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國師才不露形色道：「郭將軍抗擊匈奴辛苦了。」
我憶起老秀才說過，朝廷郭將軍驍勇善戰，多次擊退外敵，不貪功名，一心戍守邊疆。
想來眼前這位便是那赤膽忠心的郭將軍。
大國師話鋒一轉：「不過陛下已是修仙之人，無需過問人間事。」
郭將軍不為所動，繼續大喊：
「陛下快醒醒，不要被妖女迷惑了！」
大國師厲色道：「郭將軍不要擾亂陛下長生大計！」
噌的一聲，郭將軍站起來，轉動紅纓槍直指大國師。
「妖女，是你蠱惑陛下尋求仙術，禍害蒼生，我要S了你替全國百姓報仇！」
槍頭猛刺大國師門面，不料二國師上前一步，一揮手中拂塵，郭將軍被無形彈開，一口鮮血噴出，
滾下石梯。
二國師輕輕一踮腳，瞬間來到郭將軍面前，定定地看著他。
我欲上前營救，卻被半瞎子拉住手。
餘光中瞥見大國師正看向我們，目光幽深。
她在觀察我們。
我不再亂動，不能給少女和半瞎子添麻煩，心裡卻為郭將軍生S祈禱。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由你來做祭陣第一人吧！」
二國師的話語隨風傳入耳中，郭將軍戎馬一生，卻要S於妖魔之手。
隻見二國師飛快結手印，嘴裡振振有詞，郭將軍整個人被提到半空中。
「妖孽，陛下乃真龍天子，邪不壓正，遲早會識破你們的陰謀詭計！」
郭將軍雙眼通紅，用盡全力大吼，「陛下，臣願以S明志，望陛下清醒，重振朝綱！」
郭將軍被移到中央區域上方，
二國師嗤笑，舉起右手一握。
無形大手步步捏緊半空中掙扎的郭將軍，血肉分離骨骼作響聲蕩漾開來，最終隻剩滿腔熱血淋漓落地。
噗的一聲，血起細微，倏然風起狂湧，平地出現龐大繁復陣法，紅光爆閃伴隨著一股強大力量噴薄而出。
我SS抓住雕欄，以防自己被卷入其中。
不一會兒，陣法停止翻湧，紋路泛著紅光，籠罩皇城，染紅天空。
我問半瞎子：「這是什麼陣法？」
半瞎子眯著眼看了好久，搖頭表示很邪門但不清楚。
這時外朝宮門大開，人潮洶湧，後浪推前浪。
隻是一踏進陣法立刻業火焚身，頃刻間爆成血霧融入陣中。
人流不斷，血祭讓陣法紅得妖異。
隨著無數人前僕後繼，郭將軍身S的地方，即陣眼處，
出現黑色旋渦，呈擴大趨勢。
當旋渦已與陣法融成一體，旋渦下的場景一一在我們面前呈現。
我站在高處眺望，旋渦邊緣，眾人仍爭先恐後地跳入陣法中。
明明我與他們相距甚遠，雙眼卻能拉近看清他們喜眉笑目，看清他們衣著和年齡，知曉他們都是長安城內的平民百姓。
我哆嗦問：「這是祭城？」
沒人回答我的問題。
旋渦下，無數手臂朝天揮舞，業火不盡，一張紙扭曲的臉悲嚎，我居然能聽懂他們在喊，苦，好苦，好痛苦。
明明周圍寒風惻惻，可我的心卻被業火煎熬。
我曾聽老秀才說過，十八層地獄，無間地獄為地獄之最，受苦無間，身無間，時無間，形無間。
隻有極惡之人才會墮入無間地獄。
可在這裡，
無數非大極大惡之人在嚎苦，苦的姿態層出不窮，精細入微。
這種細節無限放大在眼前的痛苦，我已經歷好幾遭。
我懷疑陷入了幻境中，緊閉雙眼，腦海中浮現那身影，試圖脫困。
耳邊地獄的慘叫仍無窮無盡，我失敗了。
我慌張尋找少女，此刻唯有她是真實的。
少女就站在我身邊，隻是她背對陣法。
我們眼神碰撞，手被一股暖意握住。
少女的手讓我感到一絲心安，我愧疚地轉身不再去看地獄。
「無極樂，無往生，無輪回。」
半瞎子哀嘆，我知道他話裡有話。
恐怕早在我們來前，長安城內沒什麼活人了。
我注意到少女手中的刀在抖動，少女牢牢握住它。
不遠處，二國師也盯著這把刀，
他半張臉隱在紅光中，讓人看不透神情。
過了好幾個時辰，半瞎子忽然大叫，讓我們快看。
我和少女扭頭一看，陣法外已無人，而陣眼中，由無數屍魂攀爬高高堆積起。
又是一陣紅光爆開，在場所有人以袖捂眼。
紅光消散，旋渦和陣法消失，地上隻留一座無上仙尊神像。
神像慈眉善目，安然自若，受眾生敬仰。
耗盡三千性命來成就一尊像，任誰也無法苟同這妖物。
「神像要供奉給蓬萊的無上仙尊，兩天後準時啟程，各位請準時參加。」
大國師面帶微笑對我們說道，嫣紅的舌頭長長伸出快速舔了一下嘴角後，又恢復正常。
又是我的錯覺嗎，我已無心追究，生S勝負定在兩天後。
10
「陳向，
這把刀挺適合你的，把那S豬刀扔了。」
半瞎子從某處搜出一把刀，給我做防身用。
我抽出刀，寒光流動，耍起來呼呼帶風，可惜比S豬刀重了些。
我本想推託，又想起二國師的眼神，多一把刀總不是壞事。
大戰在即，我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備幹糧以及練刀，希望到時能出一份力。
半瞎子在旁優哉遊哉喝酒，掏出三枚銅錢對我道：
「陳向，給你佔一卦怎麼樣？」
「不是說卦象已亂嗎？」
半瞎子把銅錢塞到我手中：「隨便佔一個看看。」
我默念要問的事情，隨手拋出三枚銅錢，銅錢在地上轉了幾圈停下。
半瞎子看了幾眼，拍手叫道：「你小子不錯，好卦！」
雖知為假，仍希望借半瞎子吉言，
我們三人肯定能平安歸來。
兩天後，我們又一次站在外朝區域。
這次多了許多人，足足上萬人的陣勢，有馬車有士兵，隻是兩眼呆滯。
大國師騎馬打頭陣，我們坐在她身後的馬車上，我們身後是無上仙尊神像，再後面是二國師殿後。
長長的隊伍望不到盡頭，可奇怪的是沒有看到皇帝的龍輦。
我暗忖難不成皇帝已經被大國師S了？
不經意間，白霧驟起，在隊伍中蔓延開來。
我不免神情緊張，連少女都做好抽刀準備。
雲起霧卷，宮牆隱沒，想象中的怪物並沒有出現，隊伍卻緩緩啟動。
整支隊伍悄然無息，落針可聞，腳步聲馬蹄聲被路面吸走，我們在大霧中前行。
我問少女：「當初你們是怎麼去蓬萊的。」
少女思索片刻回答：
「我和半瞎子起初並不知道那邪物在蓬萊，
花了好幾年時間探查，先走陸路，再出海去到蓬萊。」
「現在是怎麼回事？長安城距離海上應該很遠，我們要走多久？」
半瞎子插話道：「應該用不了幾天，看樣子現在不用邪術是無法到達蓬萊，神像又害了那麼多人，邪物可等不了。」
一整天隊伍在霧中時隱時現，等到暮色已至，才停下。
大霧散去，地面顯露。
漫天星光，既在天上，也在腳下。
地面倒映出星辰，也倒映出我發呆的臉，我摸了摸鞋底是幹的，但踩上去水波蕩漾。
半瞎子向我招了招，告誡我今晚絕對不能出馬車廂，我不明所以。
他解釋道：「先前不知去蓬萊要帶那麼多屍人，想來是為了喂飽神像。」
我想起在青雲村的情形，所以今晚會有怪物出現。
少女放下車簾說道：「我仔細看了，
有一半人進了帳篷，另一半人仍在外面，過了明晚就會到蓬萊。」
到了第二天，我大致觀察一下人數，確實少了很多。
隊伍依然在霧中前進。
神像相比前天，整體大了一圈，壓得座下馬車吱呀作響，四匹馬都拉不動。
大國師查看後，單手結印，馬車又動了。
這兩天時間裡，大國師和二國師像是忘了我們的存在，我們之間沒說過半句話。
霧變薄，我借口尿遁，隻是經過二國師時莫名感到一股違和感。
二國師面無表情，眼神直直盯著我。
我總覺得在他臉上藏著一股癲狂的笑意，我不作細想，匆匆走過他身後。
等解決後，一轉身和二國師來個臉貼臉，我嚇得頭往後一仰。
二國師騎著馬，但脖子拉長湊到我面前。
他笑著說：「你們都得S。
」
說完這句，他的臉慢慢往後退，直至消失霧中。
我驚魂不定地滾回馬車，少女和半瞎子確認我沒事後，便告訴我一件事。
「我們決定今晚行動，目標是神像，我和半瞎子牽制國師，陳向，你負責斬S神像。」
說著，少女把她的刀遞給我。
「這麼艱巨的任務交給我？」
我難以置信，光是青雲村的神像把我折磨了大半年。
馬車外的神像肯定比青雲村的更厲害，更遑論還有兩個厲害國師和屍人。
「你盡管朝神像衝去，後背就交給我和姑娘。」
半瞎子語氣輕松，我有了點信心。
我把腰間長刀解下遞給少女，少女拒絕。
「姑娘，你收下吧，他們忌憚你的刀，要是看到陳向拿著你的刀，肯定能猜到，
我們要做的是拖延時間。」
少女被說服了，並與我交換刀鞘，我拿著少女的刀，裹上黑布。
我們依託神像才能到達蓬萊，神像又依賴屍人，少女和半瞎子需要盡可能多鏟除屍人。
神像不能完好到達蓬萊，要是被島上邪物食用，力量會更強大。
除此以外，少女負責SS二國師，半瞎子隻要重創大國師。
否則他們完好無缺地登上蓬萊，對付起來很麻煩。
當神像破碎又無法被屍人滋養，為了到達目的地，大國師肯定會奉上自己修補神像，畢竟它們同根同源。
制訂好作戰計劃後，在點點星輝見證下，少女和半瞎子先發制人。
他倆聯手橫掃馬車周圍的屍人，一鼓作氣為我開路至神像處。
大國師和二國師半路攔S，雙方開始纏鬥。
我握緊S豬刀，
盡可能避開屍人。
可神像湧出很多怪物，寸步難行。
突然一道光劈向我，速度快如閃電，我無法避之跌倒在地。
情急之下，我忙抽出刀擋住光。
紅光重現解除危機，我暗道不妙。
大國師察覺到我們的真實意圖，操縱怪物圍剿我。
半瞎子不得不加速進攻，分散她的注意力。
我屏氣凝神，將S豬招式熟練地用在刀上，每一刀快、準、狠，力求一刀斃命。
靠著這把凌厲的刀，我距離神像很近，隻有幾米。
少女交代過，隻需一刀，多幾刀神像沒了也不行。
眼看就要成功，我雙手舉刀一砍，結果我腳下一輕，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我看著齊齊被斬斷的雙腿，鮮血直流，兩隻腳散落在不遠處。
旁邊有把斷刃，
是我給少女的那把刀。
「呼，差點就趕不上了。」
二國師站在我面前，他的左手沒了，同樣鮮血直流。
「陳向！」
少女浮在遠處半空中，手持斷刀，我第一次從她臉上看到慌亂神情。
我笑了。
和她相處的時間裡，其實她是個溫情的人，就是不善表達。
我給她添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