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照片集放在書架的最上面，謝歸瀾踩著梯子，在厚厚的一堆書裡翻找。
我有點頭疼：「媽，你怎麼想一出是一出……」
「況且我根本都不記得了，我和裴行初小時候有那麼熟嗎？」
「你當然不記得了，那個時候的你一直吵著鬧著要長大了當歸瀾的新娘子，眼裡根本沒有其他人，怎麼可能記得。」
「啊？有嗎？」
我看了一眼還在給我們找照片的謝歸瀾，有點尷尬，
「都是小時候說的玩笑話，現在早就忘記了。」
媽媽還要說些什麼，卻聽見「砰」的一聲。
書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謝歸瀾垂下了眼睛，碎發順勢滑落，遮住了他眼中無數情緒。
「沒拿好，抱歉。」
他找出了那本相冊，
遞給我們後，拿起了掛在門口的西裝外套。
媽媽見他要出去，問他。
「歸瀾，不留在家裡吃飯嗎？」
謝歸瀾腳步一頓。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後，停留了幾分，又很快挪開了。
「最近公司忙，這幾天可能會住在公司裡，晚飯不用給我留了。」
7.
謝歸瀾不在家的這段日子裡，我過的很快活。
爸媽不久後就又出國了，我徹底沒了約束，想幹什麼幹什麼。
在需要去醫院復查的時候，裴行初成了我的專用司機。
他照顧得我無微不至，對我幾乎算的上是寵溺。
連閨蜜都開始跟我抱怨，嫌棄我有了美色後，連街都不跟她一起逛了。
聽她這樣抱怨，我有點臉紅。
其實不是不想去逛街。
隻是拉著裴行初逛過幾次街後，我發現隻要我盯著一個東西超過五秒，第二天這個東西就會出現在我面前。
所以現在，走在街上，我都不敢隨便亂看。
生怕哪個不小心，就會被裴行初誤以為我喜歡，接著給我送家裡來。
等身體恢復的差不多了後，我收到了裴行初邀我共進晚餐的邀約。
同意邀約後，出於感激和一點別的心思，我翻出了之前媽媽指給我看的相冊。
把之前我和裴行初的照片，都細細地裁剪下來，做成了一本相冊書。
那天晚上我把禮物給他時，裴行初久久地沒有說話。
我有點忐忑，小心翼翼地問他:
「不喜歡嗎？那我下次送個別的……」
他喉結滾動，「不，很喜歡。
」
裴行初一頁一頁地翻著，然後在其中的一頁停了下來。
我好奇地湊過去看。
照片拍的應該是一棟別墅的後花園，白衣服的小女孩拉著一個比她高一頭的男孩子，開心地比樹杈。
「還記得嗎？這是我們第一次相遇。」
裴行初眼中的光芒柔和下來。
「那個時候我還不像現在這樣矚目，參加聚會的那些人都瞧不起我父親，連帶著他們的孩子對我也帶上了有色眼鏡。可母親為擠上上流社會的圈子，就算被人看不起也會帶我來參加這種宴會。」
「那天晚上，我本來以為又會像之前那樣，躲到一個角落然後慢慢熬過去就好了，直到我遇到了你。」
「那麼多孩子裡，隻有你主動和我說話，也是你帶著我穿過那些竊竊私語的人群，大大方方地把我介紹給你的朋友們。
」
「從那天以後，我不再抗拒母親給我安排的那些宴會，甚至心裡帶著期待——如果能再見到你的話。」
裴行初的聲音低沉又帶著一點沙啞。
我聽在心裡，臉一點一點地漲紅。
那天晚上，吃完燭光晚餐後，裴行初開車帶我去了西郊的一個觀星的好地方。
他說，那裡是他的秘密基地。
我們像任何一對情侶一樣，躺在車引擎蓋上，看滿天星光。
然後，肆無忌憚的接吻。
從他微微側過的臉後，我看見了震撼人心的星空。
8.
裴行初送我回家後，我本來打算休息，卻聽到外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一點點靠近，又在即將抵達時，突然沒了聲響。
爸媽出去了，
現在這個時候能出現在我門外的，隻有可能是謝歸瀾。
謝歸瀾有將近一個月沒有回來了。
今天半夜突然出現，又在門外停留了那麼久，他想幹什麼？
在黑暗中，我好奇地想。
可能是今晚酒喝多了，萌生的好奇心促使著我爬起來，偷偷地打開了一道門縫。
走廊裡沒有開大燈，光線有點偏暗。
我看到謝歸瀾定定地站在離門不遠處的一堆東西旁。
那是些我前些天清理房間時，收拾出來的不要的舊物。
擺在最上面的，據媽媽所說，是之前我練習織毛巾的失敗品。
在那一瞬間，我有些讀不懂謝歸瀾臉上的情緒。
眷戀，懷念，或許還有些別的情緒。
然後他用衣袖，很小心地彈了彈上面的灰塵。
眼前的一幕似乎在哪裡見過。
我愣在原地，心裡有種酸澀感湧了上來。
一時竟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謝歸瀾聽到了身後的動靜，轉回了頭。
看到我的那瞬間，他竟比我還緊張些，無措地怔了下。
謝歸瀾問我，「還沒睡嗎？」
我搖了搖頭。
他應該是喝酒了，往這邊靠近時，有股淡淡的酒氣傳來。
我還在愣神時，謝歸瀾突然開口。
「戚月，我們好久沒有坐下來好好說過話了。」
說這話時，他語氣放松了很多。
我便讓他進來，還給他找了一杯醒酒的飲料。
謝歸瀾的目光停留在我桌面上的各種工具上，手裡還握著那條失敗的圍巾。
我忍不住提醒他:「這是我準備要扔的垃圾。」
謝歸瀾「嗯」了一聲，
手卻握得更緊。
我沒辦法，隻能問他有什麼事。
談起這個，謝歸瀾
「周五晚上，玫瑰酒店那裡有個晚宴，參與者要有舞伴。」
他頓了頓，問我:
「你要去嗎？」
我愣了愣，
「不用了。」
謝歸瀾沒有想到我會給出否定的回答，他看向我:
「可你說過，你一直想讓我帶你去。」
他強調:
「我不會帶喬鹿過去。」
他還想說些什麼，我卻笑著搖了搖頭。
我的確是很想去。
畢竟兩個人，手挽著手，像真正的情侶一樣，向全世界宣布愛情。
是我很向往的畫面。
「可是……我還是更希望和喜歡的人一起去。
」
在謝歸瀾怔愣不解的目光中，我把飲料遞給他。
「裴行初已經答應帶我去了。」
謝歸瀾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僵住了。
「你們……在一起了？」
我點了點頭。
謝歸瀾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頭來時，他聲音啞得不像樣子。
「戚月，我和喬鹿分手了。」
我怔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麼，就聽謝歸瀾說，
「不要和裴行初在一起，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反應了好久才明白過來他說什麼，
「說什麼呢，你不是我哥嗎？我怎麼可能和你在一起……」
「那之前說過的喜歡，都是假的嗎？」
我想起之前媽媽對我的調侃，
搖了搖頭。
「童言無忌，我以為你懂得的。」
謝歸瀾眼眸閃了一下，裡面最後一絲光也熄滅了。
「嗯，說得也是。」
他沒再多坐，站起來告辭了。
我去關門的時候，看到他站在走廊那邊盯著手裡圍巾久久不語，眼尾發紅。
謝歸瀾好像哭了。
9.
謝歸瀾又恢復到了之前那副冷淡疏離的樣子。
他依舊對任何人都客客氣氣，完美得無懈可擊。
就好像那天晚上脆弱的謝歸瀾，是我做的一場夢。
隻是在不久後，他放棄了晉升的機會，主動和爸爸提出調到了國外，做那裡的項目負責人。
媽媽不理解他的選擇，特地打電話來問我怎麼回事。
我想了想，回答她。
「他前幾天告訴我和自己女朋友分手了，
可能是受了失戀的打擊吧。」
在謝歸瀾出國的這段時間，我也沒闲著。
爸爸給我安排了很多工作，開始著手將我培養成公司的接班人。
而裴行初剛好能給我提供最大的幫助。
他是業內的佼佼者，大風大浪都經歷過，對我又有的是耐心。
這條路，我走的很順利。
我也見過了裴行初的父母，他們對我很滿意，和爸媽共同商議後，決定讓我們兩個早早地訂婚。
所以再一次見到謝歸瀾的時候，我正在籌備訂婚的事。
那天下了很大的暴雨，天氣預報上都說要謹慎出行。
謝歸瀾來敲門時，我實實在在嚇了一跳。
他整個人情緒很激動，眼圈發紅，一見面就握住了我的肩膀:
「我去醫院拿到了你的報告單，
醫生和我說,你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他盯著我的臉,聲音發顫:「戚月,你失去的那部分記憶，是我們的曾經，對不對？」
我驚訝地看著他，注意到他渾身都湿透了,開門讓他進來。
「先進來換件衣服吧。」
我給他找了裴行初之前留在這裡的衣服，遞給他時,謝歸瀾沒有接,反問我:
「這是裴行初的衣服？」
看我不否認，他情緒失控了。
「他騙了你，你喜歡的人一直是我！」
「戚月,出車禍那天是我生日,是你精心給我準備了圍巾和紙星星，你說過你想要跟我表白，你喜歡的人是我才對！」
「先不要和他訂婚好不好？給我點時間,我會幫你都回想起來，到時候我們重新開始……」
我從沒看過謝歸瀾如此卑微的態度,
乞求我能停下來，回頭再看他一眼。
可大腦雖然混亂,有一點我卻看的很清。
「所以呢？那天你不是和喬鹿在一起了嗎？」
「我記得我出車禍的時候,有給你打過電話吧？」
謝歸瀾身體一瞬緊繃,我嘆了口氣,把手抽回來，
「我醒來那天，第一眼看到的,是裴行初。」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快樂，我覺得這就是愛情。」
「所以,我為什麼不能喜歡裴行初呢？」
我看向他，
「也許之前我喜歡過你,可那或許是個錯誤，這次失憶讓我看明白了，誰才是值得我愛的人。」
「哥，你回去吧，之前的感情，我根本不想再回憶起來,你也放下吧。」
這句話對謝歸瀾似乎是句重創。
他原本還緊握的手慢慢地垂下，
爾後長久地沉默。
謝歸瀾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我望著他落寞的背影,微微失神。
其實在兩個星期前,我就恢復了記憶。
這些年我對謝歸瀾的痴戀,以及我們兩個之間糾纏不清的關系,我都想起來了。
可那有怎麼樣呢？
在失憶的這段日子裡，我漸漸發現,其實除去了最開始的濾鏡,謝歸瀾並沒有我想象的那樣好。
而我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後,發現了更美麗的風景。
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下，是裴行初發來的消息。
「老婆，婚房的地板樣式到了,你看看喜歡哪個？」
看著這條消息，我嘴角上揚。
這一次，我想和值得我愛的人共度餘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