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等他放完狠話,我忍著劇痛伸手抱住他腦袋,狠狠咬了上去!
火麒麟慘叫嘶號,長老忙衝過來,想拉扯開我倆。
我松口了。
但,卻是在咬下他一整個耳朵之後。
鮮血染紅了他的臉。
也染紅了我的臉。
「呸!」
和著血沫,我狠狠吐出嘴裡的汙髒玩意兒,目光掃視一圈,落在那幾個曾光明正大欺辱過我的族人身上。
「還有誰想打我,盡管來啊!
「我賤命一條,大不了同歸於盡!」
許是被我滿口鮮血的猙獰模樣嚇住了,那些欺辱過我的族人都垂著頭不敢看我。
果然是些欺軟怕硬的玩意兒。
長老卻罵我秉性暴虐,讓人抬著我去找父王告狀。
父王母後照舊罵我。
白歡歡照舊驚呼,「失言」說我兇殘。
我卻將早已準備好的一顆留影珠,以法力催動——這還是我從白歡歡那偷回來的。
總說我偷白歡歡的東西,我若不去偷一回,豈不白白擔了這罪。
何況,這本就是我的東西。
留影珠裡,火麒麟對我放狠話的嘴臉,無比猙獰。
再往後,是白歡歡罵我野草的畫面,與她往日裡嬌滴滴的聖潔模樣判若兩人。
所有人臉色都是一變。
08
我滿心以為,終於能讓爹娘認清白歡歡的真面目。
可白歡歡卻立刻跪下,哭哭啼啼說,這是我和火麒麟合伙設下的苦肉計。
至於罵我野草,那也是被我當時先罵她卑賤,氣昏了頭才口不擇言了。
很快侍衛拿了供狀來報,火麒麟竟認了與我合謀的罪。
我心下一沉。
還有人在背後幫她!
父王暴怒,將未放完全部影像的留影珠往我狠狠頭上一砸:「孽障!你姐姐不過氣昏了頭才一時失言,你竟拿此做局來汙蔑她!
「從今以後,本王沒你這個女兒!」
我額上立時見了血。
「枉我們還想著,求霄雲尊者也將你收入門下做個外門弟子!但你這等品行,就算勉強收下你,也會給我族抹黑!」母後皺眉,連連搖頭。
我張了張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我知道,辯解無用。
他們不會信。
我被禁了足。
託斷腿的福,
倒是不用再去弱水裡挨凍了。
白歡歡趾高氣揚來看我,指著腰間被當作掛飾的留影珠對我炫耀。
「瞧瞧,母後又還我了。
「你以為,父王母後為何每次都輕信我的謊言?
「隻因為是我!對我,他們不敢深想、不敢細究——
「我才是他們捧在手心寵了百年的女兒!
「你算什麼東西?
「也配跟我爭?」
原來,是這樣啊。
我猛然吐出一口心頭血,心如S灰。
見我如此,白歡歡放聲大笑,笑得臉都扭曲了。
真想S了她啊。
可惜,我被父王施了法的鐵鏈鎖著,動彈不得。
隻能眼睜睜看她昂首離去。
傷還沒好,我就被發配去深淵戰場。
能遠離王都,正合我意。
被押解離府那日,父王母後沒出現,他們帶白歡歡去尋霄雲尊者拜師了。
隻讓護衛代傳一句話。
「王後說,希望戰場能好好磨一磨公主的性子。」
父王什麼話也沒留,他已不屑跟我說話。
深淵,是抵擋東洋來犯之敵的屏障之地。
東洋靈氣充沛,但那些個荒獸、邪修總想來搶我們,時常率眾來犯。
人、妖、魔三界自然不許,便組成聯盟,各自遣族中子弟聯合S敵。
這戰場上,有被至親許以厚望派來歷練的,也有如我這般,被家族拋棄流放的棄子。
妖界以龍鳳麒麟為尊,龍掌百鱗、鳳掌百鳥,麒麟掌百獸。
妖界大軍依此立下三位妖帥。
我成了戰場上最不起眼的小兵,
歸屬百獸妖帥白澤大人麾下。
我以那一身醜疤的麒麟身為恥,從未在袍澤前顯過真身。
隻告訴他們我是鹿妖。
「鹿妖也能上戰場?」
小禍鬥聽到時,哈哈大笑。
彼時,他還是我的隊正。
鹿妖大多溫馴,不善爭鬥,在他們眼中我大約是個異類。
戰場挺好。
將士們大多直來直往。
不會對我用在家時遭受的那些陰私手段。
初到戰場,我法力低微,什麼都不懂。
老兵們一邊不掩飾地嫌棄我是拖累,一邊卻也毫不保留地授我S敵技巧,傳我運行法力的竅門。
我雖以麒麟之身為恥,卻也不得不承認。
這身軀天資是真的好。
我的修為越來越高,很快在戰場上脫穎而出。
剛開始,是那些滿口嫌棄我的袍澤們拼命護我。
後來,換我護著他們。
小禍鬥甘心管我這下屬叫大姐大,拍胸脯說要做我一輩子的小跟班。
這樣的日子,我過得還開心一些。
家裡那些糟心事兒,似乎離我很遠了。
沒能完成爹娘認可的任務,我卻遲遲未S。
大約是他們對我還未徹底失望吧。
這樣也好,起碼我還能活。
東洋又一次大規模進攻時,我隨軍迎戰,以小兵身份,孤身滅了一整支百鬼軍,拼了一身傷,將領頭邪修斬於刀下。
那邪修,名為酒吞童子。
鹿妖棄兒之名,揚名深淵。
棄兒,是我給自己起的新名字。
我本就無家。
這爹娘,就不要了吧。
09
養好傷後,白澤大人單獨召見我。
深淵這兒,隻有他知我身份。
上上下下打量我一圈,白澤大人略有遲疑,說:「王上將你送來,我本以為是接了個天大麻煩,可如今看來……
「你明明很好啊,他為何……那般形容你?」
那般。
定是沒什麼好話的。
我苦笑,垂眸不語。
真可笑啊,外頭人人都說我「好」,爹娘眼中,我卻十惡不赦。
「罷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白澤大人好似悟了,嘆息一聲,不再追問。
隻讓我以後在他帳下聽用,還許我領兵之權。
將調兵令牌交予我手中時,他笑說:「安……棄兒將軍,
多掙些功績回去,且讓你那不長眼的爹娘開開眼!」
我點點頭應下。
卻不是為那棄了我的爹娘。
我隻是想,盡早打贏這場仗。
讓袍澤們活下去。
他們是這世上,難得對我表露過善意的——朋友。
此後,白澤大人悉心傳我兵法術法,對我毫無保留,不是師父,勝似師父。
我的修為,一日千裡。
我拼命想護的名單裡,又多一個。
隨著一場又一場的S伐徵戰。
我戰績越來越多,名氣越來越大,還被冠了個深淵小戰神的稱號。
袍澤們都說我傲。
妖族顯化真身時,戰力最為強大。
我卻寧拼著一身傷,也隻以人身作戰。
這哪是傲啊。
是嫌棄。
沒想到打臉來得這樣快。
東洋大軍分數路來攻,我帶兵向西迎戰時,遭逢強敵。
西路這邊,敵軍首領玉藻前,實力強大,還能對麾下荒獸施加提升戰力的術法。
維持人身的我壓根打不過。
袍澤們也抵擋艱難,將逢性命之危。
我的那點堅持,在袍澤性命前不值一提。
10
顧不得其他,我仰天一聲清嘯,化為四足金麟,踏踏幾步衝向半空,與玉藻前撕咬在一起。
有我神獸真身威壓,玉藻前施不出術法,下方S伐之聲漸弱。
已是副將的小禍鬥的驚訝聲傳來:「我的個乖乖,咱將軍這鹿妖真身,我怎麼瞧著像麒麟啊?」
「憨貨!那就是麒麟!還是金……娘咧!
是王族啊!」
「王族不就一個歡殿下?將軍不是說自己叫棄兒?」
「你不知道麼?聽說麒麟王族裡,其實還有個安殿下的……」
聽下頭已有闲心聊起我的八卦,想來已S盡敵軍荒獸,我既安心又氣憤。
這氣,自然要撒到跟我對戰的這小獸頭上。
玉藻前法力雖高,卻屬獸類,正被我百獸之主的威壓克制,實力直接減半。
又過半炷香,已露敗象。
她轉身想逃,我撲上去吭哧就是一口。
隨著斷成兩截的屍首和著血雨灑落地面,我也堅持不住,一個倒栽蔥落下去。
蠱雕飛到半空接住了我。
我剛想說謝謝。
卻聽他說:「對不起!我也是逼不得已。」
話音未落,
我隻覺後背一涼,而後便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是被痛醒的。
聽說是小禍鬥及時察覺,將我搶了回來。
但,S咒已入體。
我後背常年積淤的弱水寒氣,平時凍我,關鍵時刻,竟擋了一擋,沒讓我立刻S在當場。
白澤大人及時趕來用藥,暫時壓制沒讓S咒繼續蔓延。
這藥,又是數百袍澤不惜修為各自獻出一滴精血所制。
如今戰事膠著。
決戰在即。
我卻隻能拖累袍澤,數著日子等S。
這滋味比身上割肉碎骨之痛還難忍。
11
蠱雕已逃。
他不知從何處搞來了爹娘的血,這才能僥幸突破我神獸之軀,下咒成功。
我心裡清楚,是這世界在排斥我,
所以這咒,一次就成了。
白澤大人通曉萬物,對我說解鈴還須系鈴人。
解咒靈藥他已找齊,如今獨缺一味藥引——至親血。
我爹娘的血。
我心底難以控制地生起一絲期盼。
事關生S,爹娘總能過來看看我吧。
數十青鳥接連飛去麒麟王都傳訊。
一天、兩天……七天。
可我那爹娘卻總也不來。
我的心一日比一日沉重。
本以為爹娘隻是放棄了我,萬萬沒想到,他們還想讓我S。
第八天,我拒絕喝小禍鬥端來的藥:「算了吧,我不等了。」
這藥裡,都是袍澤的命。
如今瞧著小禍鬥那麥色的臉都開始顯白了,
他一定也沒少貢獻精血。
我有些心疼。
妖族精血,是修為,也是命。
「殿下……」小禍鬥一臉著急。
我打斷他:「別叫我殿下。」
我不想做殿下了。
「好吧,將軍!」小禍鬥深吸一口氣,故作兇狠,「這是兄弟們的心意,你不喝我可硬灌了啊!」
我閉上眼不看他,選擇非暴力不合作。
禍鬥不敢真個硬來,正帶著哭腔一口一個姑奶奶求我喝一口。
白澤大人掀開簾子走進來,直入正題:「我派去的青鳥,都被趕回來了,你那爹娘竟不肯信你真的命懸一線。」
說著朝我晃了晃手中形似板磚的物件:「我給他們送去了此物,得讓他們見一見你這形容枯槁的模樣,我就不信,你都這樣了他們還能不信!
」
這物件,名為萬裡通。
以之為媒介,相隔萬裡也能說話相見。
人族一個天才小姑娘造出來的。
那留影珠也是她早年隨手造出的玩意兒。
嘿,手機也造出來了。
不愧是本書主角,混得比我好多了。
望著那塊刻著菊花的手機,哦,萬裡通。
我心底再次升起一絲期盼。
12
隨著白澤大人催動萬裡通。
我藏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覺捏緊。
看了我如今模樣,爹娘可會心軟嗎?
少頃,爹娘出現在萬裡通投射出的光影裡。
看著他們依舊冷如寒冰的表情,和依偎在娘親懷中衝著我笑彎眉眼的白歡歡,我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安殿下她的確中了S咒,
還請王上、王後速來……」
白澤第一時間開口。
未說完,卻被父王一聲暴喝打斷,指著我罵:「孽障!你賄賂青鳥送來萬裡通,就是想演這出戲給本王看?
「可惜了!白澤早已傳訊來說你難堪大用!
「我派了你族兄木麒麟查探,才知你怯懦畏戰,做了逃兵!
「連戰場都不敢上,你能中什麼狗屁S咒?
「裝這副虛弱模樣,覺得本王會因此心軟召你回來?
「S了這條心!」
白澤大人愕然:「王上,我從未傳過那等訊息,安殿下她很好……」
父王卻隻冷笑,斜睨過去:「你是哪族妖獸?好大膽子!使個化形術來蒙騙本王,不怕禍及家族嗎?」
白澤試圖證明他真是他。
可我卻知道是無用功。
父王從來隻信他願意信的。
我隨即看向母後,正與她含淚的眸子對上。
可惜,她嘴裡說出的話卻比弱水還冷:「安安,你怎能扯這等彌天大謊?
「為何不能長進些?
「若你能學著那深淵小戰神不棄將軍般,有半分上進心,你父王和我,怎會對你如此?」
不上進……就不配做你們的女兒嗎?
「王後!安殿下就是不棄將軍啊!」一旁小禍鬥忍不住了,開口為我辯駁。
我化名棄兒。
大家本喚我棄將軍。
可又因作戰時,我對袍澤不拋棄、不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