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發來信息:【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把對方消息設置為不顯示,離開家又拉出來聊天。
後來她在公司論壇匿名發了一篇帖子。
【本人女,有對象,部門就我一個女生,飯搭子是個男生,他老婆知道後鬧著要和他離婚,現在我被辭退了!】
帖子火了,一群人在下面聲討我。
【這種女的就知道自己老公是個寶,離不開男人,建議綁S在身邊,別讓他出來上班,誣陷別人。】
1
老公手機裡有個被設置為免打擾的女生,備注是飯搭子。
在家時他把對方消息設置為不顯示,離開家又拉出來聊天。
發現他手機裡的這個秘密時,我以為自己會發抖,實際卻出奇地平靜。
我將他的手機屏幕鎖定。
站在餐桌前隻是有一點恍惚。
過去的跡象此刻都有了答案。
洗完澡後,裴域倒了一杯溫牛奶放在我面前,從身後將我摟進懷裡,頭枕在我的頸窩,熟悉的青桔味鑽入鼻腔。
緊接著傳來一股冰涼的觸感,我的手腕上多了一條手鏈。
「驚喜。」
他抱著我含糊溫吞道。
「你打算怎麼謝我呢?」
我撥開他的胳膊,不自然地走進浴室。
「你不是剛洗過澡?」
「忘記打沐浴液了,再洗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
「等你。」
2
打開花灑,我蹲坐在一旁發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實在無法相信裴域竟然還和宋媛保持了半年的聯系,
而且還讓她進了公司。
大二那年,我發現裴域身邊出現了一個經常纏著他的學妹,溫柔乖巧。
裴域在樓下等我上早八給我送早飯的時候,她就乖乖地站在一旁陪他一起等。
她笑得甜美:「我是裴域的妹妹,我考進這裡就是為了我哥。」
後來兩個人的約會總是會多一個人。
聚會上不會喝酒的她總是自告奮勇地替我擋酒,大聲喊:「誰都不許欺負我嫂子,這杯我幹!」
裴域的朋友起哄道:「你這妹妹有意思啊,以後多叫出來一起玩呀。」
喝醉的宋媛需要裴域送,掛科的宋媛需要裴域補課,生病的宋媛需要裴域照顧……
我一直想這是他的妹妹,是我心思太敏感了。
直到一次和宋媛獨處。
她告訴我:「其實我是裴域哥哥的鄰居,
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勝似親妹妹。
「我哥他不會沒告訴過你吧?」
那天我和裴域攤牌,他在宿舍樓下站了一整夜。
自那以後他再也沒理過宋媛,無論她如何哭鬧,得到的隻有裴域態度冰冷的回應。
當著她的面把她親手做的便當扔進垃圾桶,路上碰到也隻當作陌生人。
如今無論如何我也沒辦法把眼前溫柔體貼的老公和手機裡那個與異性知無不言的人混為一談。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就在他給我送手鏈的前一秒還給宋媛分享了一首歌。
【一聽就覺得是你喜歡的風格。】
她回復:
【下周他們來巡演,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不了,要陪太太。】
她回了一個眨眼的貓咪表情。
話題也戛然而止。
宋媛變了很多,不再時時刻刻纏著他,反而知進退,被拒絕了一言不發。
我的眼神渙散無神,他們的聊天記錄沒有一絲曖昧,卻又親密無間無比默契。
那些加班到很晚的夜晚,他不忘給對方回復極長的影評,然後如往常一般溫柔給我道晚安後倒頭就睡,留給我的隻有夜半鼾聲。
婚後三年,我們早就過了如膠似漆的日子,愛情在柴米油鹽中被掰碎衝淡。
被子不知什麼起從一床分成了兩床,相擁而眠也變成了各自背對背睡覺。
我不記得我們上一次一起看同一部完整的電影是什麼時候,可是裴域和那個女生卻保持著每個月看一部電影的頻率。
記得《宇宙探索編輯部》上線時我特別想看,裴域沒有時間,於是我自己一個人去了電影院。
影院門口,一旁的情侶邊鬥嘴邊吃爆米花,
兩個人仿佛有說不完的話,比如影院門口的人形立牌、冰淇淋的口味、電影的基調節奏……
我看著自己手裡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給裴域拍了一張照片。
【沒你在雙倍抹茶味道也不濃鬱了。】
他沒回我的消息,我知道他在忙。
也許在一起久了兩個人彼此熟悉到說了上句話就知道下一句是什麼,就連彼此身體的敏感點也輕車熟路。於是一切都顯得平淡無奇,波瀾不驚卻也溫馨。
我知道裴域痛風所以不能吃嘌呤高的食物,即使再饞也會避免吃火鍋,聚餐要喝啤酒時不動聲色地替他擋掉。他知道我在陰雨天喜歡烘焙,所以買房子時特地囑咐:「我的太太喜歡在下雨天聽著雨聲烘焙蛋糕,房子可以貴但是廚房一定要有面大的窗戶。」
清潔日他總一邊笑著皺著眉問我:「你們女生是蒲公英嗎?
掉這麼多頭發?」一邊把浴室裡沾在地板以及纏繞在下水道口的頭發收拾幹淨。而我會在一年四季幫他購置衣服,熨燙他的每件襯衫。
……
所以除卻那些鮮少的靈魂共鳴,我與裴域算是一對恩愛的夫妻,今天之前我對我的婚姻是沒有不滿的。
即使婚後,我們不再同頻,過去一起窩在沙發追劇,周末爬山徒步的日子不復存在。
我也總覺得人都是會變的,我們各自都有了工作上的壓力,所以消遣的方式會改變,同頻隻是一種暫時的關系,我不應該去強人所難,在這段關系中多一些接納與容錯,畢竟我們是相愛的。
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的有趣與陪伴都分享給了另一個人。
3
不算周末,我們一起吃過的飯不過爾爾,但他與微信中的「飯搭子」,
工作日內一日三餐都在一起吃飯。
她會給裴域帶親手做的糖醋排骨,他們有固定的時間點,兩人之間的默契甚至通過一個數字代號就能領會對方什麼意思。
每天中午十一點五十女生會給裴域發一個數字 1,裴域回復「來了」。
我無法想象在我看不見的角落他們是怎麼樣的熟悉,裴域大概也會給她拉開凳子,掰開一次性筷子,而她自然而然地為裴域夾菜。
兩人討論今天的飯菜是否可口,今天的工作進展是否順利,周末又新出了哪部電影約著一起看。
也許在他們彼此的心裡,不僅僅是職場上共同進退的隊友又是生活中的靈魂伴侶。
他清楚知道她的喜好和品位,而她也不動聲色接受這場思想上的共鳴交流。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我發現裴域結婚紀念日為我買的花是宋媛挑的。
裴域知道我喜歡桔梗花,每年都會買一束,可今年他偏偏送了黃玫瑰,我當時還詫異裴域為什麼會送黃玫瑰,因為黃玫瑰的花語是不貞。
如今看來一切不言而喻。
她還貼心地叮囑裴域:【你的品位太單調了,黃玫瑰每個女孩都會喜歡的。】
甚至在第二天還追問裴域:【你太太收到花什麼反應?】
裴域簡單道謝,稱我很喜歡。
她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天下男人都像你這麼貼心就好了。】
裴域沒回消息,或者是刪除了,總之那女孩在凌晨拍了一束花的照片給裴域說謝謝。
我想那花是裴域送的。
滿天星,無法言說的愛。
在無數個日夜裡,我看著我面前的老公,他靈魂的另一半卻被另一個人牢牢佔據。
除夕夜宋媛一人在家。
我們舉杯慶祝團圓的時候,我抱著零食躺在裴域懷裡看春晚的時候,他卻在低頭叮囑她別忘記吃飯。
人一旦有了牽掛,就會產生盤根錯節的感情糾纏,顯然裴域動了心。
即使他對我依然體貼,可如果真的在意,又怎麼會與另一個女生保持著高頻次的聯系?
而他顯然也知道男女界限在哪裡,不然他不會在回家的時候把對方設置為免打擾。
一切都是做賊心虛。
4
洗漱完已經很晚了,裴域已經睡著。
我坐在床邊一夜無眠。
裴域醒來的時候,我正在疊洗好的衣服,他坐起來摟著我的腰。
「怎麼不多睡一會,起這麼早?」
我捋平襯衣的褶子,一下一下。
可兩人的關系一旦生了嫌隙,
起了皺將永遠也無法捋平。
以後他加班的每一天晚上,我都會懷疑他與她待在一起,這顆懷疑的種子一旦生根發芽早晚會壓垮我。
而裴域終究會在某一天指責我:「江影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
而男人從不會想是誰把女人逼成這樣子的。
愛不可分割,陪伴也是。
於是我開口道:「裴域,不然我們離婚吧。」
他的眼神瞬間僵了。
「開什麼玩笑?」
我盯著他的臉,那種慌亂和害怕不是騙人的。
「騙你的。看你害怕的樣子。」
他一下子摟住我,頭埋在我的肩膀久久都沒說話。
久到我以為他再也不會說什麼,他帶著鼻音:
「影影,別再開這種玩笑嚇我,我離不開你。
「真的離不開。
」
我內心一股無以名狀的詫異與憤怒交疊,自認識以來,無論在學校還是職場上,他處理事情永遠是遊刃有餘的。
我從沒見過他如此慌亂的樣子。
他的害怕或許是真的,可是他與別人聊天也是真的。
我打算去看看宋媛。
5
周一,剛好休體檢假。
體檢完了,沒有和裴域打招呼我直接去了他們經常去的餐廳。
宋媛褪去了嬰兒肥,看起來清秀大方,卻透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坐在裴域的對面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而裴域在她的對面安靜地吃飯,時不時抬頭看著她淺笑,這表情我在朋友抓拍我和他的照片上看過,他看我時也是這樣子。
專注又寵溺。
陽光灑下,空氣中彌漫著一點甜蜜和心酸。
宋媛先抬頭看見了我。
女人的第六感總是很準,她喜歡裴域。
驚訝和打量的神情很快被掩藏下來,換上的是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態。
她坦然地告訴裴域我來了。
而裴域就沒有這麼鎮定自若了。
手忙腳亂地給我拉開凳子,話都說不利索。
宋媛率先開口:
「好久不見呀,江姐現在真是和裴域形容的一模一樣,賢惠得體。」
後面四個字她著重音調。
我盯著裴域笑道:
「是嗎?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總把我掛在嘴邊啊。不過這位是?可從沒聽你提過啊。」
宋媛伸出的手滯留在半空,表情有點尷尬。
「江姐怎麼不記得我了?我叫宋媛,是裴總的下屬外加知心朋友。」
我挑了挑眉。
「哦,想起來了。裴域之前提過煩得不行的學妹是你,抱歉這麼多年沒提忘記了。」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很快換上笑臉道:
「姐姐現在真的好漂亮啊,可是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這個年齡的人,簡直像裴總的妹妹。果然靠老公的女人就是老得慢。」
「哦?」
我挑了挑眉。
「也是,你們裴總日夜加班的收入都被我用來保養了,確實有點虧待他。」
宋媛笑得得體。
「姐你命真好,不像我男朋友正待業在家,還要靠我辛苦工作。我如果像你這麼好命,我一定把裴總供起來。」
她邊說邊惆悵,嘆了一口氣眨了眨眼睛。
我盯著她的眼睛。
「這就是你找不到好男人的原因。男人不能供而是要培養的。」
她的表情瞬間僵住。
「開玩笑,你不會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