
「其實,你的感覺我懂。我也有過,高二的時候,我唯一的親人過世,那段時間呀,真是孤獨到了嗓子眼,想哭又沒人安慰,為了生存還得咽下眼淚繼續微笑。
「所以我不會勸你不要難過,如果可以,你可以向我分享你的難過,這樣,你就不是一個人在承擔了。」
池琛終於有所動容,目光收回看向了我。
那一瞬間,與池琛四目相對。
他微斂的眼眸泛著淚光,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以後你不會再是一個人。」
僅僅是一句,徹底把我拉進愛意的深淵,
不管是不是他出於同情,我甘於淪陷。
「可怎麼辦啊,我都打算把你還給趙暮了呀。」
話放在心裡沒有說出口。
那再沉溺一晚,明天等趙暮來了再離開。
21
葬禮很簡單,隻有我跟池琛在靈堂守著。
在爺爺走後,池琛派人回池家傳過消息。
池家沒一個人來盡孝道。
池琛說這樣也好,爺爺最喜歡安靜。
到中午時,趙暮從外地趕回來了。
她回來了,意味著我要離開了。
我默默退出靈堂,把空間留給他們兩人。
但沒走多遠,趙暮追了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後,認真開口道:「別走別走,我想你誤會了。」
「什麼?」
「池琛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
喜歡了十三年。高二那年你離開後,他沉悶了一年。這次你再離開,他肯定會幹出傻事。」
突然來的信息量讓我又驚又喜,池琛怎麼會喜歡我十三年,我們才認識了十一年啊。
「去那邊長廊坐著聊一下吧!」
趙暮提議道,我立馬答應。
「能告訴我,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嗎?」
「當然,我算是看清了。你們兩個人湊不齊一張嘴。
「雖然我與池琛是青梅竹馬,兩家有婚約,但他不喜歡我。他喜歡你,怎麼喜歡上的你去問他。
「不過我能告訴你,如果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池琛,可能他早去局子裡蹲了。」
「那高中,你們不是在一起嗎?」
趙暮撇了撇嘴:「都是傳的呀,可憐的我啊,被池琛拉著擋桃花。不過呀,我也心甘情願。
「我喜歡過他,隻不過他心裡隻夠放下個你。我好羨慕你,你說竹馬為什麼抵不過天降?
「我有顏有錢有智,追我的人少說有百千個,但他就看上你這個不自信的窮酸女。」
我點頭,對她說的話表示贊同。
我也不相信天降能抵過竹馬。
「可我在高中時,聽到了他向你表白啊。」
「那肯定是你聽錯了,從他口中說的 mumu,隻會是羨慕的慕。
「好啦好啦,不說了,你們小夫妻消除矛盾吧。對了,池琛搬去你家住是我的主意,如果要感謝我,以後孩子認我當幹媽。」
趙暮拿起包後,瀟灑地將兩側頭發薅到後邊。微風拂過,吹亂了她的頭發。
我沒忍住笑了:「你溫婉的形象在我心裡稀碎,不得不說你很酷。」
趙暮挑眉:「有眼光,
去它的溫婉。那我再說一句,你是我唯一心動的男生愛到骨子裡的女孩。顏昭慕,你比你自己想得更優秀。下次再見!」
22
趙暮走後,我坐在原地一遍一遍回味她剛才說的話。
都說暗戀是一座孤島,十一年的暗戀後才發現島上並不隻有我一個人。
激動、後悔、自責,多重情感交織。
我現在好想抱抱池琛。
一抬頭,池琛就站在我正前方的不遠處,眼神閃躲,不敢直視我。
他攥緊的拳頭說明他又在壓抑情緒。
「你也要離開我嗎?」他平靜開口,疑問句成了陳述句。
「池琛,你抱抱我好嗎?」
「好。」
就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便平復了他焦躁的情緒,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他這麼聽我的話呢。
我趴在他耳邊:「池琛,
以後你不會再是一個人。」
23
與池琛互通心意後,他愈發黏我。
兩人也終於湊齊了一張嘴。
他心情不好時,我會問他。我心情不好時,他會問我。
我們的關系在公司公開後,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敗家池琛,為了讓眾樂樂,在公司群共發了 20 萬的紅包。
「池琛,我的呢?」
「在這。」他指向自己,對我笑得寵溺。
也是,有他就夠了。
【番外 1】
婚禮那天,我和池琛都沒有親戚。
現場卻異常熱鬧。
前有公司員工在舞臺上整活,後有趙暮和季瑾為了捧花大打出手。
可笑的是,這倆純愛戰士之前信誓旦旦地跟我說,此生絕不結婚,
立志做海王海後。
我挽著池琛,露出姨母笑看向嬉戲打鬧的兩人。
「你倆都要結婚了,湊什麼熱鬧。」
沒錯,這對歡喜冤家商業聯姻了。
婚禮在下月底舉行。
「我跟他永遠不可能。」
「我跟她永遠不可能。」
季瑾和趙暮異口同聲。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瞧,你們夫妻間默契都培養出來了。」
池琛也跟著我附和:「嗯,你們會被打臉的。」
我給池琛豎了一個大拇指。
那個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仙子終是被我拉落凡間。
【番外 2】
婚禮後,我打掃池琛書房衛生時。
無意中翻出了一個小盒子,打開是一個紐扣。
裡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寫著:
「浮華三千,吾愛有三,日月與卿;日為昭,月為慕,卿為昭昭慕慕。」
備注時間是 2010 年 3 月 3 日,也就是十三年前。
池琛喜歡上我的時間。
那說明這顆紐扣一定與我有關,但我怎麼也想不起。
我仔細琢磨小盒子,想找出更多線索。
池琛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
「慕慕,記不起來要不問問我?」
我一激靈將紐扣飛了出去。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亂翻你的東西。」
池琛輕笑,將地上紐扣拾起後放入掌心,不知道的人肯定以為是個珠寶。
「我都是你的了,還有什麼我的東西?再說,這顆紐扣的主人就是你,隻是被我私藏了起來。」
池琛將我抱在懷裡。
「你還記得你在初一時經常去喂流浪貓、流浪狗與流浪漢的小巷子嗎?」
他這樣說,我似記起了一些事。
喂流浪貓、流浪狗的巷子我去了太多,但有流浪漢的巷子隻有一個。
初一的一天,下晚自習後。我照常去喂流浪貓和流浪狗。
去一個巷子時,裡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以為是流浪貓和流浪狗在裡面。
等走近看時,一個瘦小的人蹲在角落。
因為巷口有爸媽安排的保鏢,所以我並不害怕。
而且他看起來很需要幫助,我從包裡掏出吃的,伸手遞給他。
「你是餓了嗎?我這有牛奶和蛋糕,給你。」
那人並沒有伸手接,我放在了他身側後便離開了。
連去了一個星期,
他都在那。
每次去時,他都低著頭,外加長長的頭發擋住了他大半部分面貌。
我就當他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天天會用零花錢給他買一份飯。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去時,他正在被一群小混混欺負。
我讓保鏢綁住了所有小混混。
他那天第一次開口與我說話:「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顏昭慕。」
他膽怯且稚嫩的聲音讓我沒有猶豫地告訴了他我的名字。
那天過後,我沒有再見過他。
「所以你是他?」
我驚訝出聲,那顆紐扣是我初中校服上的,我都記起來了。
「慕慕,謝謝你。我也謝謝我,謝謝我那時候會去那條巷子,遇見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