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你確實生了一個女兒，算算時間……」
「陳景深，你給我兩個月的時間，兩個月後，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好不好？」
「……好。」
「那……現在可不可以借你的浴室去洗個澡？」
我歪頭看著他，笑得有些狡黠。
大約是我此時的笑容，頗有點從前沒心沒肺的樣子。
陳景深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我從浴室裡出來，他自後抱住我輕吻的時候。
很小聲地問了一句：「你晚上不回去，女兒不會鬧嗎？」
「姑媽這些天在這裡。」
「那你明天晚上還能不能來？」
「可以啊，隻要你能吃得消。」
陳景深在我耳邊輕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誰體力差。」
「今時可不同往日了啊，你以為這兩年這麼辛苦工作都是白幹的？我體力可比從前好多了。」
「是嗎？」
「要不你試試？」
我轉過身，攥住他浴袍的襟口，
將他輕推在了床上。隨即，我抬腿跨坐在了他腰腹上。
「陳景深……」
我握住他修長的手指，緩緩俯身。
這夜，還漫長著呢。
13
距離我還清最後一筆 2.5 萬元的債務還有 18 天的時候。
我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熟悉的車牌號。
陳景深的媽媽穿著漂亮的衣裙，拿著香家的包包。
與這大排檔實在是格格不入。
她蹙眉看著滿身油煙味兒的我：「有沒有幹淨點的地方可以坐？」
「對面有家咖啡店。」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的可憐的咖啡店，「算了，就在這裡吧。」
我拿了紙巾，仔細擦幹淨了椅子：「陳太太，您坐這裡吧。」Ŧű₄
她倒是沒說什麼，皺著眉毛翹著手指坐了下來。
「您找我有事兒嗎？」
「當然。」
「讓我離開陳景深？」
她微挑眉：「你挺有自知之明。」
我嘆了一聲：「要不您試著去勸您兒子？」
「我要是能勸動他，
我會來找你？」我又嘆了一聲：「這次，恐怕不太可能了。」
「江妍，其實我並不討厭你，隻是你也知道……」
她是個養尊處優的貴婦，體面了一輩子，實在也說不出太難聽的話。
但我很清楚她要說什麼，大抵就是門不當戶不對。
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
當初戀愛時，我有想過。
隻要陳景深不在意，那我也不在意。
但若是他有一絲的遲疑和介懷，我就會放棄。
很顯然。
兩年前，我家境尚算小康的時候，他沒有。
而如今，我看起來實在是落魄潦倒，他也沒有。
那就夠了。
「陳太太，真的很抱歉，我不能答應您。」
「兩年前你為什麼會答應？」
「因為當時，我不確定我爸爸的事情最終會是什麼結果，我擔心，如果他坐牢，會影響到陳景深的將來，還有我們孩子的將來。」
「但是現在，我就快要還清債務了。」
「可是江妍，你有沒有考慮過，
你這樣的家境，景深會很丟臉的。」我正要說什麼，棉棉卻忽然拿著一串糖葫蘆，搖搖晃晃向我跑了過來。
14
「麻麻，糖葫蘆，你吃……」
她胖嘟嘟的小手舉著糖葫蘆往我嘴邊送。
我笑著低頭輕咬了一口山楂：「真甜，棉棉乖，去玩吧。」
「江妍……這是，你女兒？」
「嗯，是我女兒。」
我平靜的望著她，將棉棉攬在了懷裡。
「你，你沒把那個孩子打掉？」
「醫生說，我被車子撞的摔倒，滿身都是傷，孩子都好好兒的沒有掉，說明我們母女有這個緣分……」
我輕輕摸了摸棉棉烏黑的頭發：「抱歉，我當時，真的狠不下心了。」
陳太太緩緩站起了身來，她似乎想說點什麼。
但看著稚氣又可愛的棉棉，到底還是沒能說出口。
「你吃糖葫蘆嗎？」棉棉忽然把手裡快要融化的糖葫蘆往她跟前遞了過去。
陳太太下意識想躲開，但棉棉的神情實在太過天真可愛。
她遲疑了一下，彎下腰，摸了摸棉棉的頭發：「乖，奶奶不吃，你吃吧。」
棉棉就開心地繼續舔著糖葫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棉棉，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月底的時候，我往賬號裡打入了最後一筆欠款。
然後就聯系了法院那邊。
江春明會被放出失信人名單。
案子結了，壓在我頭頂上的最後一塊巨石被徹底移開。
我覺得天藍雲白，神清氣爽。
兩年來，第一次這樣的輕松。
我給陳景深打電話，但那邊卻一直沒有人接。
我沒多想，等到晚上歇業時，又給他打了一通電話。
但那邊仍是沒人接聽。
我心裡有點慌亂起來，在微信上給他發消息，卻也沒有回復。
一直到凌晨兩點鍾。
他忽然給我打了視頻電話過來。
「妍妍，抱歉把你吵醒了。」
他還穿著藍色的手術服，疲憊地坐在走廊地面上。
「陳景深……出什麼事了嗎？」
「我的一個小病人，今晚沒能下手術臺。
」他的眼睛一片血紅，畫面裡，我看到他的手在抖，眼底漫著一層水汽。
「他才七歲，是個很聰明可愛的孩子……我覺得很抱歉，很愧疚，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妍妍……」
陳景深靠在牆壁上，抬手捂住了臉。
「陳景深，你不要這樣想，你已經盡力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真的，千萬不要太過自責，陳景深。」
「我現在過去找你，陳景深，你等著我。」
我沒有掛斷視頻，胡亂套了外套就衝了出去。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陳景深還坐在走廊的地板上。
他看到我，就對我伸出了手：「妍妍。」
我走過去，什麼都沒有說，隻是緊緊抱住了他。
陳景深將臉埋在了我的胸口。
我輕輕撫著他的頭發，溫聲安撫：「沒事了，你是醫生，陳景深，生離死別這樣的事，你總會經歷很多的……」
「我以前太自負，太清高了。」
「你這樣厲害，當然有自負和清高的資格。
」「但我以後不會了，妍妍，我終於認識到自己的渺小了。」
「是啊，我們人類，本來就是很渺小的嘛，所以，你就和自己和解吧陳景深，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我隻是不知道，怎麼去面對孩子的父母，他們那麼信任我。」
「他們會理解你的，這世上，除了孩子的父母，你是最希望孩子手術成功的人，他們一定會理解的。」
「會嗎？」
「會的！」
15
我說得沒有錯，我和陳景深離開醫院的時候。
孩子的父母紅著眼追了出來。
他們握著陳景深的手，說了很多感激的話，孩子的媽媽哭著不停地道謝。
陳景深好似也哭了。
但他大約是不願意讓我看到他掉眼淚，怎麼都不肯和我對視。
我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一直到他的情緒平復下來。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美。
在公寓的大露臺上，我窩在他懷裡。
他的手指穿過我的襯衫，
落在那道剖腹產的疤痕上，輕輕撫摸。「生寶寶疼不疼？」
「可疼了，之前聽別人說剖腹產不疼，都是騙人的。」
他抱我抱得更緊了一些：「對不起。」
「你沒有錯啊，當然，我也沒有錯。」
可能就是造化有點弄人吧。
如果江春明好好開餐館做生意，卻想著歪門邪道地去集資搞錢，被人詐騙幹淨，連帶著坑了親人好友。
出事後，江春明若是沒有一蹶不振，性情大變，暴戾得嚇人。
我怎麼都不會和陳景深分手的。
我那麼喜歡他，我怎麼舍得和他分開。
「嗯，妍妍沒有錯，但我還是錯了。」
陳景深的臉容，在月色裡是那樣的溫柔。
「如果當初你和我分手，我執意不答應就好了。」
「就算分手了，我也不該賭氣出國念書一走了之。」
「當時的我太年輕氣盛了，沒有學會服軟。」
「是我做得不夠好，不是一個稱職的男朋友。」
我卻搖了頭：「這些都不算錯，
誰年輕時不是自尊心排第一呢？陳景深，你隻有一個錯處。」「哪一個？」
「你上次不該帶你表妹一起來，不該那樣騙我，刺激我。」
雖然很快誤會就講清了，但我到現在沒辦法忘記。
那個晚上看著他和林璇親昵無比，我有多麼的傷心難過。
「本來沒打算騙你的，隻是看到你，就想到當初你要和我分手的事兒，一時沒忍住……」
「那你這兩年，真的一直都是一個人嗎？」
「我以為這段時間，我已經表現得很清楚了。」
「騙人，以前我們住在一起那一年，你什麼時候餍足過？」
陳景深忍不住輕笑著俯身親住了我：「你現在倒是真的和從前不一樣了。」
「體力……確實提升了不少，看來，我今後可以輕松一點了。」
「別想著偷懶。」
「遵命，陳太太。」
16
陳景ƭũⁿ深的媽媽大抵是看在棉棉的面子上，才松了口同意我們在一起的。
我和陳景深帶著棉棉一起回陳家的時候。
心裡到底還是有點忐忑。
陳景深家裡雖然不算豪門，但也十分有錢了。
娶了我這樣一個家裡開燒烤小店的兒媳婦，陳太太出去跟人打牌都要沒底氣。
但有什麼辦法呢。
陳景深說了，如果我和棉棉不能進陳家的門。
他就去我們家做女婿了。
陳太太當時氣得噎了一下：「他們家就那麼好？哪裡吸引你了？」
「烤串兒挺好吃的。」陳景深倒是很大言不慚。
陳太太沒忍住，氣得打了他一巴掌。
但自己的兒子自己最了解。
分手這兩年在國外過得苦行僧一樣，沒日沒夜地泡在手術室裡。
陳太太想想自己兒子當時的狀況，也就自己把自己勸好了。
要是松了口，陳家就多了個兒媳婦和可愛的孫女，將來自然還會有小孫子。
這要是自己死咬了不松口，那就是兒子也拱手讓人了。
算來算去，陳太太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我這個兒媳婦。
至少，我的學歷還不錯，而且現在我已經開始備考了。
將來做個老師或者公務員，在陳太太眼裡，也算是體面。
吃了午飯，我和陳景深帶著棉棉在花園裡玩了一會兒。
棉棉困了，陳景深抱她睡覺。
他抱孩子的動作還有些笨拙，但卻也比第一次嫻熟太多啦。
我還記得那天陳景深第一次見到棉棉的畫面。
棉棉長得像陳景深，但性子隨了我。
她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就連鄰居家幾個小哥哥，她都隻愛和長得最好看的那一個玩。
所以陳景深很輕易地就虜獲了棉棉的小芳心。
像我這樣沒心沒肺也挺好的，至少棉棉很快就接納了這個爸爸，而且兩人相處得特別融洽。
我們當天晚上沒有住在陳家，帶著棉棉回了陳景深的公寓。
棉棉在小床上睡著了。
陳景深牽著我的手去了別的房間。
「棉棉半夜會醒的。」
「待會兒我們回去睡。」
「你就不能消停一晚上嗎？」
「江妍，
你欠了我快一千個日日夜夜了……」「明天不是還有手術嘛。」
「下午的，時間很寬裕。」
「那……就一次。」
我拉住他的領帶，讓他低下頭來。
我喜歡這樣親他，親他好看的下巴和嘴唇。
就像當年戀愛時，我們第一次接吻一樣。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的星光和那片小樹林。
還有他額上沁出的緊張細汗，和擁著我時顫慄的手指。
我膽子一向很大，我們第一次接吻，是我主動的。
但我沒有經驗，牙齒磕到了他的嘴唇。
我們在黑夜裡擁抱，摸索著學會了親吻。
我們是彼此的無數個第一次，所以刻骨銘心。
我記得那個晚上他心跳的有多快。
而時隔兩年，他依然會在和我擁抱的時候心跳加速。
而我，也依然愛他如初。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