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中秋節快到了,我娘進宮來看我。
一見面就瞅我的肚子,「怎麼樣,有了沒?看著挺大了。」
我說:「沒有。長胖了而已。」
我娘就開始輸出:「宓兒啊,咱們柳家在大魏不比別的望族,我們根基不穩,還有罵我們齊奸的……你肚子爭點氣,生個太子出來,以後咱家才算穩了啊。」
我望向我娘,嚴格意義上她不算我娘,我娘很早就去世了,她隻是續弦。
「柳夫人。」我不再稱呼她娘親,「您不會沒聽說過子貴母S的祖制吧?」
柳夫人開始裝迷糊,啊,沒有,我沒聽說過……
我嘆了口氣,準備送客。
她卻不肯走,
開始說正事:
「你弟柳徵,滿十七啦,歲數不小啦,不能老在家混著啦。宓兒你啊,跟皇上說說,給柳徵在禁軍謀個差事唄。」
我真的很反感她這種凡事都要走後門的思維。但我們身為漢人的柳家,在魏國就是孤零零一棵草,不比在齊國時的煊赫了,不走後門也沒有別的辦法。
我說:「那好吧,等我消息。」
晚上,我主動去瓏慶宮找拓拔律。他還在看奏章,一看到我來了,皺著的眉頭驀然舒展,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宓姐姐,今晚這麼主動啊?」
我笑眯眯地走到他身後,給他又是捏太陽穴又是捏肩膀。
「今天你娘來,聊得可好?」他問道。
「她不是我娘。」我下意識地說。
「也是,咱們都是沒娘的孩子。」他嘆口氣。
我不知怎地心揪了一下。
我的娘是病S的,他的娘是被活活勒S的。難以想象他當時的痛苦。
「對了,你弟多大了?」他忽然問我。
我正愁怎麼跟他提我弟的事,他竟然主動問起。
「滿十七了,還家裡蹲呢。」
「該給他謀個差事了吧。」他淡淡地說。
我忽然有點感動。他肯定猜到我娘來跟我說了啥,而他總是急我所急,想我所想。
我嗫嚅:「那可以……麻煩皇上,給他在禁軍……安排個闲差麼?」
「哦,好,聽你的。」
晚上,我宿在了瓏慶宮。碩大的龍床上,我和拓拔律依偎在一起。我們心裡都想極了對方,卻不能享受尋常夫妻的快樂,是多麼殘忍的事。
我突然有種想法,我要改變那個「祖制」。
5
我一個天上掉下來的漢人女子,哪有力量改變魏國皇族的祖制?
我隻能動員後宮這些女子,靠她們背後各大鮮卑家族的力量,促成此事。
那些家族,巴不得廢除子貴母S的制度,這樣他們家的女兒當了太後,家族將更加繁盛。
於是,我召開了一個秘密會議,與會人員包括:
慕容世家的女子,玉妃慕容天香。
賀蘭世家的女子,金妃賀蘭桑齊。
呼延世家的女子,賢妃呼延娜依。
獨孤世家的女子,嬌嫔獨孤小妹。
嬌嫔獨孤小妹本來還在冷宮裡,我動用私權把她放出來了。現在後宮姐妹需要齊心協力。
她們四人,加上我,就是當朝後宮最有話語權的人了。
我事先做了調研。其實,
姐妹們避寵,並不是害怕皇上、討厭皇上。皇上文武雙全的翩翩少年郎,誰不想舔他一口、吃他一口,誰不想給他生崽崽?
我問幾個她們:
「你們想不想睡皇上?」
「想!」
「你們想不想給他生崽子?」
「想!」
「你們想不想自己的崽子當太子當皇帝,你們做安享天年的太後?」
「想S了!」
好,達成共識了。
我告訴她們,想辦法聯系自己家族的父兄,讓他們上奏折也好,用其他辦法也好,總之要推動皇上廢掉子貴母S的祖制。
會議簡短而卓有成效,她們分別去行動了。
而我,給我爹寫了一封信。
信中說明了我的想法,請他想辦法支持。若成功,我作為皇上最寵愛的妃子,
必會盡快生下皇子。將來柳家的外孫當了大魏皇帝,柳家恢復往日榮光也就指日可待了。
其實我心裡未必這麼想,隻是這樣說,更能打動我父親。
我找了個妥帖的心腹,把密信送出去。
剛忙完,拓跋律就來了。
「緊張兮兮的,背著朕忙什麼呢?」拓跋律從後面摟住我,輕嗅我的脖頸。
我的手悄悄解開他的衣帶,「皇上,想要?」
「嗯,哪次不想。」
「那就來吧。」我轉過身,激動地吻他,剝他的外套。
他扳住我,「你幹什麼?別逗了!」
「我不想忍了,今天給我一次好麼?」我在他耳邊低語,「就一次,不會有事的,就一次……」
拓跋律沉默半晌,突然把我扛在肩上,走進內殿,
扔到床上。
他一邊寬衣解帶,一邊咬著牙說:「小妖精,是你自己撞上來的,別怪朕不客氣。」
他把我按在身下,火急火燎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這也是我的一步棋。
一步險棋。
如果我這次懷孕了,拓跋律必然會考慮是否廢掉「祖制」。這比幾大家族的呼籲更有用。
我賭,他會為了我,廢掉子貴母S的祖制。
這一晚我們太瘋狂,拓跋律就沒歇過,不知道他哪來那麼多精力。
我向他求饒,他咬著我的耳朵說:「宓姐姐的滋味真真好極,可憐朕三年都沒品嘗一次,今天必須補償回來……」
第二天,錯過了早朝。
我服侍拓跋律穿衣,他一直盯著我,目光火辣辣的,帶著餍足的笑。
6
沒過幾天便是中秋佳節。
皇親國戚都入宮來赴家宴。
當賢妃抱著小公主出現時,引起了一陣小騷動,當朝後宮幾乎不聞嬰兒啼哭,唯一的這麼一個小公主就惹來了所有人的目光。
賢妃的父親呼延特扎說:「皇上,您也該廣撒龍種,多生幾個皇子,穩固大魏基業啊。」
其他幾個家族的人也紛紛應和,甚至有人提到了是否要廢除「祖制」。
看來,我的動員起效果了。
拓跋律淡淡地,「朕還年輕,不急。」
這時,一個身穿月白色錦袍的男人端著酒杯走上前,給拓跋律和我請安。
「微臣見過皇上、貴妃。」
拓跋律對我說:「宓兒,這位謝宣書謝公子,便是將你的畫像送給朕的那位齊國使臣。」
我望著謝宣書,不用介紹,我認得他。
他是齊國豪門謝氏的子孫,
曾與豪門柳氏的女子指腹為婚、青梅竹馬。沒錯,那個女子就是我。
我記得十四歲那年出城踏青,他陪著我和幾個郡主在郊野玩耍。我們隻顧著玩,他卻上了心,把我畫進了畫兒裡。
可這畫,卻被他親手送給了魏國皇子拓跋律。
他是什麼目的?是想把我當禮物送給拓跋律討好他,還是別有所圖?他是我曾經喜歡過的人,從女孩到女人的十幾年,我都以為他將是我的夫君。
他不卑不亢回答著拓跋律的問題,一雙桃花眼卻鎖在我的臉上。那含情的,魅惑的,憂鬱的目光。
他不該看我。
他曾是我心悅的人。從懂事起到情竇初開,我都以為他將是我的夫君。
所以,絕不能讓拓拔律知道我和他曾經的關系。
我笑道:「皇上,您不知道,這位謝公子,在齊都有名得很。
」
「哦?為何有名?」拓拔律問道。
「他啊,把齊都的美女畫了一個遍。我猜,您要是去抄他家,可以抄出成百上千幅美人圖。他送您的那幅我的畫像,簡直不堪一比。」
拓拔律大笑,「朕很感激他,送來的是宓姐姐的畫像。」
7
中秋之後,我弟弟柳徵進了禁軍,封了二等校尉。
沒有軍功卻直接封了那麼高的軍銜,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都可以想象別人會怎麼議論我們柳家。
不過,也正是柳家隻有魏帝可以依賴,所以拓拔律可以信賴柳家,利用柳家去制衡幾大家族。
在後宮,他也可以肆無忌憚地偏愛我。
說到偏愛,我忽然發現,皇上已經好些天沒來找我了。
聽聞他去了好幾個嫔妃那裡,應該也不是忙於朝政晚上沒空。
直到一連十五天,他都沒來找我,我意識到肯定有哪裡不對了。
難道是謝宣書跟他說了什麼?
這一晚,我去瓏慶宮找拓拔律。
居然被瓏慶宮的大太監趙玉聲攔在外面,說皇上在忙,不見嫔妃。
我錯愕,這是我第一次被攔在他的門外。
我問趙玉聲怎麼回事,趙玉聲一臉為難,低聲道:「娘娘還是先別打擾皇上,等皇上氣消了,就好了。」
皇上生氣了?我愈發憂鬱,真是謝宣書把我們年輕時那些情事說給皇上聽了?
我也不走,坐在臺階上,怔怔地望月亮。
半個月前還圓圓滿滿的明月,此時已經幹癟成一彎黯淡的月牙。
隻聽有人在我身後說:「看著殘月,看出了什麼心得?」
我說:「月盈則虧,
恰如人生。」
拓拔律在我身邊坐下,「宓姐姐果然冰雪聰明之人,懂得月盈則虧水滿則溢的道理。這些年,你獨佔聖寵,福澤家人,如日中天。可你,還不甘心……」
我不解,「我哪有不甘心?」
「你聯絡幾個妃嫔,讓她們推動幾大家族,聯合勸諫朕廢除祖制,朕沒說錯吧?」
「……沒錯,我就是想廢掉那個祖制。」
「柳宓,朕寵愛你,一直以來都順著你,你想幹什麼都可以。但是,你觸及了朕的底線。」他的語氣驟然嚴肅,「後宮幹政,與前朝勾連!」
我一驚,恍然發覺自己是多麼幼稚。
立子S母的祖制,目的就是防止後宮幹政。而我,聯合幾大家族想要廢除祖制,這不也是後宮幹政麼?
怪不得拓拔律生氣。
身為帝王,最忌諱後宮與前朝勾連。
我連忙跪在他面前,額頭碰著他的鞋尖。
這雙鞋還是我給他繡的。
「皇上恕罪,是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說:「起來吧。此事翻過不提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隔兩天朕去看你。」
「是。」我沮喪地轉身下臺階,走了兩步,還是不甘心,又回頭問他:
「皇上,您難道不想……廢掉那個祖制嗎?」
拓拔律答:「朕暫時不考慮。」
我不再說什麼,轉身離去。有史以來第一次,我感到我與拓拔律之間的距離。
他是君,我是臣。我們之間,隔著巍峨如山的皇權。
8
從這以後,後宮又恢復了往昔平靜。
嫔妃們依舊小心翼翼避著寵。
我也心灰意冷,不再瞎折騰。
拓拔律來我這裡睡時,我倆很默契地不觸碰彼此。
也不再觸碰那個敏感的話題。
就是柳夫人很討厭,最近來得勤,一開口就是催生。
「娘娘啊,君心易變,你不能仗著現在得寵,就不想以後!還是要生個孩子固寵!您不比別的嫔妃,她們背後有大家族撐腰,您身後的柳家還得靠您這棵大樹呀……什麼?祖制?您放心,您隻要把皇子生下來了,皇上他會真的S了您?不可能的!到時自有辦法。」
雖然她的聒噪很討厭,但我知道,這不是她的意思,而是我父親的意思,是整個柳家的想法。
在大魏,我是柳家唯一的靠山,可容顏易老、恩寵易逝,一個帶著柳家血統的皇嗣才是最可靠的。
他們是用齊臣的思維來套魏帝的想法。
我不搭理他們。索性不許柳夫人再進宮了。
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小釧子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娘娘,不好了,柳少爺出事了!」
是我弟弟柳徵,在軍營裡喝醉,打傷了幾個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