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十周年紀念日那天,她卻和別的男人徹夜約會,還弄丟了我們的婚戒。
後來,我放棄一切,遠走他鄉。
她追到醫院求我,從包裡掏出戒指捧到我眼前:
「戒指,戒指我找回來了。身邊的人,我也都處理幹淨了。」
「你別不要我……」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把癌症晚期的診斷單放到她面前。
「姜染,我沒幾天了,算我求你,讓我走之前痛快點兒,別再煩我了。」
1
周年紀念日這天,我給姜染打了一個又一個電話。
不出意外,她沒接。
黑漆漆的屋裡,隻有茶幾上散落著幾張照片。
照片裡,我的寶貝,正和別的男人肆意親吻,那人的手親昵地攬著她的腰。
是何易啊。
記得就是這個人,曾經用很不屑的語氣對我說:先遇到她又怎樣?
愛了那麼多年又怎樣?還不是在你最愛她的時候抵不住世俗的誘惑。
他說這話時,是我第一次撞見他和姜染親密。
在一家商場,她給他挑腕表。
這幾年,姜染參加各種宴會,身邊的人換了又換,但隻有這個人有本事一直留在她身邊。
我假裝看不到他們交握的手,看不到姜染脖子上的印跡。
我沒出息,不敢出現在他們面前,也不想要姜染的解釋。
會好的,我安慰自己。
姜染隻是玩一玩,會回來的。
我比誰都清楚她有多愛我。
姜染自小便是天之驕女,家境優渥,父母在政界的地位舉足輕重,上頭還有一個哥哥寵著,是我一輩子也到不了的階層。
可就是這樣的小公主,為了跟我在一起,不惜與家裡人鬧翻,受了不少詬病。
她朋友說我吃軟飯,靠著姜家上位,她知道後折了那人一條胳膊。
她不許任何人侮辱我,甚至驕傲的公主,在我們冷戰時,會主動放下身段,耐著性子哄我。
所以我睜隻眼閉隻眼,這幾年,她在外面亂搞我沒說什麼,她帶著何易出差的時候我沒說什麼,她瞞著我偷偷陪那人跨年的時候我也沒說什麼。
但在今天,我捏著張薄薄的癌症診斷書,忽然不想忍了。
2
我靠在落地窗前,等了大半夜。
凌晨時分,姜染回來了。
她輕車熟路地繞到我身後,
從背後抱住我。
「知道今天什麼日子嗎?」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抱歉,阿遲,有點兒事兒耽擱了。」她親了我一口:「禮物什麼的,已經讓秘書準備好了。」
語氣依舊溫柔。
可明明很久以前,我的生日,我們紀念日的禮物,她都是費盡心思準備的。
——嘻嘻,阿遲,這個你喜不喜歡啊?
——阿遲穿這身衣服最帥了。
——我的阿遲自然要用最好的,不然怎麼配得上?
我想起大學時期,有次約會,姜染因為社團的事情隻來晚了半個小時,急忙跟我道歉:「抱歉,抱歉阿遲,我來晚了,讓你等那麼久。」
我身體弱,大冬天的,她連圍巾也沒帶,
自己凍得小臉煞白卻不忘抱著我的手往裡哈熱氣。
現在呢?
現在的姜染依舊跟我道歉,可語氣裡充滿了隨意,應付,不真誠。
我覆上她的手,心卻像突然漏了一拍。
那個位置空蕩蕩的。
「戒指呢?你戒指呢?」
我們的戒指,我親手刻的戒指,在芝加哥的大雪裡被搶劫,即便刀抵在脖子上也要SS護著的戒指,不見了。
正巧這時,姜染電話響了。
我瞥到了上面一閃而過的何字,瘋了般奪過她的手機狠狠地擲了出去:「不準接!」
她大概沒料到我這麼大的反應,先是一愣,而後眸子裡湧上濃濃的不悅:「不就是一個戒指,丟了再買不行嗎?」
丟了……再買?
戒指丟了能再買,
那人丟了呢?
我笑了笑,對她說:「姜染,我們離婚吧。」
3
離婚兩個字似乎極大地刺激了姜染。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我:「你再說一遍。」
也是,我們在一起這麼久,鬧得最兇時也沒想過分開。
我沉默。
姜染眼眶倏地就紅了,她一難受就狠狠刺我:「輪得到你提離婚嗎?」
「宋遲,你以為你有什麼好的?」
「這麼多年我早就受夠你了。」
「你別後悔就好。」
話落,摔門而去。
受夠你了。
宋遲,我受夠你了。
早就受夠你了。
我慢慢跌坐在地上,腦海裡自虐般不斷回放著她的話。
大小姐可真會誅心啊,我心髒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其實姜染脾氣一直不好,跟她在一起前,就有朋友提醒過我:宋遲,她們那種大小姐都是玩玩的,愛你的時候把你捧在掌心,沒有愛了本性就暴露無遺,沒有人能始終如一的。
原來……原來我們也不例外啊。
腹部好痛……
我蜷縮在地板上實在爬不起來,就這麼湊合地睡了過去。
夢裡,我夢到了年少的姜染,她站櫻花樹下紅著臉跟我告白:阿遲,阿遲,我們在一起吧。
我會對你好的。
我隻喜歡你一個。
她抱著我胳膊,眼睛亮晶晶的,那麼真誠,那麼熱烈。
騙子,我苦笑。
再過不久,你連家都不回了。
一滴淚不知什麼時候,不甘心地順著臉頰滑落。
4
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
我被電話鈴聲吵醒,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腦袋昏昏沉沉,感冒了吧,我猜。
電話那頭,我的主治醫生希望我盡快入院治療。
住院嗎?
我的父母,親人一個個都在醫院走了……
醫院治不好的人太多了。
我又一次婉拒了他的好意,準備打車去醫院拿藥。
排隊等藥時,一道詫異的女聲從身後響起:「宋遲?」
我轉身,是童話,大學畢業後就沒聯系過了。
準確地說,是我和姜染正式在一起後,我們就沒再聯系過。
姜染在某些方面,有近乎強烈的掌控欲。
童話顯然看到了我手中的單子:「你……」
她皺眉:「你過得不好。
」
我們在醫院的走廊坐了一下午,我這才知道,我的主治醫生是童話的舅舅,她最近剛回國。
火燒雲漫天的黃昏,童話堅持要送我回家。
車內,誰都沒有先找話題,氣氛有些尷尬。
快到小區時,她才開口:「宋遲,我有點兒後悔當初沒堅持下去。」
堅持什麼,我們心知肚明。
可我靜靜低著頭,早已沒有力氣再去回應。
我拿出鑰匙,進門那一瞬很意外,姜染也在。
我以為,昨晚吵完架後她應該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想看到我了。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她衝出來面色不善地問:「送你回來的是誰?」
我捏緊提著藥的袋子,她沒有問我去哪兒,沒看到我手裡提著的藥,也不關心我怎麼了,隻是用冰冷的懷疑的語氣詢問。
「朋友。」
「什麼朋友?」
姜染拽住我,不依不饒。
「你什麼朋友?我怎麼不知道。」
「童話。」
我厭煩地答,破罐破摔似的:「你認識。」
童話和我是同學,學生時代,又是一個社團沒少打照面,漸漸地小姑娘對我有幾分心思,正因如此姜染不喜歡我和童話走得近,每次隻要提到這個名字就足以引發一場戰爭。
果然,她邊點頭邊往後退:「我就說,我就說你怎麼突然要離婚。」
「是因為她吧?」
姜染又湊近幾分,笑得有些殘忍:「你們什麼時候搞到一起去了?」
這話太難聽。
我猛地望向眼前人,語氣都冷了幾分:「你適可而止,別侮辱人。」
「我侮辱你們?
」
她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般,哭喊:「她看你的眼神隻要不瞎都能看出來吧!」
「虧我還覺得,昨晚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想回來跟你道歉。可是我看到什麼?嗯?大學的時候你們倆就藕斷絲連,怎麼?現在要離婚了這麼快就找好了下家?」
「宋遲,我倒是不知道,你本事大得很啊!」
5
我恨不能給她一個巴掌。
氣得頭暈,站都有些站不穩。
「那你呢?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我找出那些照片甩到她跟前:「你自己又幹淨多少?」
我本來不想的。
這麼多年的感情,收場非要鬧得這麼難堪。
許是看我氣得狠了,姜染的眸子裡閃過慌亂,她上前哄我:「對不起,對不起阿遲,剛才……剛才是我太生氣了。
」
她抱住我:「你知道的,我本來就不喜歡你和別人走得近。」
地上的照片被她踩在腳底,姜染放軟了語氣。
「我會改的,我不會再出去玩了。阿遲,我隻要你,不離婚,我們不離婚好不好?」
「你別和童話在一起。」
最後一句成功引我發笑,都這時候了她想的還是滿足自己的佔有欲。
她意識不到她錯了,也看不到我們之間的問題。
算了,左右也沒幾天了,犟什麼呢。
我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你放心,我不會和她在一起,但我們還是離了吧。」
「你不是早就受夠我了嗎。」
「不是的!不是的。」
她連忙否認,又湊上前:「那都是氣話,是我瞎說的。」
「你別跟我鬧了。
」
姜染踮腳吻了吻我的唇:「阿遲,我知道阿遲最舍不得我。我們不鬧了,好好的,好好過日子行嗎?」
「阿遲,我的阿遲,我愛你,我們重新來過。」
「你……」
這張唇不知道吻過多少人,我心裡直犯惡心。
但她勾著我不讓我後退,一點點地加深這個吻,委屈地撒嬌:「這麼多年的感情,阿遲真的舍得說扔就扔嗎?」
我嗤笑。
她未免太高看自己。
不就是十年嗎。
6
我原本的計劃是和姜染徹底分了後,去南方的某個小島生活。
那裡的冬天不像北方這麼寒冷。
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看到明年的桃花。
可惜,姜染不同意。
她隨身攜帶刀片,
說我敢走她就敢S。
她還扣下了我的身份證和護照。
我們徹底決裂,關系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惡化,但再沒有大吵大鬧。
彼此愈來愈沉默。
與此同時,我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整日整日地吃不下飯,好不容易吃進去一點兒,又會全部吐出來。
她看到了我身體的變化,也看到了洗手池邊的血跡。
但她把這一切歸結於我無聲的抗議。
每每到了深夜,她緊緊的抱著我的身體,在我耳邊一遍遍地說:「宋遲,求你不要再傷害自己的身體了。我心疼。」
我被她困S在這座房子裡,毫無尊嚴。
這樣的日子大約持續了一個月,童話約我去看畫展。
我特意選在了姜染出差那天。
送她下樓時,她神色怪怪的。
我心裡很煩,
擔心她看出點兒什麼。
畢竟看畫展是假,我真正的目的是要離開這裡。
7
我和童話約好了自駕離開帝都。
由於我身體的原因,開不了長途,她會一路送我。
我們三天前就約好了。
她沒有問我緣由,知道我想走隻回了一句好。
離開的路上,童話開玩笑地試探:「要不還是去畫展看看吧?那可是你最欣賞的藝術家。」
童話穿著牛仔上衣高腰褲,高高的馬尾束起幹淨利落,一如我們初見時自信張揚的樣子,絲毫未變。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很虧欠這個女孩子。
我們都是學美術的,學生時代一起看過大大小小的展。甚至約過要一起去意大利留學進修。但後來,因為姜染我放棄學畫,也背棄了要一起奮戰的諾言。
我永遠不會忘記童話收到國外 offer 那天,
興致勃勃地來找我,我卻告訴她我去不了了,並且連一個理由都沒給她。
她愣在原地站了很久,我以為她會生氣,會發怒,也做好了迎接她怒火的準備。
然而,她隻是說:「宋遲,如果這是你自己的決定,我尊重。」
沒有生氣,沒有委屈,包容的,不問緣由的。
正如現在,童話望著後視鏡笑意盈盈:「去看看吧宋遲,就當和過去告個別。」
8
我們最終還是來到畫展。
童話帶著我直奔主展覽館,指著 D.W 的成名作問:「還記得嗎?你跟我說過你要功成名就。」
畫裡,一個男子獨坐高臺,眺望遠方。
功成名就……
功成名就……
這四個字猝不及防被童話重新提起,
隨之揭開的還有那道掩埋了很久的疤。
記得,當然記得。
那時候,我一心想娶姜染,和姜染結婚。
我拼了命地努力,拼了命地想出人頭地,向姜家人證明我可以照顧好姜染。
可我太天真,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
辛苦付出的一切,姜家一出手,便輕易毀了我。
他們找人頂替我出國進修的名額,連我父母的工作都受到影響,我賣不出畫稿,全行業封S,沒人敢與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