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 已被S」
「F 已被S」
「I 已被S」
「G 已被S」
又一個半小時過去,遊戲逐漸進入白熱化。
這期間,在我找到 C 之前,C 就主動找到顧一舟,偷襲不成被顧一舟反S。
而SS H 的 G 又根據 H 身上對 I 的定位SS了 I。
接著她還想乘勝S了景成春,於是我與景成春臨時結盟,聯手S了 G。
然而就在景成春想喘一口氣,江楚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輕輕松松掀了他老友的攝像頭,一腳踩了個粉碎。
「啊啊啊江哥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交友不慎啊嗚嗚嗚嗚嗚!」
在景成春的哀嚎中,我撒丫子腿就跑。
也多虧我送外賣的那兩年,
來回奔走爬樓,將我的體能強行鍛煉上去。
將江楚遠遠甩在身後,我七拐八拐直奔鬼屋而去。
鬼屋裡黑漆漆的,我扶著牆,大口喘息。
現在十二人裡隻剩下我、顧一舟、江楚和至今苟著沒露面的尚雪菲。
既然遊戲還沒宣布結束,那麼說明狼人就藏在其中。
而我之前去看 led 屏上的直播時,發現尚雪菲的鏡頭畫面暗得厲害。
經過我到目前的逐一排除場地,最終鎖定在了鬼屋。
時機差不多到了,那件事——也該公布於眾了。
故意制造的聲響差不多了,我戛然停下喘息聲,靜得像一塊墓碑。
適應黑暗的雙眸冷靜地掃視四周,側耳傾聽。
沒過多久,有輕微的腳步聲靠近,似乎是想來確認闖入者離開沒有。
而我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獵物靠近。
也就在對方腳步落在距離我不到一米的拐角處時。
「叮咚!」「叮咚!」
卻聽兩聲齊響,在S寂的黑暗中仿佛兩把尖刀,險些將我的心髒直接剜出。
尚雪菲被嚇得當場尖叫一聲,轉身要跑。
而我也來不及去看被S的是顧一舟還是江楚,脫口喊道,「尚雪菲!」
出於對自己名字的本能反應,尚雪菲一個踉跄停下。
「是……是顧姐姐嗎?」
她傳來的聲音柔弱且討好。
我「嗯」一聲,不動聲色朝她逼近。
「我看你抖音上的簡介,你今年 20 歲,正勤工儉學讀 211,是這樣嗎?」
尚雪菲略顯心虛,試圖轉移話題,
「啊,是啊……姐姐這裡好黑,雪兒害怕,要不我們先出去吧!」
「原來你也會怕黑啊。」
我笑道,「那你把人關進器材室裡時,怎麼就沒想過別人也會怕黑呢?」
「姐、姐姐?你在說什麼啊?雪兒怎麼聽不懂。」
我忽然轉換話題,「最近上熱榜的那個視頻,你看了嗎?」
尚雪菲明顯松了一口氣,「啊,我看了,那個大哭的女外賣員真的好可憐哦。」
「那個人就是我。」
怎麼也沒想到我會親口承認,尚雪菲愣了片刻。
猛地她激動起來,「那真的是你?你真是假冒的大小姐!?」
「我出生在一個普通家庭,爸爸是個混賬,媽媽卻是個好人。」我平靜陳述。
而尚雪菲就好像站到了道德的制高點,
陡然來了精神。
她聲音也不柔弱了,義正辭嚴地指責我,「就算如此,你怎麼可以欺騙粉絲呢!大家那麼信任你,把你當大小姐,你這是詐騙!」
「我從來沒有騙人,也從來沒有說自己是大小姐,而我一步步走到今天,隻是為了見到你。」
「你什麼意思?」
「尚雪菲,你知不知道,真正讓你參加這個聯動遊戲的人,其實是我,你猜,我為什麼這麼做?」
「什、什麼?為什麼?」尚雪菲愕然。
我輕嘆一聲,「看來你已經完全忘了,忘了你在初中時的種種霸凌,忘了被你霸凌的我。」
她慌了,「你你胡說!這可是在直播!我根本就不認識你!你血口噴人,你汙蔑我!」
「小胖——這個綽號,你還記得嗎?」
尚雪菲明顯僵住,
「你……」
「開始我真以為你是要和我交朋友,也真以為這個綽號是善意的。」
「然而當越來越多同學因為這個綽號而開始嘲笑我的身材,當我懇求你別再這麼叫我時,你是怎麼回答我的?」
「你說你已經叫習慣了,永遠改不掉的。」
「所以別說你忘了我,你明明記得你做的一切,你隻是不以為意罷了。」
「從開始朋友式的貶低,到後來的直接嘲笑、辱罵、造謠、猥褻,你用欺凌我來彰顯你在小團體裡的大姐大地位。」
「初中三年,我噩夢一般的三年,你對我的一系列暴行與傷害我無法言說,也永遠無法忘懷。」
「哪怕你因為和小混混早戀沒考上高中,我徹底擺脫了你,卻也再也無法自愈。」
「我因為過度減肥得了厭食症,
精神時常突然崩潰,就像視頻裡那樣。」
「我再也無法專心學習、工作,我的一生都被你兒時的那點惡意給毀了。」
「所以我再也受不了,我精心謀劃了這一切,隻是為了當著所有人、更多人的面曝光這場學生時代悄無聲息的霸凌。」
「我想當面告訴你,我有多恨你,也永遠不會原諒你。」
「至於直播的收益,我會悉數拿來創立一個反校園霸凌基金,去救助那些和曾經的我一樣的孩子。」
「那麼現在,你也該S了。」
8
哪怕過了十年,我還記得那一場盛大的狂歡。
因為我那一番信息量巨大的話,景成春的那場直播在網上瘋傳。
全網爆火的「少爺與大小姐」竟真是大騙子,精心營造人設,謀劃一場巨大騙局。
隻為報復當年霸凌自己,
毀掉自己人生,如今卻過得風生水起的霸凌者。
好一盤大局,成功蒙騙了所有人。
各路網友直呼這反轉太驚險,電影都不敢這麼拍。
隻是有人心生憐憫,共情我的遭遇,覺得我也是受害者,想報復也情有可原。
有人則依舊義憤填膺,認為不論如何我都不該騙人,為這點小事佔用公共資源。
一個感性一個理性,立場不同的兩派再次撕得天翻地覆。
直到有個中立派弱弱說了句:
可是她贏了那兩個億啊,她現在真有錢了,那還算是騙人嗎?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那場聯動直播的遊戲最後,我搶過尚雪菲頭上的攝像頭並砸碎。
而我一回頭,就看見走進鬼屋的顧一舟。
他反S了江楚,活了下來。
而緊接著,他當著我的面,摔碎了他頭戴的攝像頭。
因為狼人,是我。
後來這場直播被剪輯成綜藝格式的視頻發布在 B 站。
每到顧一舟當著我的面「自S」的名場面,彈幕上就清一色刷過「狼人姐弟」。
字面意思比狠還多一點的狼人。
至於尚雪菲,打那起她「堅強自立高材生」的牌坊就徹底塌了。
許多號稱也受過她欺凌的人紛紛站出來指認她的惡行。
好一通千夫所指地痛打落水狗。
至此尚雪菲徹底洗不白,被罵到直接退網。
她當年的小混混男友剛好出獄,殷勤地私信我,說可以幫我報復尚雪菲。
而我先套話再反手一個舉報將他重新送進去。
尚雪菲不是好人,他又是什麼好東西?
所有人都以為我恨透了尚雪菲,覺得我做這麼多隻是為了公開報復她。
但事實上我對她的所謂復仇,才是我蓄謀已久的退路。
江爺爺暫借給我一動豪華別墅,我用它來包裝出我的「百萬人設」。
可假的終究是假的,一個謊言的要用千萬個謊言去圓。
百萬人設不可能持久,它在萬眾矚目下遲早會被揭穿。
而與其被人揭穿,不如我自己親自動手。
隻是我需要一個更有噱頭的契機,一個真實到不需要圓的故事。
因而在我第一次因為那十二張手寫信而認出尚雪菲的那一刻。
我就想好了這麼一條退路。
用霸凌,結束這一場霸凌。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真啊假啊,隻有我知。
此時此刻,
我正獨自坐在陽光明媚的公園長椅上。
舒舒服服地曬著太陽,讀著書。
我拿起手機,隨手拍了一段風景發上抖音。
不到一分鍾,視頻就有數幾十條評論——
「Bvlgari 的包包和香奈兒的裙子!嗚嗚實名羨慕了」
「哇,大小姐那邊的太陽好好啊,在公園裡讀書也太愜意了吧」
「大小姐有書單推薦嗎?我將來也想成為大小姐這樣優雅的女人」
你看,網絡是沒有記憶的。
或者,是人們在故意忽略什麼,又過分重視什麼。
我的賬號依舊被人追捧,我的私信依舊日日爆滿。
有談情的,有談錢的,當然更多的還是披著談情的皮談錢的。
我看得乏味,退出抖音,打開微信,
卻見顧一舟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裡的他站在夏威夷的海邊,與他手牽手的新娘一雙水眸亮晶晶、直勾勾。
我情不禁也勾起一抹笑,點完贊才發現江楚竟然也點贊了。
看著備注上簡簡單單的「江楚」二字,我垂下眸,有些恍惚。
後來我和他也曾在深夜聊過天。
我問他,在直播時他為什麼要主動摘下帽子給我?
而他隻回了一句:
「因為那帽子上畫了一顆心」
我把心放在這——你要嗎?
那份好感對我而言來得簡直莫名其妙。
或許當一個人的物質充盈到極致,就會想要追求精神上的契合與共鳴。
可我還遠沒有領悟到那一層。
我寧願相信百萬英鎊,也不相信真愛至上。
我和他,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十年前,在不到一個月的時候,我主動就將江爺爺的豪宅奉還。
那時我才確切得知,江爺爺與江楚並非爺孫,隻是恰巧同姓,甚至互不相識。
對於我的成就,江爺爺也隻是笑呵呵的,叫我再寫一個「善」字給他看看。
而我提起筆,卻怎麼也落不下字。
恰在這時,回憶被一陣低低的啜泣打斷。
我循聲望去,卻見公園的兒童沙灘旁蹲著一個小姑娘。
她頭發扎得整齊,身上還穿著發黃的工作裝,一手使勁抹眼淚,一手在沙灘裡畫些什麼。
我不禁走近了看,她畫的是兩高一矮的火柴人在手牽手。
「他們是一家人?」我不自覺出聲。
小姑娘明顯被嚇一跳,下意識仰起頭看向我。
麻木、疲憊、心如S灰。
簡直一模一樣。
她忙把眼淚擦幹淨,擠出一個笑,「對不起,我有些走神了,你說什麼?」
「我說你畫得挺漂亮,嗯,形兒漂亮。」
「隻可惜,沒魂。」
說著,我也蹲下身,指尖在沙灘上一筆一劃,嘴角終於噙出些了然。
「對了,你讀過《百萬英鎊》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