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你。」
驕傲的姜大小姐何時這麼狼狽過,她聲音帶著哀求:「童話,我求求你了,讓我見見他吧。」
「我這一個月聯系了最好的專家,我帶他去國外治,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童話冷著張臉:「他如果真的想治,就不會離開北京。」
「再說,你現在知道給他找醫生,早幹嘛去了?」
「宋遲的身體不是一天垮的,我回國後第一次見他你知道他有多瘦嗎?他越來越蒼白的面色,洗手池邊隨處可見的血跡你是眼睛瞎了才看不到吧。」
「呵,姜大小姐。」童話勾著笑,眼裡是明晃晃的嘲諷:「您現在玩夠了才知道回來了,惡心誰呢?」
姜染身形顫抖,猛地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幾步。
但依然S活都不肯走。
她垂著頭:「童話,
你怎麼說我都好,可宋遲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
姜染強闖不行,突然扯著嗓子,撕心裂肺地喊:「宋遲!」
「宋遲你見見我!」
童話面色難看極了,叫了幾個人把她趕出去。
這裡畢竟不是京城,姜家的手也伸不了那麼長,姜染被人困住手臂往外拖。
她拼命掙扎:「宋遲你見見我啊!你說過不會不要我,不會離開我的,你都忘了嗎?」
這一切,我站樓上聽得清清楚楚,卻愈發地想笑。
難為她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可她自己在外面鬼混,跟何易出雙入對的時候有沒有想起過曾對我說永不相負呢?
哪兒來的臉。
15
姜染一直沒離開,珍貴的補品如流水般往客棧送。
我視而不見。
大概又過了幾天,
老板娘的兒子在島上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參加婚宴的途中,我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何易。
他也看到了我,徑直朝我走來。
「聊聊?」
我不想理他:「少 TM 惡心我。你和姜染,你們兩個人都惡心透了。」
何易直勾勾盯著我的眼睛,眼神復雜:「宋遲,她真的挺愛你呢。」
「你還不知道吧,你走的那一個月,姜染瘋了一樣到處聯系醫生,專家,動用所有能用的人脈想給你治病,你一句不治讓她的努力全部白費,但她居然也沒生氣。」
何易的眸子裡滿是不解。
「每周,每個周她都會從北京飛來看你。」
「即便是熱臉貼冷屁股,即便是絲毫不受重視,她依然不放棄。」
「宋遲,你到底是哪裡好?
」
「你到底……憑什麼?」
我沒理,他自顧自地繼續,像陷入某段回憶:「這些年,我之所以能留在她身邊這麼久也是因為我刻意模仿你,模仿你說話的樣子,愛好,習性。」
「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多讓她來看看我。」
「可是啊……」
何易衝我笑,似挑釁又似嘲諷:「可是要說她真的愛你,又會跟我上床。」
我不理他。但他還是自顧自的說下去。
「所以啊…….」何易的眼眸一瞬間狠戾起來,冷白的匕首從我眼前劃過。
「你必須S!隻有你S了,姜染才能看到我!」
當眾S人?我的第一反應是何易瘋了。
「宋遲!
」
刀尖落下之際,我聽到一聲驚呼。
下一秒,我的位置被調轉。
姜染替我擋了上去。
我們一起倒在地上,何易呆呆望著手中屬於姜染的血。
笑得悽涼:「你就這麼愛他?好好好。」
有保安從遠處飛奔而來,何易徹底瘋了,他抄起凳子:「那你們就一起S吧。」
別!
姜染叫著又翻身擋我身前,快得人來不及反應。
溫熱的血液模糊了我的視線。
昏過去前,她最後一句是:「幸好,幸好你沒事。」
16
姜染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三天。
病危通知書不要錢似的往下發。
在此期間,何易被警方帶走,尿檢查出來他吸粉,再加上惡意傷人罪,這輩子是別想出來了。
姜染的大哥,姜祈甚至親自過來一趟,要帶她回北京。
她不聽,鬧得厲害。
非要見我,不輸液也不肯吃飯,誰勸都不聽。
她大哥沒辦法,找到我這來。
我躺在病床上,表情冷淡:「你走吧,我不會去的。」
「姜染是S是活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也不關心。」
她哥鼻子都快氣歪了:「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我妹妹是因為你才變成這樣的,姓宋的,你說這話不虧良心嗎?」
他大概不知道,他妹妹虧良心的事兒更多。
我懶得跟他掰扯,皺著眉又重復了一遍:「我再說一遍,姜染是S是活跟我沒有任何關系,麻煩你們姜家人都滾出我的病房。」
「阿遲……」
門口傳來細若蚊吟的聲音,
但還是被我清晰地捕捉到了。
我扭頭。
姜染慘白著臉,扶著門框。
17
病房裡靜悄悄的,隻剩我們兩個。
「你……」姜染深深吸了口氣,嘴唇顫抖:「你剛剛的話……」
「就是你聽到的那樣,」我別開眼:「姜染,我有多厭惡你,你自己感覺不出來嗎?」
「非要上趕著犯賤。」
「是,你受傷了,你因為我受傷了,你要不要也捅我兩刀,這樣就扯平了。」
她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宋遲……別這麼對我好嗎?」
姜染一步步靠近,她想抱我,被我推開。
又湊上來,又被推開。
循環往復。
她這麼一折騰,傷口也裂開了。
白色的紗布往外滲著血。
我忍無可忍:「你 TM 腦子有病啊?非得這麼作踐自己?」
姜染扯著笑:「你要是不原諒我,我確實也活不下去了。」
她抓著我的手摁在她傷口處:「阿遲,你離開我的每一天我都在悔恨與痛苦中度過,我不知道自己那幾年怎麼就魔障了,明明你在我心裡才是最重要的,明明所有人加起來都比不過你,我卻一次次幹混賬事兒。」
「是我傻,是我犯蠢,我不敢再求你原諒了,但你讓我待你身邊照顧你吧。」
「我不能離開你啊,阿遲。」她的神情痛苦極了,艱澀地說:「我沒了你……我沒了你活不了啊。」
我黑著臉掙扎:「你給我滾!」
我受不了她這幅瘋樣子。
姜染身子僵了一瞬,人都有些瘋魔了:「你還在生我的氣對吧?」
「你肯定還在生我的氣。」她邊點頭邊往我手裡塞了把水果刀:「那你捅啊!你往我身上捅!隻要你能消氣!」
「我求你,阿遲,我求求你,我隻是想好好照顧你,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別趕我走。」
「別……別這麼對我。」
姜染又一次哭了,哭得很傷心。
她的頭埋在我肩膀上。
想要機會是嗎?
我努力摁下心裡的不適,一件件跟她數:「還記得嗎?我們婚後的第三年你就不怎麼回家了。」
「情人節前夕,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跟我說的卻是,你能別這樣嗎?宋遲,無趣,跟要S似的。」
「這之後,你帶著何易去巴黎出差,
挺浪漫吧;甚至跨年夜,我重感冒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想讓你回來陪陪我,可你在哪兒呢?」
我眼睛幹得厲害,慢慢扒下她的手「所以啊,姜染,你哪來的臉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想聽句實話嗎?」
我衝她笑,毫不留情。
「我現在一見你就犯惡心,有你在的地方渾身都不舒服,」
「你今天就是S我跟前了,我也能眼都不眨地走出這個門兒。」
我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餘光中,姜染慢慢彎腰蹲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息。
18
那天過後,姜染沒再出現在我的生活。
我和童話又過上了初來海島般平靜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長,我體內的癌細胞擴散得太快了。
後期病得嚴重,吐血的狀況倒是慢慢減少,
隻是開始不分時間、地點、場合的嗜睡。
有幾次童話正跟我說話,說著說著我突然困得不行。
最初,我還會問她我睡了多久,隨著她說出來的時間越來越長,面色越來越難看我也就不問了。
跨年夜這天,童話把我裹得跟粽子似的。
她在煙花下許願我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童話說這話時,我努力地朝她望。
我能感覺到全身的力氣在迅速流失,這具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太疼了。
連微微抬手都疼。
我強撐著給了她一個擁抱。
這次應該真沒時間了。
「童話,對不起。」
我摸索著,試探為她擦去眼角的淚珠:「要是有下輩子,我們早點兒遇見,我一定追你。」
小姑娘哽咽得不成樣子。
遠處煙花聲砰砰響起。
「童話。」我很艱難很艱難地喚她:「我想喝你熬的粥了,你再為我熬一次吧。」
我目光漸漸渙散,不知聚焦在何方。
她抓住我肩膀的力氣陡然變大:「別睡!宋遲,我求你別睡。」
「你看看我,你再看看我。」
最後的最後,我迷迷糊糊地想,這個冬天可真漫長。
不過至少……陪童話跨年了。
這次沒食言。
番外(姜祈)
1
我妹妹瘋了。
為了一個S了的男人。
跨年夜那晚,北京下了近三年來最大的一場雪。
飛機停飛,高鐵停運。
我妹妹在這樣惡劣的天氣接了個電話,
一路自駕到南方某小島。
我知道,她去看她所謂的愛人了。
但她這次去的格外久。
兩個多月了。
不接電話,不回短信,徹底失聯。
我沒辦法,隻能親自去找。
事實上,我沒費什麼工夫。
我在宋遲曾經住過的客棧見到了她。
房間一推開,我簡直不敢想象地上坐著的人是我妹妹。
她瘦得我幾乎快認不出來,地上散落著一堆煙頭,啤酒瓶,以及,一個骨灰盒。
我不知道她多久沒吃東西了,我強行把她綁到醫院。
一周之內,她進了兩趟 ICU。
醒了後,就盯著天花板看,不吃不喝。
我的好脾氣徹底沒了,指著她罵:「姜染!你一天天發什麼瘋呢?知道自己多大嗎?
整天尋S覓活的有意思嗎?」
過了很久,我才聽到她的聲音。
「哥,他走了。」
「他的最後一面,沒見我。」
「這次,他永遠不要我了。」
我想我一輩子也忘不掉那個眼神,一絲光都透不進去,絕望到了極點。
像活S人。
2
宋遲走後的第二年,我妹妹漸漸恢復正常。
她有了自己的社交,正常上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她已經很久沒有提起過宋遲了,也不再守著以前那段破碎的回憶。
我以為她就快忘掉過去了。
但我錯了。
一個意外,我看到了她手臂上縱橫交錯的疤。
深深淺淺的,已經結痂的舊傷和還未來得及止血的新傷密密麻麻,
看得人觸目驚心。
那是我第一次跟她動手,打了她一巴掌。
我不知道我的妹妹何時變得這樣偏執瘋狂。
她騙了所有人。
我問她為什麼要自殘。
小丫頭眼角泛紅,跟我說:「哥,我想他。」
「現在不管喝多少酒我也夢不到他了。」
「我沒辦法了,我真的沒辦法了。」
我第一次覺得,事情不可控了起來。
那天,我疲憊的靠在牆上,問她:「你要真對宋遲這麼上心,情深義重的,那幾年身邊跟著不清不楚的人又算怎麼回事兒?」
我是真不明白。
人在吧,身邊鶯鶯燕燕不老少。
人走了,又擱這兒尋S覓活。
她聽完這話,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坐地板上咯咯笑。
笑著笑著又哭了,一遍遍地叫宋遲的名字。
絕望的哭腔令人窒息。
那樣子,真跟瘋了沒什麼區別。
再之後不久,第二年年尾,我妹吞藥自S了。
說實話,我一點兒也不意外。
她早就不正常了。
從她得知宋遲走的那天,她就是個活S人了。
我在她的臥室裡發現大量的安眠藥,還有 1900 多封信。
我一封封地拆,全是懺悔信。
我把它們通通燒了,燒給宋遲。
也不知道宋遲會不會看見。
看見了,又會不會原諒我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