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是我們一起去爬山，在山頂等待日出時，請人幫忙拍的合照。
紅色的太陽如同從朦朧變得刺眼，濃重的霧色被驅趕著倉皇逃進山間。
我們都在看太陽，為這壯觀歡呼。
隻有他看著被驅散的霧色黯然了一瞬，等我看向他時，又露出笑容，融入到眾人中去。
太陽很美。
但他不是太陽。
因為……
他是濃霧，人們會贊嘆濃霧的美，但會嫌棄它擋了路，隻要真正的太陽一出來，它就要灰溜溜的縮進山澗裡，像一隻陰暗的老鼠。
他知道自己是假的，所以不安。
可愛不是假的。
一個冬日的傍晚。
我打發『陸時晟』去給我買奶茶。
等他回來時，屋子是黑的。
我點亮蠟燭，端起蛋糕，唱著生日快樂歌，一步一步走向他。
今天不是陸時晟的生日，而是陸凜的生日。
「親愛的陸陸，祝你生日快樂。」
我沒有叫他陸時晟，這是一個爛人的名字。
我也沒有叫他陸凜，這個名字被一個爛人玷汙了。
他慌亂了一瞬，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要換鞋彎腰發現手裡拿著奶茶，放下奶茶，卻又覺得頹然，僵立在門邊，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喪氣的像是一隻沒有家的小狗。
「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
「我不是陸時晟，我是陸凜，對不起，我知道你想找的其實是是真正的陸時晟，可我不想讓你找到他。」
「為什麼？
」
「我總覺得，找到了他，你會S，我不想讓你找到他，我覺得，如果你非要找陸時晟的話，不如我來當陸時晟，至少和我在一起，你是安全的。」
我忍不住笑，笑得肚子都疼。
他好可愛，我好愛他。
可我笑著笑著就哭了。
原來，有一個人這樣深沉地愛著我。
原來，我值得被愛。
我捧著蛋糕瘋狂掉眼淚，積壓了很久的眼淚洶湧而出，像兩條小溪從眼睛裡傾瀉出來。
他慌了。
他難過得紅了眼睛。
他拿走蛋糕，輕輕將我擁在懷裡，低頭親吻著我的頭發，輕聲道歉。
「對不起，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騙你，如果……如果……你非要見他的話，
我帶你去見他。」
「可我愛的人是你啊，我不想去見一個人渣，一分鍾都不想見。」
我抽抽噎噎，心裡卻美得冒泡。
他僵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我說，我愛的人是你，不管你叫陸時晟，還是陸凜，還是什麼別的名字，我愛的人隻會是你。」
不管你是不是我的攻略對象。
我隻會一次又一次的愛上你的靈魂。
他緊緊抱住我，似乎要將我融入到身體裡。
「趙疏月，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
他親吻我的眼睛，我的臉頰，我的唇。
系統提示音響起。
【恭喜宿主，攻略值滿 100%，攻略完成。】
掃興。
屏蔽系統。
耳邊沒了系統的聒噪。
我認真地陷入下一個親吻中……
那一晚，很瘋狂，19 歲的他比後來年長沉穩的他癲狂多了。
28
我和陸陸聊了很多。
他並沒有重生。
八歲那年，他被弟弟推倒撞昏迷後，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夢醒後，記憶快速退散，他記不清楚夢的具體細節。
他隻記得兩點：
他要當陸時晟。
他要讓一個女孩活著。
當陸時晟的目標很明確，搶來這個名字就行了。
他S命地揍陸時晟，隻要爸爸和後媽不在家，就將陸時晟當沙包打，打到後來陸時晟求著他把這個名字拿走。
但那個女孩是誰，
他不知道。
他幫助過很多女孩，參加過很多酒會，見過形形色色的美女，她們各有各的美好，可他知道，她們不是她。
他模仿陸時晟的人生軌跡生活，當差生，留級，和他上同一個學校，進同一個班級，一直到大學，堅持住校。
他總有一種感覺，那個女孩或許某一天，突然就出現在他面前。
然後，他就真的遇見了她。
他說，她拿著棍子出現的那天，他覺得天都亮了。
我出現的第二天。
他就將真正的陸時晟送到了非洲讀大學。
我心有遺憾。
我還沒收拾陸時晟呢。
不過，以後有的是機會。
時限到了，系統從小黑屋裡出來。
它很幽怨。
【你關我小黑屋，你答應再也不關我的。
】
「我完成了任務。」
【你關我小黑屋！！！】
「我完成了攻略任務哎，我們不慶賀一下嗎？這下你不用S了，我也不用S了。」
【你說的也是，我們可以計劃回去了。】
系統很興奮。
這是它第一次做任務，雖然過程曲折，但好在結果是好的。
可我很安靜。
回去，不是我想要的。
系統終於察覺了。
【宿主，你不高興。】
「我應該高興嗎？」
【你不想回家？】
「你好好檢查過我在那個世界的身體嗎？」
【我知道你現在變成植物人了，但隻要你回去，你就能醒過來，那些壞蛋已經受到了懲罰，該坐牢的坐牢，社S的社S，他們不能再傷害你和你的家人了。
】
「那你知道我生病了嗎？胰腺癌，晚期，最嚴重的那種，就算回去，也是S。」
系統懵了。
【我……我……我去查一下。】
它失蹤了一會兒。
回來後，無措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許久，它小聲道：
【難怪你不在乎任務能不能成功呢。】
我笑了一下。
「對不起啊，綁定我，你虧了。」
因為完成任務了是S，不完成也是S，不如自己痛痛快快地活一回，所以不願意委屈自己一點點。
想愛誰就愛誰，想恨誰就恨誰。
因為多活一天都是賺的。
29
【你等等，我給你想想辦法。】
系統消失了。
這一失蹤就是好幾年。
我想，系統可能將我遺忘了。
這樣也挺好。
我繼續在這個世界生活，和陸陸戀愛，愛自己的家人，結交志趣相投的朋友，對貧弱者伸出援手，也坦然的接受別人的幫助，贊美身邊的美好，也記錄自己的美好。
大學畢業後，我和陸陸各自回自家的公司，繼承家業，拓展商業版圖。
在一個商業酒會上，我見到了他的家人。
陸父變得卑微，看陸陸的目光透著討好。
陸夫人早沒了當年的優雅模樣，她頭發花白，皺紋爬上眼角，唇角，整個人焦慮又壓抑，表現出一種詭異而虛假的友善。
曾經的陸時晟，如今的『陸凜』也回來了。
幾年的非洲大學生活，讓他眼裡沒了光。
他無比害怕陸陸，
目光都不敢和他對視。
看到我時，眼睛卻亮了一下，迸射出一種隱秘的佔有欲，又很快垂下眼，遮住了眸中的光。
我讓人將他拉到會場後面的空房子裡揍了一頓。
理由是：「竟然敢用那種骯髒的眼神看趙小姐，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等我作為陸陸的女朋友出席陸家的宴會時，『陸凜』一眼都不敢看我。
我胳膊搭在陸陸的肩膀上，嬌媚的在他耳畔吹枕邊風。
「你弟弟竟然連正眼都不看我，一看就沒有把你這個哥哥放在眼裡。」
陸陸二話不說，撈起袖子又揍了『陸凜』一頓。
陸父不敢勸阻。
陸夫人被保鏢拉住，哭得撕心裂肺。
「我要離婚，這個家裡容不下我們母子，讓我們走。」
可律師擬定好合同，
讓她籤字的時候，她又不肯，虛弱地說自己病了，等病好了再籤。
『陸凜』一看，這個家他沒法兒待了，灰溜溜地去了國外。
一下飛機，就被人搶了護照。
從此，杳無音訊，不知S活。
我和陸陸過上了沒羞沒臊的夫妻生活。
一天晚上，正情濃時。
我那失蹤已久的系統姍姍來遲。
我急忙推開陸陸，將他塞進被窩裡，自己蓋好被子，整整頭發，一本正經地坐起來，拿起一本書假裝看著。
系統絲毫沒有察覺。
它驕傲地宣布。
【你——趙疏月,可以永遠地留在這個世界了。】
我乍聞喜訊，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
「真,真的嗎？」
【那是當然,
我用我所有的積分，換了你留在這個世界。】
「可，你哪來那麼多積分。」
【當然是我賺的，我又綁定了一個宿主，她帶著我S遍三界,幾年就做了十幾個任務……】
系統講得滔滔不絕。
我聽得心潮澎湃,卻也隻是心潮澎湃。
因為我很清楚，那不是我期盼的生活。
我是一條鹹魚，隻想有一個安穩的水塘懶洋洋地活著。
我會羨慕那些蕩氣回腸的故事，但也僅僅隻是羨慕一下。
許久,我聽到一個很遠很遠,仿佛從天邊傳來的聲音。
「狗子,走了。」
系統急忙道：
【我要走了,她說一個統不能綁定兩個主人,所以,我來和你解綁。】
【我走後，你要好好的。
】
【如果陸陸不要你……】
我笑。
「我也會好好愛自己。」
我可是擁有驚人的美貌，傲人的財富,不凡家世的白月光,我會永遠留一抹月光在自己身上，絕不讓自己黯淡無光。
系統無比欣慰。
【我有點舍不得你……】
天邊又傳來一聲：
「狗子,快點。」
系統的悲傷無了，它邊告別邊抱怨。
【來了,來了，說了叫我統大人,不要叫我狗子，一點也不聽話，真拿她沒辦法。】
【讓你老公別藏了,都快悟出痱子了。】
【我現在可是見過世面的統子,我什麼都見過。】
【還有，你書拿倒了。】
【我走了，
這一次,我真走了。】
它從我的腦海中消失。
這一次，我能感受到，它是真的消失了。
我放下書，悵然若失地掀開被子。
陸陸滿頭汗水,一臉幽怨地看著我。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有點難過。
「我剛剛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陸陸抱住我,輕聲道：
「你一定很難過，想傷心就傷心吧，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隻要你需要,我會一直都在。」
我靠在他懷裡，有了一些力量。
好在，我為他堅守本心,他也不曾將我忘懷。
當我身處地獄模式，他披荊斬棘也要為我降低難度。
歷經三世，成就一生。
此生無憾！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