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當眾扇我巴掌,叫我去S。
池夏明明說過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
卻摟著折磨羞辱我的綠茶,說是他女朋友。
池夏明明最愛吃雲吞。
卻將滾燙的雲吞,全淋到我頭上。
冷笑道:「小栀栀,你不知道嗎?我這輩子,最討厭吃雲吞!」
可最後,得絕症的是我,S的卻是他。
1
「這是新轉來的許清栀。」
班主任指著靠窗的空位:
「許同學,你坐那邊吧。」
我捏著衣角,緊張地說:
「老師,我想坐那裡。」
我指著池夏旁邊的空座,他一頭黃毛,但難掩絕美的一張臉。
全班立刻一陣騷動,特別是女生們。
「嘖,
這女的膽兒真大,池帥旁邊也敢坐。」
「她誰啊,一來就要和校草坐同桌。」
「哪來的滾回哪去,池帥是我的!」
我不等老師答應就徑直走過去。
池夏卻一腳將旁邊的桌椅踢翻。
「啊這,許同學,要不你還是坐窗邊那個位置吧。」
老師尷尬扶額。
我隻好轉身,卻聽見低沉清冽的聲音。
「我沒說不行。」
池夏渾身像座冰川,寒氣逼人。
我小心地扶好桌椅坐下。
下一秒,他卻「啪」的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許清栀,你還有臉回來?」
2
我臉上唰地騰起一個掌印,火辣辣地疼。
全班倒吸一口涼氣,那些羨慕嫉妒的眼神,變成了幸災樂禍。
池夏又恨恨地說:
「你為什麼不去S!」
班主任也震驚了。
「池夏,你怎麼能打新同學?下課給我滾去辦公室!
「許清栀,你沒事吧?你還是換個位置吧!」
我忍著疼擺擺手,小聲說沒事,卻沒挪動座位。
周圍是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她怎麼得罪池帥的?池帥常年冰山臉,還從沒見過發這麼大的火呢!」
「這女的可真賤啊,都這樣了,還賴在那不肯走。」
也有同情的聲音。
「再怎麼說也是個女生,被這樣當眾羞辱,蠻可憐的。」
而主角池夏,已經埋頭睡覺了。
3
池夏以前從不上課睡覺,也不穿破洞褲,更不染一頭黃毛。
可即便這樣,
他仍是全校公認的校草。
做他同桌的我,也成了全校女生的公敵。
她們往我抽屜裡扔S老鼠,桌上刻賤人,椅上放圖釘。
池夏戲謔地看著別人欺負我。
打火機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微微偏過頭點煙。
我走上前,「啪」地打掉他手裡的煙。
所有人都驚呆了,等著看好戲。
果然,池夏的臉色陰沉可怖,眼底一片盛怒。
「許清栀,你發什麼瘋?」
我緩緩說:
「池夏,你不要抽煙。」
池夏氣笑了。
「憑什麼?」
我咬著嘴唇,眼眶紅紅,不說話。
對峙了一會兒。
池夏將煙頭掐滅,漫不經心地說:
「也不是不行,你去外面跑五十圈,
我就考慮不抽煙了。」
我轉身就狂奔向操場。
烈日炎炎,我一圈圈麻木地跑。
跑到那些看好戲的同學全都走完了。
跑到視線模糊,意識不清。
跑到暈倒在地。
從校醫室醒來,我看見一張陽光幹淨的臉。
「同學,你中暑了。」
眼前男生的聲音和長相一樣溫柔。
「啊,謝謝你。
「不過我得先回去跑步了,下次再見。」
我強撐著站起來往外走。
那男生有些惱,一把拉住我。
「你現在這樣怎麼跑步,非去不可嗎?」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定定地說:
「是,非去不可。」
跑完了五十圈。
可池夏卻當著我又點燃一根煙,
輕飄飄地說:
「哦,我說著玩的。」
我低頭收拾書包,眼淚卻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在模糊的視線中,我看到地上被池夏踩滅的煙頭。
4
我每天都堅持給池夏帶早飯。
可池夏從不吃。
「池夏,你吃早飯吧,不吃早飯會得胃癌的。」
又一次,我將保溫桶遞過去。
裡面是蘇記雲吞。
我早上五點騎車去買的。
池夏從小最愛吃雲吞。
蘇記是全城最好吃的雲吞。
以前我倆經常特意去城的另一邊吃。
池夏吃下一大碗,滿足地勾唇笑,一雙桃花眼越發狹長明亮。
他重重地敲一記我腦門。
「小栀豬,如果我媽責問,就說是你這大饞丫頭非要吃的!
」
我大口咽著鮮美的雲吞,嘴裡嗯啊抗議,也伸手去敲他的頭。
池夏笑著躲開,又揉亂我的頭發,寵溺地說:「笨S了!」
從前,任何東西,和池夏一起吃,就會變得非常美味。
那時的雲吞,真好吃啊。
我奢侈地想了一小下,眼睛就起霧水了。
可眼前的池夏,一把將保溫桶打翻,斜睨我,不屑地冷笑。
「我這輩子,最討厭吃雲吞。」
周圍的女生竊竊私語。
「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女生。」
「許清栀有病吧,知道人家討厭吃雲吞,還天天送!」
我默默將雲吞掃進垃圾桶,池夏卻一腳踹飛,厭惡無比。
「別他媽再拿這破東西來煩老子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突然又嘲諷道:
「不過,既然你這麼喜歡給別人吃雲吞,那你明天早上給全班都帶一份好了!」
沉默了半晌。
我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會吃嗎?」
他沒有回答我,隻是戲謔地嗤笑。
「全班有 54 個人,記住,隻要蘇記。」
5
第二天,我真的幫全班帶了 54 份雲吞。
昨晚放學後,一個男生攔住我。
「許清栀,你還記得我嗎?」
我點點頭。
「我記得,那天是你送我去醫務室。
「你叫什麼名字?」
他卻搖頭,伸手摸摸我手臂上的疤,又輕輕地問了一遍:
「你還記得我嗎?」
我突然想起,兩年前,
一群人不停打罵一個瘦小男生,將他推倒,又一人一腳踢進男廁所。
「起來啊,裝什麼S!」
我走進男廁所,看到那男生正被他們抓著頭,按進便池。
我衝過去,用力推開他們。
「滾開!滾啊!」
「喲~顧平安,你小子可以啊,這麼漂亮的妹妹要保護你!」
哈哈哈,他們哄堂大笑。
其中一個卻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一臉壞笑道:
「那就要看看你們能不能患難見真情了!」
說著作勢向瘦小男生揮舞過去。
我立刻上去用手擋。
拿匕首的人手收不住力。
我的手臂一痛,血湧了出來。
拿著匕首的人聲音一顫。
「不關我的事啊,她自己撞上來的!
」
我卻不等他說完,抓著他的手,往自己手臂猛地一劃,皮肉翻來,一道更深的傷口血淋淋地出現。
我又搶過他的匕首,對著那群男生猛撲過去,一邊瘋狂揮舞一邊喊: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們誰再敢欺負他,我就弄S誰,再去跳樓!」
或許是我當時的氣勢太不要命了。
那群男生嚇破了膽,倉皇而逃。
「臥槽,瘋子!」
「哪裡來的瘋女人,快走快走!」
「瘋子發瘋要S人了!」
身後的瘦弱男生拉拉我褲腳,緊張地指著地上。
「血,你流了好多血。」
「為什麼要救我?」
他臉上都是巴掌印,眼睛也腫成一條縫,校服破破爛爛,寫滿骯髒的罵人話。
我按住傷口,
一改剛才瘋魔樣,軟聲對他說:
「你以後要強大起來,不要再被欺負啦!」
6
其實那天我不是嚇唬他們的。
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順便帶走個惡人也不錯。
因為那天,我媽媽終於S了。
幾個月的化療,她走的時候已經隻剩皮包骨。
她嘴裡在說什麼,我把耳朵湊過去,聽到她心滿意足地說:「栀栀,我要去見你爸爸了。」
有兩行清淚流下來,她臉上掛著安詳的笑。
媽媽解脫了。
我卻沒有,所有愛我的人都S了。
哦,池夏不能算,雖然他曾經把我的頭揉進他的胸口,我聽見他心跳如鼓,我聽見他羞澀地說「我喜歡你,小栀豬」。
可他爸媽的事之後……如今他應該恨S我了吧。
我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7
後來,我也沒幫到那個瘦小男生,因為他轉學了。
但學校流言四起。
說我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在那個學校兩年,所有人都孤立我,又害怕我。
可眼前這個男生陽光高大,裡外透露著一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和記憶中那個瘦小男生完全無法重合。
他見我似乎想起了手臂上疤痕的來歷。
臉上綻放出異樣的光彩。
「栀栀,我是顧平安,這回你要記住我啊。
「我聽說了,你要給全班買雲吞,我幫你。」
顧平安找來一輛三輪車,凌晨四點出現在我家門口。
我擔憂地問:
「你這麼早跑出來,家裡人擔心你怎麼辦?」
他頭低下去,
有些落寞。
「我媽才不會管我,我就算有一天在路上被車撞S,估計她都不知道,也不在乎。」
我心疼地拍拍他肩膀,安慰他。
「沒事的,至少你還有媽媽,我既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
「有個從小喜歡的青梅竹馬,可他卻隻想我去S。」
顧平安聽了,更難過了,這下輪到他安慰我了。
他也拍拍我的肩膀,緊張地說:
「你不要去S啊,你要好好活著,我……我會保護你的。」
我低著頭不說話。
他又用手從他的頭量到我的頭,斜斜比畫。
「看,我現在有這麼高了,比你高這麼多,比池夏那個臭小子都還要高啦!」
怕我不信,他又用力一捏拳頭,手臂上的肌肉立刻彎起好看的弧度。
「你看,我現在真的很強壯喔,我每天都有鍛煉身體。」
顧平安的臉紅撲撲的,連耳尖都染上害羞。
「就等著保護你呢!」
胸口一股暖流湧起,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顧平安,謝謝你哦。」
又對他笑。
「那我們現在去買雲吞吧!」
聽到去買雲吞,他立馬小臉一垮。
「栀栀,你為什麼一定要吊S在池夏這棵樹上呢?」
我認真地想了一下。
「因為這棵樹好啊。」
從前的池夏,真的對我很好很好呢。
可是現在呢,這棵樹還很好嗎?我眼裡泛起淚花,有些迷茫。
顧平安載著我,在前面說個不停。
「可是我也是一棵很好的樹呀。
「沒準兒我是一棵更好的樹呢!
「……」
8
我終於買來了 54 份蘇記雲吞。
顧平安幫著我,哼哧哼哧把雲吞搬到教室。
我小心翼翼地拿出保溫桶裡那份,遞到池夏面前。
「我……我給全班都帶了蘇記雲吞,你可以吃了嗎?」
池夏吊兒郎當伸出手,我欣慰地笑了。
真好,池夏願意吃早飯了。
然而下一秒我卻笑不出來了。
池夏打開保溫桶,一整份雲吞從我頭上淋下來。
啊,好燙。
我下意識捂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