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板，老板娘加上我和一個小美女一共四人。
公司在黃金地段的寫字樓租了一間 300 平的辦公室。
300 平啊！！！大到可以打羽毛球。
我問小美女為什麼租這麼大的辦公室。
小美女說，老板當年雄心壯志，以為業務可以做得很大，就租下了這間辦公室。
萬萬沒想到啊，公司成立兩年了，一直沒超過四個人。
她握著我的手說，哥們兒你可千萬別離職啊，不然我連個同事都沒有了。
我說，放心好了，人在塔在，我就是裸辭也要帶上你！
1
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處，上下班時間自由，隻要老板不在我們可以不來。
老板娘陳姐 40 歲，會計出身，除了給自己做賬，
還兼職去別的公司做賬掙錢。
老板陳哥快 50 歲了，忙的時候出去找活，不忙的時候跑豪華專車。
他的目的很簡單，妄圖從客人嘴裡得到點商業信息，順便看看能不能遇見貴人。
不好的地方就是，壓根沒有上升空間，一人身兼數職。
有次，有人包了老板的車，老板有事去不了，就委託我當了一天的司機，結果闖了個紅燈扣了六分。
小美女更慘，老板娘做賬開不了家長會，小美女替她去開，結果被老師罵得抬不起頭。
回來後罵罵咧咧地說，以後要是自己兒子年級倒數，也僱人去開家長會。
獎金也沒有什麼標準，全看老板心情，但好在是個良心老板，薪酬還算滿意。
時間長了，混熟了。
我和小美女夢瑤經常去他們家裡吃飯，
周末帶上他兒子，一家五口去郊遊，直接省了團建的費用。
一天，老板說開公司全員大會。
大會舉行的地點在洗浴中心裡，票是團購的。
我們四個躺在休息大廳的榻榻米上，享受著免費的水果零食。
陳哥說，他打算把 300 平的辦公室退掉，緩解公司壓力。
陳姐立馬翻起舊賬說，當時我就反對你租那麼大的，結果你不聽，S要面子活受罪。
兩個人吵了起來。
我和夢瑤對視一眼，連忙去自助區避避風頭。
員工大會的成果是，我和夢瑤狂炫了一肚子水果，陳哥陳姐吵得差點打起來。
幾天後，老板提議召開第一屆全員大會第二次會議。
第二次會議的地點是在高端按摩會所裡，客戶給的免費體驗票快過期了。
陳哥說他打算把公司選在離家近的地方，
面積小點無所謂。
夢瑤很願意，寫字樓不好停車。
三個人見我不說話，齊齊地看我。
我說要是能漲點工資就更好了。
會議圓滿結束，我們四個分頭找地方，省下來的錢給我們漲 20% 的工資。
……
一個星期後，我們再次碰頭。
綜合考慮下，敲定了商業街不遠處的一家底商二樓。
價錢隻有原來的十分之一，面積 100 平，分三個隔間。
陳總說，價錢合適，算命先生說這裡聚財風水好。
陳姐說，離兒子的學校近，步行十分鍾。
夢瑤說，樓下空位多，她的小奔馳好停車。
我說，離地鐵站近，最主要就在我家隔壁。
四個人喜氣洋洋，
團購吃了一頓火鍋。
……
公司家具本來就沒有多少，陳哥為了省錢不知道從哪兒借了個廂貨車，自己開車自己搬家。
我和陳哥負責抬家具，陳姐和夢瑤負責整理和打掃衛生。
折騰了兩天，新辦公地點有模有樣。
由於我們常年不進行體力勞動。
我把腳崴了，陳姐和夢瑤感冒了，陳哥最慘把腰閃了。
公司總經理決定，全體帶薪休假三天！！！
可能真如風水先生說的，這裡聚財，公司生意竟然有了起色。
但這個起色既搞笑又傷感。
2
公司重新開業後，陳哥把公司改成「陳哥陳姐和兩個小呆瓜有限公司」。
新 logo 是五個大小不一的笑臉，夢瑤指著中間最小的笑臉問這是誰。
陳姐自豪地說，logo 是她親手設計的，中間那個是她的寶貝兒子。
陳哥目光堅定地看著遠處的金融大廈：「我遲早會回來了！」
陳姐在旁邊潑冷水：「你先把家裡的暖氣費交了再說。」
陳哥瞬間鬱悶，嘟囔著說：「老娘兒們當家房倒屋塌！！！」
重新開業那天，兩人人緣不錯，來了好多人，紛紛恭喜陳哥東山再起。
陳哥一個勁地解釋說：「我們沒有倒閉，就是換個名字而已。」
陳哥說公司要想長遠發展，必須跟著時代轉型。
當即下發了公司一號決議：轉型幹短視頻！
他問我和夢瑤有沒有相關的經驗？
我倆紛紛搖頭，我說喜歡看露臉小姐姐跳舞，夢瑤說她喜歡看修驢蹄子和馬蹄子。
陳哥說，
他認識這方面的專業人士，帶我們開開眼界。
名場面來了。
高檔別墅裡，大佬正在自家後花園練瑜伽，瑜伽褲小姐姐認真指導。
陳哥對我們說，這個大佬可不一般，投資了好幾家公司，現在已經深藏功與名，不問世事。
我和夢瑤畢恭畢敬地打著招呼。
大佬費力地做著動作，嘴裡喘著粗氣：「來了……啊……」
陳哥放下見面禮，說專門買的補品，延年益壽。
大佬眼睛斜斜瞟了一眼，又哼唧了一聲：「延年益壽，那……是……王八……」
大佬告訴我們，短視頻直播這碗飯不是人人都能吃的，
必須將實踐和理論有機結合，貫徹融合，創新理念。
「你們要抓住一個『脫』字，擺脫局限展望未來；抓住一個『依』字，依靠生活挖掘故事；抓住一個『服』字，服務大眾傳遞正能量！」
我們四個聽得一頭霧水。
回到公司，我問陳哥，大佬這「脫」「依」「服」三個字啥意思？
夢瑤突然反應過來，捂住胸口：「噫～該不會是叫我們直播脫衣服吧，『擦玻璃』我在行，脫衣服我幹不來！！！」
陳哥沉思了，說大佬就是大佬，說話都高深莫測，肯定是我們幾個還沒有入門，理解不了其中的深意。
陳姐翻了個白眼：「高深個屁，我看就是一騙子，白瞎了那盒人參。」
3
經人介紹，我們又拜見了第二位大佬。
王老板很熱情地接待了我們，
帶我們參觀了直播室，制作室和廣告室。
在裡面，我看見了幾個我關注好久的小姐姐，還見了真人，怎麼形容呢？
嗯，就是，就是……夢瑤在我眼裡可以打 9 分。
夢瑤輕輕地湊到我的耳邊：「是不是大失所望？」
我連忙說沒有，就是心疼打賞的幾塊錢。
夢瑤說還是跟她一起看修驢蹄子吧，最近她發現看解壓視頻配網文更爽。
王老板說，現在我們入行短視頻直播已經晚了，平臺以後會越來越規範。
陳哥一驚，連忙問怎麼辦。
王老板接著說，但是你們遇見了我，就不算晚，保證你們一年半個小目標。
「你先選個人，要選有特色的，不能找太醜的，不然過不了大眾審美。」
王老板指了指夢瑤，
說她就符合條件。
夢瑤愣了，這是在說她長得有特色，還是說她長得不醜？
「選好人後，一定要選最好的平臺，僱最專業的包裝公司，立就要立最牛逼的人設，直接明星互動，段位最低也得是二線！」
「什麼劇情啊，廣告啊，能接的都給她接上，家裡住豪宅，出門開豪車，身邊再站個助理。」
「穿西裝，特帥的那種，她一出門，甭管有人沒人就喊：讓一下，讓一下，不準拍照！！！」
「身邊的朋友不是豪門就是商業領袖，你要是一中產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再成立一個公司，納斯達克上市的那種，就兩個字：成功！！！」
「你就說，這樣的網紅包裝下來得多少錢？？？」
陳哥小心翼翼地說：「我覺得怎麼也得十萬二十萬吧。」
王老板瞪大眼睛。
「十萬二十萬，那是零頭，一千萬起！」
「你別嫌貴，還不打折，要想掙錢必須先砸錢！！！」
回到公司，我們沉默了。
我問陳哥咱們手裡有多少流動資金。
陳哥說，不到二十萬。
夢瑤嘆了口氣：「這公司幹得就像路易十六。」
我問什麼意思？
夢瑤說：「沒有頭！」
4
我們再次去洗浴中心團建，今天會員日送牛奶浴。
休息大廳，陳哥打電話聯系業務。
我和夢瑤端著一大盤水果，縮在一個小炕洞裡。
看著夢瑤光滑的皮膚，白淨的脖頸，細嫩的小手，細腰大胸，略帶嬰兒肥的精致臉蛋。
我突然靈光一閃，今天那個大哥說，夢瑤長得很有特色，
這不就是最佳合適人選嗎？
夢瑤看我色眯眯地笑，塞滿水果的小嘴也不動了，瞪大眼睛看著我。
「傑哥，你看著我幹什麼，我……我有男朋友了……」
「你有沒有男朋友跟我有什麼關系，我不在乎。」我咽下口水。
「我男友一米八雙開門，散打體育生，一個人能打你十個。」
夢瑤緊張地咽下水果，捂住衣領，小臉紅撲撲的。
我反應過來，知道她誤會了。
連忙解釋說：「既然咱們要錢沒錢，要平臺沒平臺，不如你當主播咱們自己幹。」
夢瑤長出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害得自己想入非非。
「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我們現在都這樣了，總不能再找工作吧。
」
「可是我沒有經驗？」
「沒事，S馬當活馬醫。」
「啊～你才是S馬呢！！！」
……
我們把這事給陳哥陳姐商量了一下。
陳姐很現實：「要是公司倒了，多發你們三個月工資，大家各奔前程。」
陳哥說：「老娘兒們當家房倒屋塌！別這麼喪氣，大不了我帶著你們回老家種桃子！」
我才發現，為什麼夢瑤一直跟著陳哥陳姐幹，原來她喜歡吃水果。
賬號開好後，又研究了一堆雜七雜八的短視頻教程，看到最後幹貨一句沒有，除了賣課還是賣課！
我們先拍了幾個辦公室的段子漲人氣。
夢瑤說還不如直接拍她跳舞漲粉快呢。
陳哥陳姐強烈反對，說看見我們就像看見了自家小孩，
不能讓我們拋頭露面。
但事實證明，夢瑤尬舞五秒鍾比我們花心思用十小時拍的段子漲粉要快。
為了接住流量，我給她寫了新詞。
夢瑤跳的是《我姓夢》。
詞是我改的。
《我姓夢》。
「我姓夢，黃粱一夢，明天 A 股破三千。」
「我姓夢，夜長夢多，白天別做虧心事。」
「我姓夢，白日做夢……」
夢瑤跳完後，罵的人比點贊的都多。
她很委屈，說我故意搞她。
我說沒有啊，我寫的都是現實啊，你沒有聽過那首歌嗎？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把每個黑暗的地方全部都照亮……」
夢瑤捂著耳光叫我別唱了，
說我唱得跟她爹養的鸚鵡一樣。
5
可能是新手光環的作用，再加上平臺對新用戶的扶持，粉絲從一萬漲到了十萬。
數據分析後，夢瑤那抽了筋的尬舞視頻瀏覽量和播放時長最高。
粉絲們紛紛表示：「這是新安裝的四肢嗎？」「在擦邊和跳舞之間你選擇了跳大神。」
夢瑤很認真地一一回應：「謝謝大家的關注，裡面還有我們辦公室的情景喜劇，請多多點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