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裡的女眷都在看我笑話,
「宰相之女又怎麼樣,還不是得不到男人的寵愛。」
他們在等著我崩潰,痛恨,最後陷入無盡的哀怨之中。
但我聽到後淡然一笑,拿著紙和筆向彈幕提問,
「請問諸位,上次說的雜交水稻真能讓百姓吃飽?」
【當然啊,他的它產量是普通水稻的數十倍!】
可我對爭奪一個男人毫無興趣,現如今,民眾勞苦,戰亂連綿。
我隻想讓天下百姓吃飽肚子。
01
我的未婚夫歸京那日,太後宣我二人成婚。
祝福的人來往,禮品幾乎堆不下。
「萬禾真是好福氣,當時還說她一心嫁給不受寵的皇子傻呢。
」
陸沉衣著華貴,高貴冷豔對著我低聲道,
「你有恩於本王,本王自然會給你一個名分。」
在等候陸沉的這三年裡,我無時不刻祈求著他能回來,隻想著日後能與他成親。
於是我倔強的拒絕了狀元的求親,拒絕了侍郎之子的求親。
隻盼著他從邊關回來。
可陸沉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還帶著一個弱柳扶風的姨娘。
柳姨娘容貌豔麗,也會討男人歡心。
我怎麼也學不會那樣的儀態,還被我爹用柳條抽了一頓。
「你是丞相之女,怎能學青樓女子那般惺惺作態。」
陸沉見到我渾身是傷,皺了眉頭,怕血氣衝撞了姨娘,趕快帶著她走了。
他怕我心思深沉,裝可憐,對他無辜的柳姨娘下手。
此時的他神情冷漠,
衣著華貴,一點也沒有當初我撿到他時落魄的模樣。
他全身心都在這柳姨娘身上,不可能對我動心了。
那我不要和他成婚了。
於是太後賜婚那天,我將頭緊緊貼在地面上,
「萬禾才疏學淺,實在配不上鎮北王,還請太後收回成命。」
我偷偷看了一眼陸沉,他面色如墨,黑的看不清表情,我想他很快就能明白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從此我另嫁他人,他也終於能和柳姨娘長久廝守。
隻是婚約出於天子之口,無法抗拒,太後甚至再三催促我們完婚。
從大殿上出來後,陸沉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
「這下如你所願了。」
他以為我是為了催促大婚而特意在太後面前做出這番模樣。
拜堂時我無悲無喜,
隻想著快點了事。
可還沒等到夫妻對拜時,柳姨娘身旁的小丫鬟突然闖了進來。
「不好了!柳姨娘……柳姨娘她暈過去了!王爺你快去看看她呀。」
陸沉臉色一變,不顧眾賓客詫異的目光,當即扔下手中的紅綢連忙跟著丫鬟離去。
我從蓋頭下的縫隙裡,看見穿著一身紅喜慶的身影在這拜堂結親的地方奔向了另一個女子。
一時間院內鴉雀無聲,誰也沒想到王爺會當場離去。
我隻能將鳳冠一取,喜帕一摘,坐在主位上以鎮北王正妻的身份招呼著眾人。
今日來的也都是人精,都知道柳姨娘的存在,隻是吃席時小聲說道,
「可憐顧家的姑娘咯,貴為宰相之女卻連丈夫的寵愛都得不到,你說她這日子還有什麼盼頭。」
盼頭嗎?
以前或許是有的。
02
我早知道柳姨娘的存在。
她是陸沉故人的女兒。
信件往來中,陸沉說道她是一個多麼折磨人的性子。
分明不懂兵法卻總是在四處招搖著。
陸沉是瞧不上他的。
他與我青梅竹馬,在我家的幫扶下才從奪嫡之中活了下來,最後成了京城讓人聞風喪膽的鎮北王。
我信陸沉,他的文字裡騙不了人,他確實不喜歡柳氏,我也信他允諾我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時間久了,我和他的信件往來中,柳氏的名字被頻頻提起,逐漸從什麼也不知道的嬌氣女,再到有善心的女子。
後來又來了一封信,說陸沉在戰場上中箭,是柳氏拼S為他擋住了這一箭,昏迷了三天才醒。
我隻覺得松了口氣,
還好陸沉沒出事,找了些帶絨毛的軟皮夾和兔絨大氅讓人送了去作為感謝。
可陸沉卻有三旬沒有回信。
再次拿到陸沉的信件時,他說柳姨娘的父兄皆S在了戰場上。
【她無親無故,無依無靠,不知該怎麼處置。】
我勸他在城西布置一套宅子,先讓人搬進去住就好。
可回信卻是對我的斥責,
【她一介孤女,你卻讓人過的如此不如意,你實在是太狠毒了。】
【你與她終究不同。】
我不理解。
於是我寫信去問他,他想要如何處置柳氏。
陸沉這次回信很慢,我第三次寄衣裳時才拿到他的字,整篇卻都是在誇柳氏。
【她與你不同,自幼吃了許多苦,知道世間疾苦,知道人情冷暖,溫柔又體恤人。】
【她雖是一位女子,
但心懷天下蒼生。】
【你從小過著的驕奢淫逸的日子她見都沒見過。】
【此次回京,我會娶她為平妻,給她一個名分。】
我不再給他們寄衣物了,我想著等他回來,我們就解除婚約。
那天陸沉剛回來,我就見到了柳姨娘,她看我的眼神裡全是仇恨,
「正是你們這些王公貴族,我們才會過得這麼勞苦。」
「像你們這些人恐怕隻能說出何不食肉糜這種話吧。」
「我看不起你。」
我不知道這事怎麼成我的錯了,她潑了我一臉茶水。
「若我是你,我早就讓人廣開糧倉賑濟天下了。」
我平靜的擦去臉上的茶水,
「既然柳姨娘心懷天下,怨恨我們這些貴女,那不如向王爺討個機會進諫聖上。」
「莫非姨娘也知道,
為難我一個四方小院中的女子雖不會又什麼改善,但也不會遭什麼妒恨。」
「姨娘可是覺得萬禾是個軟柿子好拿捏?」
她瞪大雙眼,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居然紅了雙眼。
陸沉見到了,急忙把她摟在懷裡,皺著眉對我說,
「本王居然不知道你居然如此擅妒,顧萬禾,她一介孤女你怎麼忍心欺負的。」
他陪了柳姨娘一宿,不允許我再踏足她的小院。
更是在婚禮上棄我而去。
我在喜慶的婚房裡,讓丫鬟幫我把頭上繁瑣的釵子拔掉,又把那些紅綢、桂圓、紅棗全部拿走。
躺在婚床上時,我看到了一行彈幕突然飄過。
【哇!這床可真床呀。】
03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這東西。
幼時我看見天上飄來了一些雖然看不懂,
但卻知曉意思的字。
【女主香香軟軟的好小一個團子,想 rua!】
【諸位!我手勁大,我先 rua!】
我害怕極了,忙去找我娘,太醫灌了好幾副藥後我就看不見彈幕了。
我以為他們已經徹底消失了,卻沒想到他們一直存在我的生活裡。
這一次我沒有驚慌失措的找太醫,而是觀察著他們的言語。
他們像是來自天南地北,言語習慣都有些不同,偶爾有爭吵,還會有很多詞匯變成口口。
但是他們不像有惡意的樣子。
【雖然是架空歷史,但是我已經能想象到他們降低糧價的後果了。】
前些日子,陸沉進諫要求降低北地糧價,若是這事實施好了,不應該是好事一件嗎?
【生產力不夠,限制購買才是上策,此時單純降低邊關糧價,
不限制購買,很快就被那些遊商地主囤完了。】
【吃不上飯的人還是吃不上,等飢荒來了,那些地主就能用一碗飯換廉價勞動力了。】
【更何況現在戰亂連綿,難民隻會越來越多。】
我看的心驚肉跳,我從未想過這麼深入,起初隻認為糧食價格下來了是個好事。
正當我準備進一步看去的時候,陸沉踏進了屋中,彈幕突然消失不見了。
04
我看見他的清俊的臉,幾年的邊關生活將他打磨的不露鋒芒。
一點也看不出當初為了我向太後請婚,興奮地縱馬繞城的少年模樣。
我以為他要向我道歉,可他說出的話卻和我想象的相去甚遠,
「今日之事給你長長教訓,以後斷不可對柔兒不好。」
「要知道柔兒身體虛弱,又被你氣的狠了,
近些日子天寒——」
「那王爺多陪陪姨娘就好。」
我打斷了他的話,在他錯愕的神情中接道,
「姨娘身體虛弱,想必是需要人陪的。」
年少時的愛戀終究是脆弱的,現如今我對他再無期許。
倒不如把事情都挑的敞亮了,從此兩人互不幹涉得好。
我抬眸,波瀾不驚地看著他:「妾身不會再踏足柳姨娘的小院,也還請王爺給我應有的自由。」
「本王會給你應有的面子。」我這名義上的相公終於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又補充道,「作為當家主母。」
「很好。」我上前兩步握住他的手,「那妾身就不打擾王爺和柳姨娘相戀了。」
「本王隻是將她視為妹妹——」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手上握著一把小刀劃開了他的手腕,一絲絲血滴在了潔白的帕子上。
我看向陸沉,
「這樣,明日也好給太後一個交代。」
說罷,不等王爺再開口我吹熄了象徵百年好合的鴛鴦紅燭,
「夜深了,王爺快去讓柳姨娘包扎一下吧。」
陸沉臨走前眼神復雜,可我沒有多去在意。
再後來,柳姨娘有了身孕。
05
陸沉找上了我,面上毫無愧色,
「柔兒有了身孕,可要勞煩夫人多加照拂。」
「那天的事情是柔兒不好,她本想著來道歉,可染了風寒起不來身。」
「既然如此,那姨娘以後好生養著自己就行,日後請安也不必前來。」
陸沉笑了下,對我的識趣很滿意,
「柔兒身子不好,
總是心痛,受不得風、也受不得氣,王妃不要和她計較。」
我看了眼陸沉,隻覺得難過,作為新婚夫妻,今日隻是見了第二面,他的話語裡卻從來沒離開過那位姨娘。
處處是包容,處處讓我忍讓。
縱然我早已放棄了對夫君的向往,但此時還是忍不住覺得難過。
陸沉還在絮絮言談:「……今後可要夫人多幫扶了。」
我一愣,隨機眉頭緊皺。
他這是打算將照顧姨娘的活扔我頭上。
還未等我開口,柳姨娘先跳出來反對了。
她說:「顧家千金用的都是民脂民膏,我一介平民女子,可不敢用這些東西。」
「這要是到了邊關,我可要被那些戰友戳脊梁骨的。」
她轉身就離去,但腳被石頭一絆,
跌到了陸沉懷裡。
陸沉小心翼翼的抱著柳姨娘,眉頭緊鎖連連呵斥我,
「柔兒現在有孕在身,你一定要惹她不快嗎?」
他偏心到沒邊了。
我平靜的看著他們兩你儂我儂,卻聽見了丫鬟叫著有貴客上門。
我隱約看到那人,是戶部的司農。
柳姨娘畢竟還未被娶為平妻,見人有所不妥,便被丫鬟送了下去。
在柳姨娘被送走前,我突然停住。
「其實你向陸沉吹枕邊風做錯了。」
「糧食的價格下降,並不是好事。」
她一愣,轉眼鄙夷的看著我,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S骨,像你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貴女又怎麼知道他們的辛苦。」
「他們買不到糧食。」
我一字一頓的解釋:「在隻有邊塞糧價下降的情況,
大量投機商人會湧入並收購。」
「所有的邊關百姓會陷入空有錢財而無法購買到糧食。」
她氣急,轉頭問我,
「少奶奶可是在邊關生活過?還是說少奶奶自認學識超過王爺?」
「王爺可是親自去邊關呆了數年的人,可比你這個深宅大院的懂的多。」
陸沉臉色不好,反倒是一旁的司農開口,
「王爺,夫人所言極是,朝廷的糧食尚未運到邊塞就被哄搶而光,而本地的糧食則是被當地豪紳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