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忍了這些天，可算是到了清賬的時候了！
「鬱星！你要造反嗎？」我的部門主管瞪起眼來，責罵著我。
我左右活動了一下脖子。
「對，老娘不——幹——了。」
聽到我這話，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陸芝芝得意地笑了笑，緊接著開始裝好人：
「鬱星，別鬧脾氣。」
「本來就是你工作沒做好，挨罵也是正常的。」
「大家都是為了你好才提點你的，學歷低沒關系，但基本的好壞還是要分清的。」
得得得。
好人都讓你做了是吧？
「這福氣給你吧，我可不要，我沒人教養，爹媽都不管，輪得到你們？」
我爸立馬吼我：「胡說八道！」
我扁了扁嘴，沒搭理他，視線掃過辦公區的同事，優雅地捋了捋頭發。
「各位，相處五天，還沒自我介紹過。」
「我叫鬱星，是陸家被抱錯的真千金，你們的董事長陸震華，是我親爹。
」安靜。
辦公區死一般安靜。
短短的十幾秒，我成功地在這群人臉上看到了什麼叫震驚、追悔、恐慌。
五彩紛呈，真精彩。
現在他們想起之前對我的擠兌，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另外，我還有一個身份。」
我扭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爸和陸芝芝：
「我是鄉下來的沒錯，但我學歷並不低。」
「跳級、高考狀元這些虛名，我就不提了，說一下我的工作吧。」
「我呢，也不厲害，平平無奇，一個稅務機關的小小科員罷了。」
如果說剛剛的辦公區是安靜。
那現在就是魚雷入海，整個炸開。
我沒心思看他們的反應，眼神靜靜地盯著我爸和陸芝芝。
我爸的臉幾乎是在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你，你說什麼？」
「哎呀爸，你怎麼這麼驚訝呀？我認祖歸宗的時候，你都沒好奇過我這些年經歷了什麼嗎？」
他當然沒看。
連我媽和我哥大費周章地找我，
都隻是知道我受過苦，不知道我考了編。他忙著跟陸芝芝「父女情深」呢，更不會知道了。
他從來就沒在意過，這些年我過得怎麼樣。
「鬱星，這是好事兒啊，你瞞我們做什麼呀？」陸芝芝倒是鎮定，忍著顫抖，還在試探我。
「當然是搞你們了。」
我都笑了。
這時候倒是天真起來了？
「這幾天我不做不知道，一做嚇一跳啊，咱們公司的賬目，居然問題這麼大！」
「星星啊，別胡鬧了，」我爸是真慌了，都開始叫我星星了，「公司也有你的一份，別胡來啊。」
「啊？有我的一份嗎？我怎麼不知道？」
8.
「有有有！當然有！股份歸還書我早就做好了！芝芝，快，趕緊去我辦公室拿過來籤字，把你名下的股份還給星星。」
「爸！」
陸芝芝不情願地看著我爸，但在他嚴厲的注視下，到底是沒說什麼。
快速回了辦公室拿了份籤了字的文件，遞給了我。
「已經籤好了。」
「哇哦，10% 的股份呢，」我把文件仔細收好，抬頭衝他們笑了笑，「孩子死了你來奶了？晚嘍！」
我剛說完，門外進來一群人。
宗御走在最前面，邁著筆直修長的腿，步步踩在我的心巴上。
太帥了媽媽耶！
「宗御？你帶這麼多人，是來做什麼嗎？」我爸看著宗御，態度不是一般的好。
「陸先生您好，我們接到鬱星女士的實名舉報，貴公司在稅務方面存在違規情況。」
「現在，我部門要對貴公司的資產進行清查，請配合。」
沒想到吧。
我就能做這麼絕。
「鬱星，你瘋了嗎？！」
不僅我爸和陸芝芝震驚，連股東都開始責問我。
我擺出了我爸年三十倒農藥的混不吝態度，晃了晃腦袋：
「可不是，我瘋起來，連我自己家公司都能舉報。」
「不過大家別慌，我心裡有數，沒什麼大事，就是逃了三千萬的稅，補上就行。」
說完，
我狗腿子似的對宗御嘿嘿一笑。「領導您隻管去忙，這邊有我呢，我提前把清查結果告訴他們就完啦。」
宗御走過來戳了下我的腦門，薄唇勾起一個帥瞎我的弧度。
帥氣地帶著同事們去清查了。
我則是歪了歪頭，看著我面前已經炸鍋了的這群人。
「陸震華，這就是你養的好閨女？自家人捅自家刀子？」
「老陸啊，公司避稅，我們能理解，但咱不能對外捅啊，你家這辦的啥事兒啊！」
「好在三千萬不多，補上就行，本來也是咱應該交的，幸虧啊，沒什麼大問題。」
股東們七嘴八舌，雖然埋怨居多，但誰也沒把這筆稅放在心上。
都沒發現，我爸和陸芝芝滿臉慘白。
陸芝芝更是直接躲到了我爸身後。
股東們說了半天，終於發現了我爸一直沒說話，頓時意識到了什麼。
「不是吧老陸？公司賬上現在難道連三千萬都拿不出來？！」
當然拿不出來。
這避稅的三千萬，
可都進了我爸的私人腰包，根本不在公司賬上。再加上陸芝芝成了假千金，實在是太害怕失去現在的富貴生活。
就利用職務便利，撺掇著我爸投資了許多泡沫項目，從中拿了非常高額的回扣利潤。
給自己留的後路可真是足足的。
但這就導致公司現行的賬目，根本拿不出多餘的錢來。
「這……」我爸額頭上的冷汗都冒出來了，「我想辦法，這就想辦法……」
「爸，不用想啦，你和芝芝賬戶上，都有錢！」
作為我爸的貼身小棉袄，我趕緊舉手，出謀劃策。
「我算過了！芝芝在這些項目裡的灰色盈利，起碼有一千萬呢！」
「再加上你暗箱操作攢下來的幾千萬，綽綽有餘！」
再次感慨一下。
我家是真有錢啊！
「什麼？好啊陸震華，你們父女可真是公司的大功臣啊！」
「你這種蠹蟲還做什麼總裁！趕緊帶著你的好女兒，滾蛋！」
「臨走前，必須把錢吐出來！
」股東們一擁而上，唾沫星子橫飛。
我爸卻沒顧上，隻瞪著腥紅的眼睛，像要殺人一樣地看著陸芝芝。
「老子對你這麼好，你背著老子搞錢？」
陸芝芝嚇得脖子都縮了起來，眼淚汪汪地還想賣慘：
「不是的爸爸，我隻是想給你留條後路……」
「呸！去你的後路！你要這麼替我著想，怎麼我現在反倒一無所有了？」
我一聽這話，跟我哥和我媽對視了一眼。
哎呦喂。
可算反應過來了啊我的爸爸哎！
陸芝芝那套話一套套的，句句都是為了我爸好。
但隻要我爸一盤就能發現，他其實什麼都沒撈到，反倒是陸芝芝啥都有了。
遠的不說，就說現在。
我爸讓她撺掇著投了那麼多項目，他自己沒錢了，陸芝芝倒是有錢了。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賤人！老子打死你！」
我爸是真的氣瘋了，這麼混亂的場面裡，居然還能精準地揪住陸芝芝的頭發，開始廝打。
股東們也紛紛上前聲討，場面別提多爆了。
我哥帶著我媽繞過人群，站到了我的身邊。
再次從兜裡掏出一把瓜子給我。
我們三個直接光明正大地一邊看，一邊嗑了起來。
我：「這一出鬧完，爸的總裁位置是保不住了，哥，你上位之後，可得穩住啊！」
我哥：「放心吧，我本本分分掙錢，不搞那些七七八八。」
我：「媽，離婚手續可以提上日程了，等辦完離婚，咱出去旅遊去唄？」
我媽：「必須的，我得帶我的星星過好日子去。」
一隻指節分明的手突然從我背後伸出來，抓走了我手心裡的一點瓜子。
我們三個同時偏頭。
就看到宗御慵懶地靠在我旁邊的牆上，嘴角帶著笑意：
「再加一個女婿，不介意吧？」
我的臉，瞬間爆紅。
那天回家之後，我查過了宗御那句話。
「如果小王子在一顆星星上面，對於我來說，滿天的星星我都看不見了，隻有這一顆星星是有意義的，
因為我深愛的人在這顆星星上面。」狗領導。
工作上壓榨我不夠。
現在還壓榨到生活上了。
切。
9.
我媽最後順利地跟我爸離了婚，拿走了大部分的財產。
陸芝芝被趕出了公司，不知去向。
我爸悔得腸子都青了，天天跪在我家門口，想求一個原諒。
「星星，我知道我做錯了，是爸爸眼瞎，分不清魚目和珍珠。」
「但我到底是你爸爸啊，你別這麼狠心行嗎？」
「給爸爸一個機會，爸爸會好好疼你，彌補你缺失的父愛，爸爸真的知道錯了。」
我們其實一直沒有搭理過我爸。
但這天，他說的最後這句話，讓我停下了腳步。
我回過頭來，靜靜地看著他：
「爸，其實回家之前，我期待過父愛的。」
「我性子是隨性冷漠，但我也羨慕過那些被爸爸媽媽捧在手心裡的孩子。」
「我也曾奢望，我回到的是一個溫馨的家，憧憬過幸福的未來。」
「可是從你年三十，
說出帶著全家一起死的那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丈夫，更不是個好爸爸。」「你根本也沒那麼寵愛陸芝芝，你最愛的，隻有你自己。」
我爸被我說得臉上臊紅，但還是搖著頭，繼續辯解：
「不，我隻是……隻是被陸芝芝迷惑了……我養了她二十多年，這種感情很容易被利用……」
看吧。
他到現在還覺得都是別人的錯。
院子裡剛好有園丁在給花圃除蟲，我直接走過去，拿起了他放在旁邊的農藥。
擰開了蓋子，遞給我爸：
「爸，那天你為了證明自己不偏心，證明自己的清白，不是親口說了嗎？大不了咱們全家一起死。」
「來吧，財產什麼的我不要了，我就要你的父愛。」
「我陪你一起，咱們下輩子再做父女，如何？」
農藥擺在面前，我爸變了臉色。
看我像看怪物似的，連連向後退了幾步。
嘴裡念叨著「瘋子，瘋子！」，快步離開了。
他的身影消失的瞬間，我的眼淚到底是砸了下來。
看吧。
有些東西，得不到就是得不到。
「小哭包。」
宗御懟了我的腦門一下，心疼地把我抱進懷裡。
「他不心疼，我心疼。」
「以後不許再哭了，知道嗎？工作上哭唧唧的，就夠了。」
我頓時被他氣笑了：「那你就不能少壓榨我一點嗎？狗領導？」
「領導都狗，改不了。」
我哥拎著行李箱出來，朝我倆翻了個白眼：
「你倆膩歪死得了！還去不去三亞了！飛機趕不上了！」
我媽則戴著沙灘防曬帽，抿嘴直笑。
「去去去！這就走！」
我握緊了宗御的手，破涕為笑。
去機場的路上，車子路過一個廣場。
有人在打架。
一個胖乎乎的悍婦廝打著一個女人的頭發，嘴裡罵罵咧咧的，似乎是在罵「小三」。
被打的那女人露出了臉。
是陸芝芝。
我驚了一下，但也不意外。
宗御握了握我的手，
我收回視線看他，問了一個問題：「領導，你什麼時候看上我的？」
「一邊哭一邊做報表，還罵我有顏值沒人性的時候。」
？
那不是我剛入職的時候嗎？
「宗御，你居然那麼早就喜歡我啦？」
「嗯。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