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祝望表示理解:「應該的。」
我頓了頓:「然後……你不能表現出不想跟我成這個親,不喜歡我。」
清柳再次附和:「連主人都不喜歡,沒眼光的東西。」
祝望眼中的光芒淡去,變得面無表情。
「我怎麼著都是S是吧?」
清柳的心聲很愉悅:「最好是。」
8
我打斷了這個插曲,擰回正題:「祝公子,你對祝老爺祝夫人說你出家是為了救祝府,能詳細說說嗎?」
祝望眨了眨眼,把自己灰敗的臉拍出了點血色。
「我說了,你信嗎?」
我支著下巴看向他:「你先說我才知道該不該信啊。」
祝望捏著茶杯,指腹捏得泛白,孤注一擲似的:「那我就說了,大不了再被當成瘋子。
」
他仰頭把杯子裡的茶喝完,啪嗒放到桌上,一本正經地對我說:「其實,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我眨了兩下眼。
他似乎糾結著怎麼跟我解釋:「也不是……祝望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是我不是。」
他的表情神秘,身子向我探來,在一柄飛鏢擦著他的鼻尖飛過之後,他摸了摸鼻子又坐了回去。
「我呢,是另一個世界來的人,附到祝望這具身體裡,而且……我知道一些人未來的命運,就比如你我,爹娘,還有你家那位。」
聽起來天方夜譚,我擰起眉,示意他接著講下去。
祝望見我沒有立刻打斷,眼神頓時亮起來。
「就比如你跟祝望吧,就是像現在這樣成親的,但是……」
他摸了摸脖子,
東張西望,才接著說:「但是,日後你會跟你真正的心上人私奔……應該就是跟你家那位。」
我愣了一下,心裡隱隱發涼。
清柳的關注點卻全然在另一點上,聲音也多了幾分呆滯:「心上人,是我麼?」
祝望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憐憫:「但是你們出逃兩個月就會被侯爺抓回來,你被投了池塘,至於你家那位……」
他面露不忍,壓低了聲音:「被侯爺挑斷筋脈,活剐以儆效尤。」
單是聽,我的心頭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不能想象清柳經歷那些。
放在桌上的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喉嚨也變得幹澀無比。
「這是我跟他的結局?」
我耐心地等了這麼久尋找時機,最後卻還逃不過一S?
祝望目光深沉地點頭。
「侯府因你們的事愧對祝家,侯爺便會扶持我,也就是原本的祝望在朝堂高升,然後……喜歡上你的長姐……做了些錯事……然後你爹跟你未來長姐夫就把祝家往S裡打壓……」
我傻了眼:「什麼?」
「不懂嗎?」
祝望撓了撓臉頰,欲言又止。
「拿一盤菜做比方,你跟你家那位是佐料,我是配菜,你姐姐跟長姐夫他們兩個是主要食材,我們都是為了成就他們,讓他們變得好吃,整盤菜都是為了你的長姐跟長姐夫服務的。」
什麼配菜,什麼主菜?
我的頭有些暈,還有些痛。
是祝望有病還是我有病,我居然能認真聽完他些不著調的鬼話。
「如果你說的這一切是真的,那你不喜歡長姐不就行了,幹嗎要出家?」
祝望頓了頓:「我要回家的啊,那個大師讓我有了回家的希望,但要是我回了家,原本的祝望回來,一切按原來的路走怎麼辦?我,我也不想讓爹娘出事,我出家的事鬧大了,你跟你那位就算是殉情……」
飛鏢不知從哪個方向飛來,嵌入他面前的桌子。
祝望拍了拍心口,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你們一定會雙宿雙飛。」
他放下手接著說:「我先出家,你跟你的暗衛再怎麼雙宿雙飛,侯府跟我家也是半斤對八兩,算不上誰愧對誰,原本的祝望回來,管他還俗還是怎麼樣,沒有侯爺支持,他都沒能耐再接觸到你的長姐,爹娘就能安度晚年,要是他們闲著看出祝望不頂用,還能再練個小號。」
我垂眸按揉額角,
一時無言,不論祝望是不是瘋了,他都說對了我的打算。
我要跟清柳離開祝家,可是……
祝望說完我被沉塘之後,清柳的內心隻有一句話,反反復復在我耳邊響起。
「主人會S……」
9
夜深人靜,祝望在地上打地鋪,睡得很沉。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帳頂。
一道黑影無聲地來到我的床邊,低聲喚我:「主人。」
我沒有思考,立刻否決了他沒說出來的話:「不可能。」
在他理清他自己紛亂的心緒之前,我已經知道他想做什麼。
原先他被嫉妒衝昏的頭腦被祝望的話嚇醒了。
他知道我跟他一起走會S,他就害怕了,他想讓我留在祝府。
要是我不走,侯府不會愧對祝望,祝望也就不會進長姐的眼,祝家就有可能好好存活,活在祝家的我也可以安然無恙。
「主人,無論在哪裡,我都會在你的身邊,在這裡也可以。」
他蹲下仰視床上的我,聲音低微。
「可你不想跟我光明正大嗎,清柳,我想你能光明正大站在我身邊,不用像現在這樣隻能藏在暗地裡。」
我支著胳膊,捧起他的臉,與他面對著面。
「我是暗衛,本來就是見不得光的。」
他握住我的手腕,偏頭蹭我的掌心:「暗衛隻要忠誠地保護自己的主人,主人對我太好了,讓我忘了我的身份,一心僭越,我不該這麼貪心。」
我的手上用力,捏疼了他的臉,他隻是皺了皺眉,視線看向我。
我壓低了聲音,心裡抑制不住火氣:「什麼貪心?
你覺得以你的身份喜歡我是貪心,那以我的身份喜歡你,我下賤嗎?」
他想要辯解,慌亂地抓住我的手:「不……」
我打斷了他:「你是我家的人,我的親人,我的心上人,是我最重要的人,以後不許再有這種念頭。」
他的眸光隱沒在黑夜裡,我聽到他喉結滾動的聲音。
捧著他面頰的手好像感覺到了湿潤。
他抬起手把我擁進了懷裡,埋頭在我的肩窩裡,悶悶地開口:「那主人,我們一直在一起,人間還是地獄,我們都在一起。」
我們緊緊抱在一起,好像要把對方融進血肉裡。
地面傳來幽幽祝望的聲音:「我不應該在這裡,我應該在床底。」
10
我跟祝望裝起恩愛夫妻,在人前聲聲夫君夫人,深情對望。
祝望怕得要S,一旦沒人看見,他就恨不得離我三丈遠。
我知道清柳之前數數的目的,但無論他在心裡已經把祝望切了多少片,也都忍了下來。
成效不錯,祝父祝母的臉上笑容都多了許多。
臨近中秋,他們甚至放心地讓我跟祝望出去採買闲逛。
街上很熱鬧,具體採買的事有管家做,我們不過是借著這個由頭出來玩。
祝望在我身邊盡心盡力扮演著合格夫君,卻在我耳邊小聲問:「你家那位在哪呢?我離你這麼近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我抿唇笑著,在攤位上挑選平安結。
祝望悄摸地觀望,不怎麼的身體忽然頓住,直接跑開。
一輛馬車駛過,阻斷了我的視線,等馬車過去,祝望也不見了。
跟著我們的下人頓時亂作一團。
我立在原地,握著那個平安結,吩咐下人去找祝望,僅有一個丫鬟還跟著我。
我讓她也去找,神色焦急好像丫鬟不去找祝望就回不來,把最後這一個人也哄走了,獨自一人走到無人注意的小巷子裡,輕輕喊:「清柳?」
清柳從牆頭跳下來,高高的馬尾因他的動作拂到身前。
「主人?」
我拉著他讓他靠近我,把剛買的平安結系在他的腰間。
他的心裡在說:「主人好香。」
我抬眼看向他,他正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然後垂眸看向那個平安結,輕聲說:「謝謝主人。」
他的手指小心地摸了摸平安結。
「清柳,你可以叫我如音。」
他愣了一下,眸光閃爍,唇瓣動了動,卻還是低低吐出兩個字:「主人……」
我微微嘆了口氣,
轉而問正事:「看到祝望往哪裡去了嗎?」
事出突然,我也沒有想到祝望會突然逃跑。
清柳點了點頭:「看到了,以我的輕功追上去,現在還能追上。」
我的良心在糾結,是本著大家共同進退的思路把祝望拉回來,還是做個好人放他走。
但不等我糾結,巷子口忽然混亂,人群驚慌失措地向一個方向跑去。
清柳護在我身前,我聽到我支走的那個丫鬟在到處喊我。
在紛紛攘攘的呼救中,祝望的聲音穿透出來。
我拍了拍清柳,他回頭看我,微微抿唇,卻還是聽話地去救人。
「主人就待在這裡。」
我點了點頭,他就飛身離開。
有兵刃相接,拳腳碰撞的聲音。
我雖放心清柳的武功,但難免還是有些擔憂。
待到那邊的聲音減小,我從巷子裡出來,街道已經一地狼藉,地上有很多血,還有屍體。
血腥味濃鬱,令人作嘔。
祝望閉著眼睛抱著清柳的腰哀號,一個瑟瑟發抖的女子背對著我。
清柳嫌棄地推開祝望,插回彎刀,蹙著眉頭去擦拭腰間平安結上的血跡。
他似有所感,抬頭看向我。
那個女子的聲音顫抖,聽得出來努力保持鎮定:「清柳,你怎麼在這裡,如音呢?」
她順著清柳的目光轉頭,跟我打了個照面。
我走過去的腳步一頓,喉間哽了哽:「長姐。」
11
再次面對許如錦,我滿腦子都是祝望口中的主菜,配菜,是盤菜。
她的母親,也就是我的主母對我不好,但她卻是一個再溫婉端莊不過的人,
我在侯府沒少受她的照拂,但是嫡女跟主母還是不一樣的,更多的人還是想順應主母的心踩我一腳。
許如錦再怎麼護我也護不周全。
我走到她的身前,看她身上雖然有血跡,卻沒有受傷,便松了口氣。
與清柳的視線交匯片刻,他對我點了點頭,再次隱匿起了身形。
唯有祝望最顯眼,在地上蜷縮著抽噎起來。
「為什麼我要過來啊,我做錯了什麼?
「我就是想看看女生喜歡看的小說,沒人跟我說有這個危險啊。
「我爸為什麼要給我取祝望這個名字啊嗚嗚嗚。
「我想回家。」
好生丟人。
我吩咐圍上來的下人:「少爺受到驚嚇,瘋病又犯了,你們快帶他回家休養。」
下人們把祝望攙扶著離開,我扶住許如錦:「姐姐受驚了,
怎麼出來沒有侍衛跟著你?青松呢?」
青松是她的暗衛。
許如錦搭著我的手,微微抿唇:「青松被我遣出去做別的事了。」
她忽然握住我的手:「如音,我遇刺這件事你不要跟爹娘說。」
我看了一眼用力的手,有些疑惑:「為什麼要瞞?刺客為什麼要刺S姐姐?」
她是偷跑出來的?
我這才注意到她的衣服,是侯府裡丫鬟的衣裳。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視線的微妙,神色猶豫很久,忽而拉著我走,還不許祝家的下人跟著。
她拉著我走了一段路,走進了一間酒樓裡坐下,並未點菜,好像在等什麼人。
過了好一會兒,包廂裡進來了一個氣勢逼人的男人,一身貴氣,他步伐匆忙,緊繃的臉在看到許如錦無恙之後才略有放松。
包廂的門被他的隨從關上。
許如錦拉著我到他跟前:「阿珉,這是我妹妹,剛剛就是她救了我。」
他們兩個人目光仿佛都粘到了一起。
我的腦子裡又想起了祝望嘴裡見鬼的主菜,鬼使神差地說了出來。
「長……姐夫?」
我的細微聲音在這個房間中也格外清晰。
許如錦的臉瞬間變得通紅,而那個男人看向我的目光終於從防備打量開始露出了一點贊賞。
許如錦低聲斥我:「如音!」
看來確實是了。
那麼許如錦遇到刺S也跟這個男人有關。
他對我頷首:「藏匿起來的那個是你的人?」
我怔了一下,在他如狼一般的眼神底下立刻解釋:「是我的暗衛。」
他便不再多言,三人坐下,
他謝我救許如錦,然後就沉默下來。
他們有事要談,還有一些不方便第三個人在場的私密話語,我識趣地離開。
臨走前許如錦拉著我的手,懇切地看著我:「如音,我帶你來見他是相信你不會說出去,你……」
我拍了拍她的手:「放心。」
她照拂了我那麼多次,我幫她瞞一件事應該的。
而且,如果祝望說的是真的,那她跟這個男人最後會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