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前,寵了我十幾年的竹馬未婚夫偷偷在外面,跟即將年滿十八歲的女子辦了婚宴。
他跟人說,不忍看嫣兒青燈古佛虛度一生,我以S去兄長的身份給她一個家。
事實上,他不僅給了她家,還給她置辦了最豪華的宅子,最豐厚的聘禮,連我都及不上半分。
旁人問他,若我知道了怎麼辦?
他說,她就要滿十八了,若不想一生修行,除了嫁給我別無他法。
我沒有嫁他,轉身回了神族。
來找我那日,看到空了的房間和床鋪,他臉色煞白……
1
我坐在窗前,久久不能回神。
半柱香前,有人送來一份喜帖和一封長信。
喜帖上寫著言墨和齊嫣兒的名字。
言墨是我的未婚夫,我們三媒六聘已經行過,在下月即將舉行大婚。
而信是齊嫣兒寫的。
她說:
「就算名帖上寫的是墨哥哥兄長的名字又怎樣,大婚那晚他要了我十幾次還不肯放手。」
「你不知道吧,清明節那日為你父母掃墓,墨哥哥為什麼把你丟在山上匆匆離開?因為我派人送信說我那裡疼……」
「還記得端午節墨哥哥送你的花燈嗎,為什麼不是尊貴的兔子,而是換成了雞呢?當然是因為兔子被我選走了呀……」
我顫抖著手自虐般一頁頁看完,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紙上浸出一片黑漬。
回想近半年,該看出異常的。
他一次次爽約,一次次送錯禮物,一次次將我丟下……
不過是不肯相信罷了。
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從見第一面起,他就笑嘻嘻地說:「這個妹妹好漂亮,等長大了我要娶她回家。」
我從小父母雙亡,獨自長大,言墨的出現彌補了愛的空缺。
他貴為城主的兒子,卻整天在我家幹活,砍柴燒火做飯洗衣,親力親為。
他知曉我的口味,頓頓都做我愛吃的飯菜,還包攬我吃剩的,絲毫不嫌棄。
我不過是不小心撞到桌角,連皮都沒有破,他連夜叫人把家裡的家具全部換成圓角。
我說我喜歡花燈,他便在全城點上各式各樣的,讓我每天晚上可以看個夠。
可是這樣的人,卻瞞著我在外面娶了別人。
他給她置辦了城裡最豪華的宅子,夜夜與他私會。
他在最重要的日子丟下我,偷偷跑去陪她,騙我說城中事務繁忙。
他給她準備了十裡紅妝,
足足兩百抬聘禮嫁妝,迎她進門。
我撫著鈍痛的胸口,緩緩抽氣。
既如此,那我也不要他了。
菀朝女子過了十八歲未出嫁,隻能出家修行。
但我不一樣,我是神族公主,為解神族厄運,請願下凡歷劫。
三年前,劫數已完。父皇找到我,要帶我回族。
但我舍不下言墨,自願留下來陪他過完此生。
但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
我找出 3 年前父皇留下的神燈,輕輕擦了擦。
神燈現身,向我問禮:「見過公主。」
我輕輕頷首:「我要回神族。」
神燈幻化出來的老人慈眉善目,卻一臉擔憂地問我:
「三年前,您如此堅持,如今真的完全放下了嗎?」
我眼前升起水霧,
但堅定點頭。
神燈神情大定,笑著說:
「陛下在神殿盼了您 3 年,終於等到您回家了。」
「3 天之後,我來接公主回朝。」
我擦掉眼角的淚:
「好,三天之後,回家。」
推門進來的言墨微微蹙眉:
「回家?誰要回家?」
2
我將喜帖和信塞進抽屜,不動聲色地說:
「隔壁的冬青姐寫信來說要回家。」
他松了口氣,微笑著湊近,把手裡的團扇獻寶似的舉到我面前:
「雲兒你不是一直想要綴錦閣的團扇嗎?他們新進一批蜀錦,我緊趕著讓人做了送來。」
我平靜地看了一眼扇子,果然繡的又是一隻雞。
齊嫣兒在信上說,不信的話,你等著看墨哥哥給你的團扇,
是雞哦,你怎麼配用兔子扇呢?兔子扇墨哥哥早就送給我了啊。
菀朝重視子嗣繁衍,迷信女子在十八歲之前生出的孩子能得天佑,不僅規定女子十八歲之前必須出嫁,還明文指定好孕的兔子是高貴的象徵,也是情人之間才會相贈的信物。
我怔怔地看著,沒有伸手去接。
言墨看著我蒼白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
「是不是不喜歡?我這就叫他們重新做。」
我閉了閉眼,搖頭:「不必了。」
他卻一臉擔憂地伸手來摸我的額頭:
「雲兒是不是不舒服?我去請郎中。」
我避開他的手,餘光看到他臉色煞白,怔在原地,喃喃地喚了一聲:
「雲兒……」
我與他兩小無猜一同長大,他對我從小愛護,
而我對他則是毫無保留地信任和愛。在此之前,我從來不曾拒絕過他的示好。
他看著我,眼裡有一絲痛色,輕輕攬過我的身子,蹭了蹭我的頭發,小聲說:
「雲兒是不是怪我最近冷落了你?你知道的,最近城中來了一些流民,我剛剛上任城主,不得不多費點心思。」
我沒有拆穿他的謊言,側身避開他的擁抱,淡淡地回了句:「嗯。」
他還要再抱上來,卻被走進來的下屬打斷。
那人恭敬地喚了一聲「城主」,然後在他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
他本來一眨不眨看著我的眼神聽完以後心虛地看向別處,躊躇了一會,跟我說:
「城中有點事,我得出去一趟。」
「我給你請郎中,你乖乖在家裡等著。」
他沒注意到,說話的時候他的腳步不斷後退,
等說完,人已經到了門外。
我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也出了門。
神燈說,凡間的婚約隻需剪斷月老祠的紅繩就可以銷掉。
我帶了剪刀慢慢向月老祠走去。
月老祠門廊上的花燈迎風招展,其中有兩盞上面雕著「朝雲」和「言墨」兩個名字,是我跟言墨來結繩那日他親手掛上去的。
這是新婚夫妻才會掛的花燈,別人笑他人還沒娶進門,燈先掛上了。
他滿臉寵溺地說:
「我的雲兒這麼好,當然要早早定下我的名分。」
回憶在目光觸及眼前兩人時戛然而止。
不遠處,說城中有事的言墨,此時正和齊嫣兒親密地摟在一起,手握著手在掛花燈。
掛完以後,兩人旁若無人地吻在了一起。
言墨發狠地吸著齊嫣兒的唇,
滿眼心疼地說:
"要是早點遇見你就好了……你放心,我會給你最好的一切,連朝雲都不及的……"
齊嫣兒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嬌吟出聲:
「墨哥哥,我隻要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換來言墨更用力地吸吻,似乎要將人揉進骨子裡:
「嫣兒,我不後悔,就算朝雲現在知道了 ,我也不後悔!」
我怔怔地看著,不知何時,眼淚已從臉頰劃過。
明明告訴自己不要再在意,可心裡還是如針扎般刺痛。
我沒有再看,渾渾噩噩地轉身走向裡邊的祠堂。
燈塔上,簇新的紅繩格外耀目,寫著言墨和齊嫣兒的名字。
在別人注意不到的地方,
他們偷偷將他兄長的名字改了。
我心底一片木然,找到自己和言墨的紅線後,毫不猶豫地剪斷,然後放在燈火上一寸寸燒掉。
3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從月老祠回來,我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家裡滿滿當當的,全都是這些年言墨送給我的各種物件。
目光觸及那幅定制的棋盤。
我把它取下來,一顆一顆棋子慢慢摘下。
每一顆棋子都代表言墨送我的一個禮物。
他說等最後一格貼滿,就娶我進門。
他說愛一個人不是看他說了什麼,而是看他做了什麼,他要用行動一點一點打動我,讓我心甘情願做他的妻。
整整一百個空格,如今隻剩下最後一格。
等待它的結局卻是物是人非。
我找來幾個大箱子,
把棋盤和禮物全部塞進去,然後讓人在 3 天後送到齊嫣兒的住所,並附送一句話:髒了的東西和人,就該待在處理垃圾的地方。
沒想到這些東西一送走,房間竟然空了一大半。
我找出代表戶籍的玉牌,去了祠堂。
我要去那裡銷籍。
菀朝對人口管理非常嚴格,每個人都登記在冊,定時有人查籍,如果登記在冊的人口莫名失蹤,戶籍部的人必然受到重罰。
我不想連累他們 。
「你說要銷籍?」
「對。」
「最近沒有人口登記S亡,你要銷的是哪位?」
「我自己。」
戶籍部的管理人員震驚地看著我:
「你好端端的,怎麼要銷籍?」
我笑了笑,遞上玉牌:「我就快S了,怕你們找不到屍體,
提前來銷籍。」
回神族之時,我在凡間的肉體會一同消亡。
如果我自己來銷了籍,那我在這個世界將會徹底抹去。
我要言墨再也找不到任何有關於我的痕跡。
做完這些剛要出門,迎面碰上言墨和齊嫣兒。
他神色驚慌地看著我:
「雲兒,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看了眼他們迅速撒開的手,沒有說話。
他快步走過來,想拉我:
「雲兒,你別誤會,我是來給嫣兒辦入籍的,她前些日子嫁給了我兄長。」
我避開他的拉扯,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說:
「你兄長十年前就過世了。」
他臉色變了一下,支吾著說:
「我爹娘憐兄長早夭,長房無人,娶了嫣兒為兄長護門。」
此時,
站在一旁的齊嫣兒抽抽搭搭地過來,說:
「朝雲姐,墨哥哥可憐我才幫我的,你不要生氣,要罵就罵我……」
言墨心疼地看著她:
「你又沒有錯,她怎麼會罵你。」
眼裡的憐惜一覽無餘。
那邊登記戶籍的人大聲喊:
「言城主,入籍已辦好了,恭喜恭喜。」
言墨訕訕地接過玉牌,心虛地看了我一眼,說:
「我代我兄長收下你的恭喜。」
說罷,走到我身邊,有些愧疚地說:
「雲兒,言午坊出了新菜品,我帶你去吃。」
聽到這話的齊嫣兒嘟起嘴,拉了拉言墨的衣袖。
言墨嚴厲地瞪了她一眼,笑著對我說:
「嫣兒也想嘗嘗,也帶她一起去罷。
」
迎著齊嫣兒挑釁的目光,我點了點頭。
剛在言午坊坐下,掌櫃的的話卻讓現場凝成了冰霜。
4
他對著言墨和齊嫣兒說:
「言城主,城主夫人,菜式還跟上回一樣嗎?」
言墨猛地看向我,眼裡寫滿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