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個孤苦漂泊惹人憐愛的人設。
一句「我覺得你和別的妖不一樣。」
然後慢慢地讓她遠離朋友，足不出戶，孤立無援。
直到把好好的一個妖，變成了人。
我震驚了：「變成人？」
「對，當了幾千年妖，羅圓想做人了。」
可是當妖不好嗎？
當妖可太好了。
我眯起眼睛：「我覺得你在蒙我。」
桃妖忙道：「屬下怎麼敢！您忘了？羅圓是被凡人養大的。」
當年，羅圓降生以後，就被洪水衝走，是被凡人收留養大的。
其實現在想想，她確實是更像人。
可是……
我說：「我還是覺得你在蒙我。
」
桃花急了：「主上，我哪裡有這個腦子？您，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冷笑：「你沒有撒謊的腦子，但是有撒謊的膽子。難道羅圓敢上山來刺S我，也是受了凡人的蠱惑？！」
桃花愣了愣，然後低聲道——
「也是會有這種事啦。就是女妖聽信了凡人鬼話，以為退一步日子就舒服了。殊不知，一步退之後就要步步退，直到把你逼入深淵。」
13.
簡直是句句有回應，句句都是瞎編的。
她從頭到尾都沒問過我：我為什麼在羅圓的身體裡？
而我說羅圓刺王奪璽，她好像並不意外。
甚至馬上編了個拙劣的借口，來解釋這件事的合理性。
聽起來，反而像她和羅圓是共謀。
如今羅圓不在了，
她索性把責任都推到羅圓身上。
我動了S心。
奈何如今我剛在大戰中受傷，若是一擊不中，我受傷的消息傳了出去，隻怕我會被北地眾妖群起而攻之……
因此，我看著這一臉蠢萌的桃花妖，隻是笑了笑。
「你叫桃花是吧？」
桃花忙道：「主上，屬下名為緋姬，是皇城的那棵祥瑞千年桃。」
好的，你家住宮裡。
我默默記下了，轉身走了。
14.
我回到家的時候天都亮了。
一進門，竟然看到孫欽在院子裡等。
他看到我，有些生氣：「你去哪裡了？」
我說：「去見了一個桃花妖。」
孫欽一聽，就更生氣了：「你怎麼又和那些妖孽攪和在一起了？
」
我皺了皺眉：「我也是妖。」
他竟然做出了一副很傷心的樣子：「娘子，你怎麼能自暴自棄？」
我：「……」
「娘子，我告訴過你的，雖然你也是妖，但在我心裡，你和她們是不一樣的。」
他說那些女妖，成日隻知道搔首弄姿、魅惑人心。
對凡人絲毫不關心，對天下毫無功績。
不像羅圓，對外心懷蒼生，對內又賢良淑德，宛若神女。
我都聽笑了：「我，是嗎？」
孫欽後退了一步，喃喃道：「你到底是怎麼了……」
我心累。
「沒什麼事，我回去休息了。」
孫欽忙道：「娘子，去給我做飯，好麼？」
我：「……」
他真誠地道：「我們不怄氣了，
好麼？吃完飯，我帶你進宮。」
15.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我竟然要忍受這種鬼東西！
在孫欽看來，「去給我做飯」似乎是跟羅圓和好的手段。
甚至這次他都沒有叫連翹。
真有意思，他好像知道這些事會令羅圓不快。
但他就是要做。
等到下次有事，再把不做這些事，作為「獎賞」短暫地「賞」給羅圓。
吃著飯，他說要帶我進宮。
我還以為他想討好我，於是心煩地道：「不用了，我不想去。」
他說：「那不行，宮裡的皇後娘娘，又懷了身孕，特地召我入宮，去看看此胎安否。」
……合著是讓我去辦事的。
我真是想多了。
他又說：「最近幾年屢有熒惑犯太陰之象。
皇後娘娘之前連續四胎都落了，實在是很可憐。」
我不吭聲。
孫欽並沒有察覺我的思緒，反而還在喋喋不休。
他囑咐我，進宮以後，千萬不要開口說話，若是看出什麼異樣來，悄悄告訴他即可。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一臉坦然的無恥。
……我真恨不得把羅圓搖起來問問：你男人臉皮怎麼那麼厚！
16.
最終我還是答應跟他走一趟。
不知道什麼把柄在他手上……
孫欽讓我和連翹假扮丫鬟跟他一起進宮。
進宮路上，連翹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跟我解釋……
「姐姐，你別多心，你這是第一次進宮，
而我常作為丫鬟跟著去伺候，大人是讓我照顧你，免得你亂中出錯。」
我笑了一下。
她不會覺得她自己還不夠明顯吧？
事實證明是的。
連翹還問我：「姐姐，你笑什麼？」
我想了想，道：「我想起了血妖。」
連翹一怔：「想她做什麼？」
我打斷她：「她好鬥嗜S，睚眦必報。連翹妹妹，你怕不怕？」
連翹：「……我，我怕什麼？她，她又不認得我。」
這聲音小小的。
我偏頭看著她：「你的意思是，都跟你無關，對吧？」
連翹有些不自在，抬頭看了一眼前面騎馬的孫欽。
「姐姐，我隻是一個弱女子，什麼都不懂。你，你還是跟大人商量吧。」
我道：「你別急啊，
我是在教你怎麼避禍呢。」
連翹連忙道：「如何？」
我輕笑：「你可以解釋啊。去跟血妖解釋，讓她別多心。」
連翹：「……」
我湊到她耳邊，輕聲道：「血妖一定會放過你的，畢竟，你這麼無辜。」
連翹不自在地別開臉：「姐姐，別這樣，你嚇到我了。」
而這個時候，宮門口到了。
我一抬頭，看那方磚琉璃瓦的巍峨建築，竟然鬼怨衝天！
等步入宮中，到了皇後所居的東宮。
這，正是鬼怨最濃的地方。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孫欽。
若是孫欽連這都看不出來，那他就真瞎了。
可從他臉上，我竟看不出什麼來。
他依然高高在上，神態悲憫又凜然。
17.
孫欽給皇後把脈，給我使了好幾次眼色，又借故走到我身邊。
我始終一言不發。
他大為惱火，一直等回到家，才對我大發脾氣。
「你這是幹什麼？！不是讓你悄悄告訴我嗎？」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你騙我。」
孫欽還裝：「怎麼了？」
我冷冷道：「皇後連落四胎，並非被人所害，實際上，她才是那個熒惑。」
桃妖就在宮裡。
孫欽給皇後把脈的時候，她就在我耳邊竊竊私語。
皇帝東徵時被一民女所救，留下信物要娶為正妻。
此女不惜S妹奪寶，冒入宮中。
本就得位不正，更無鎮住中宮的命格。
試問這宮中不甘心的孽鬼何其多？
「為了爭奪這嫡出的機會，它們會活活撕了她的……」
「……」
我問孫欽：「你，真的沒看出來嗎？」
相比起憤怒，我其實更好奇。
羅圓固然樂善好施，但她是一個非常有原則的妖。
甚至有點執拗那種。
孫欽和連翹眉來眼去，利用她冒領功勞，對她絲毫不尊重，這些，在我看來都不算什麼。
可，他竟然堂而皇之地讓羅圓去幫一個弑親之人？
這比他讓羅圓來S我都離譜。
孫欽不答反問：「皇後這胎如何，能生下來嗎？是個皇子嗎？」
再一次，我對他的厚顏無恥嘆為觀止。
見我不打算妥協，孫欽才道：「娘子，別這樣，
孩子總是無辜的。」
我嗤笑：「那些都是孽鬼。相比起來，被她害S的女子，才無辜。」
孫欽竟然很震驚：「娘子，你怎麼會這麼想？」
18.
不是你震驚什麼啊！
我說：「我不該這麼想嗎？」
然而這次，孫欽這次的傷心卻有點真。
他說：「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嗎？」
「我天生就是天煞孤星，眼睜睜看著爹娘S在我面前。
為了改命，我不惜修煉禁術，誰知竟被逐出師門。
他們都說我痴心妄想，隻有娘子你是站在我這邊的。
「是你說，想要改命沒有錯啊！」
我都懵了。
「這和皇後有什麼關系？」
孫欽說：「她也不是天生鳳命，
她就不能逆天改命，為自己爭取嗎？！」
我：「……」
羅圓，你男人一直這麼會詭辯的嗎？
他抓著我的肩膀，問我：「娘子，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你對我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我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孫欽震驚了：「娘子！」
我已經很煩了，心想你有本事就把那個大「把柄」拿出來。
然而他沒有，他隻是氣跑了。
19.
這天夜裡，桃花應召來見。
她還給我帶了好些桃。
我掃了一眼，有毒的。
……她真的有一種拼命老謀深算，又怎麼都算不明白的蠢笨。
她還一臉諂媚地勸我吃：「主上，
屬下雖然修為低微，可這些桃挺甜的……」
我打斷了她：「說事兒。」
我問她，羅圓，到底有沒有幫過皇後。
她說：「沒有。」
「真沒有？」
「那當然了，宮裡是我的地盤。」
我若有所思。
桃花道：「您想想，羅圓是水行妖，打鬥雖然不行，可療愈、淨化的本事一流。如果她出手，皇後又何至於一直被孽鬼糾纏？」
合理。
隻是……
我道：「你不覺得過分合理了？」
桃花憨笑：「那屬下，也想不到不合理的啊。」
我拿起一個桃，看著她。
「我怎麼覺得，這個桃，好像有毒啊？」
桃花一驚：「是這樣的，
我想起來了，路上突然有個人，衝過來搶劫了屬下的桃子。屬下奮力追趕……」
我都笑了，真的。
羅圓，你男人厚顏無恥就算了，你朋友怎麼也這麼招笑？
我一笑，桃花就知道自己生S難料。
她嚇壞了，拼命給我磕頭。
「主上饒命，屬下錯了，屬下再也不敢了！是這樣的，屬下是垂涎您的命璽，想趁您受傷……」
都這樣了，她還撒謊，我是沒想到的！
真是個謊話連篇的桃！
但撒一個謊，往往是為了掩蓋另一個更大的謊言。
那我之前懷疑她和羅圓共謀我的命璽的事，基本可以排除了。
20.
我想了想，直接掐住了桃花的脖頸。
血紅色的指甲暴漲，
直接刺入了她嬌嫩的喉頭。
這個時候，我的右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以一股堅決的力量，往後撤。
果然……
羅圓的意識隻是沉睡了，她還在。
下一瞬桃花猛地抓住我的手。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一向三分瘋癲七分蠢笨的桃花，她的眼神裡終於有了真心。
她甚至哭了：「老田螺，是你嗎？你還活著？」
我抽回手，挑眉。
「你們不是已經決裂了？」
桃花哭道：「才沒有決裂！我不會不管她的，她隻是被男人騙了而已，又不是犯了天條！我總不能看著我的摯友去S吧！」
就隻是「被男人騙了」？
我不信。
但我也知道這玩意兒嘴裡是問不出什麼來了。
她也許會誠實，但她笨啊。
我道：「想救她，你需要幫我做一件事。」
桃花忙道：「是！別說一件，便是一百件，屬下都做得！從此刻開始，屬下就是主上的狗！」
我：「……」
桃花：「汪汪！」
我：「……」
那一瞬間我在想，一定是我以前對妖太刻薄，今日該有此報了。
21.
隔天一早。
連翹急得來找我：「姐姐，大人突然病了，您快跟我去看看吧！」
於是我跟她一起走到孫欽書房門口。
連翹道：「大人，你開門呀，姐姐來看你了。」
裡頭傳來孫欽的罵聲：「我可消受不起！」
連翹都快急哭了：「大人，
你別這樣！」
又扯我的袖子：「姐姐，你給大人低個頭吧，你到底是怎麼了？明明以前你最心疼大人的啊！」
裡頭又傳來孫欽的聲音：「我沒事！連翹，你不用擔心！」
我看他們兩個隔著門演了一會兒，才道：「好了，我進去看看。」
說完我把門輕輕一推，就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