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疑惑不解,兒子卻愛不釋手。
直到那年我的生日聚會。
宋懷時的好友調笑道:「宋哥,你那小金絲雀是怎麼瞞住嫂子,日夜帶進家裡翻雲覆雨的?」
宋懷時手撫嘴唇,眼神幽深:「兒子懂事,配合我把芊芊藏到行李箱,確實刺激不少。」
他的好友們紛紛驚呼宋哥有福氣。
就這麼一瞬間,我忽然覺得沒勁透了。
1
生產完後,總是控制不住漏尿。
打湿褲子,黏糊糊的,像是被雨水浸湿的襪子一樣沉重。
我跑去洗手間換完衣,剛要推開客門時,就聽到宋懷時的好友調笑道:
「宋哥,你那小金絲雀是怎麼瞞住嫂子,日夜帶進家裡翻雲覆雨的?
」
話音落下,我頓住了腳步。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嗓音無奈,但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小箏乖巧懂事,每次替我們在門口把風,阿黎從沒發現。」
透過門縫,我清楚地看見宋箏驕傲地仰起頭顱:
「爸爸送我的大行李箱,其實是用來藏芊芊阿姨的,我說裡面全都是我要送給媽媽的禮物,媽媽從來沒懷疑過。」
許芊芊,宋懷時身旁除了我之外唯一的女人。
她的哥哥為了給宋懷時擋車禍,一朝喪命,留她一個孤兒在世。
宋懷時滿心愧疚,出錢出力供她上最好的大學。
並對著心口再三保證,對她絕無二心,隻是要遵循她哥哥的遺願,好好愛護她長大。
宋懷時重情重義,我能理解,從不吵鬧。
隻是我沒想到,
這愛護,竟然愛到了床上去。
此刻,宋懷時就坐在宋箏旁邊,歪著頭,闲闲地聽著。
眾人瞬間驚呼,紛紛感嘆宋懷時有個好兒子。
有人忍不住繼續發問:「那小金絲雀就這麼讓你上癮?當初她讀完大學後一意孤行要出國,並放話你以後的妻子也隻能丁克,而且她的生日每年都和嫂子是同一天,那嫂子怎麼辦?」
聞言,宋懷時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他緩緩地把宋箏抱到腿上,嗓音也變得緊繃:
「阿黎才是我永遠的妻,她為我生下宋箏,我必不會辜負她,你們不要在她面前亂說話,至於芊芊,她年輕漂亮,最主要的是,有勁——」
最後一句話,宋懷時是手指撫摸著嘴唇,意味不明地掃視了眾人一眼。
就連宋箏嘴角也掛著掩不住的笑,用力點頭。
「芊芊阿姨的肚子上沒有像媽媽那樣的醜陋疤痕,而且芊芊阿姨也不會逼著我學習,不過沒關系,我最愛的還是媽媽!」
這兩道聲音如同玻璃般穿過耳膜,深深地扎進心髒。
我和宋懷時丁克婚姻十年。
他突然說想要個孩子。
於是我為愛妥協,打了無數的催胎針,拼命備孕。
生產時意外羊水栓塞。
宋懷時眼底含淚:「此生要是辜負了你,我必遭天譴。」
此後,他對我寵愛依舊,就連兒子宋箏,也是出了名的寵母狂魔。
可沒想到這一切,竟然是因為我的丈夫答應了別的女人的要求。
差點搭上一條性命生下的宋箏,竟然在背後騙了我無數次。
原來他們口中的愛,全是假的。
2
我去了宋箏的房間。
行李箱顯眼地擺在牆角。
或許他們從沒想過我會懷疑他們。
盯著那個大行李箱好一會兒,我第一次打開了它。
裡面並沒有像宋箏信誓旦旦保證的禮物,反而是性感的蕾絲內褲和一些別致的衣服。
我把自己蜷縮成一團,躺進行李箱。
剛好能容納一個人。
說是行李箱,其實就是個小型帳篷,既透氣又舒服。
我甚至能聞到行李箱內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其實我也是不想要孩子的。
但懷孕後的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肚子裡的胎動。
羊水栓塞時,我差點沒挺過來。
事後有個小護士偷摸告訴我,當時我羊水栓塞,醫生焦急地尋找家屬籤字的時候。
宋懷時並未在場。
一番尋找後,
才發現他在隔壁病房照顧一名感冒的女子。
那個人,就是許芊芊。
醫生將他破口大罵。
可醒來後的我卻看到,宋懷時紅了眼向我發誓:「阿黎,你真的好偉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宋箏待在保溫箱內,乖巧可愛。
我曾經心軟得一塌糊塗,不後悔為他們付出的一切。
所以我對那個小護士發了脾氣,警告她不準胡言亂語。
可這一刻,我感到絕望。
我不信那個恨不得為我摘星採月的男人,會把其他女人帶到家裡翻雲覆雨。
也不信我拿命生下來的孩子,會討好呵護外面名不正言不順的女人。
可事實擺在我面前,我真的要自欺欺人嗎?
我嘆了口氣。
和別人不同。
每一年我的生日時,
宋懷時和宋箏都會白天陪我吃喝玩樂。
晚上父子倆卻心照不宣般地躲到房間。
等時針劃過十二點,他們又會再次出現。
我曾不解,為何不當天與我過生日。
我想,我今天會知道答案。
3
我剛把房間裡和他們所有的合照丟進垃圾桶。
宋懷時就牽著宋箏先後進了房門。
宋箏跑上來抱著我的大腿,仰起的小臉上掛著溫柔的愛意。
「媽媽,生日快樂,等會兒我和爸爸一起給你準備禮物,你不要偷偷進來喲。」
宋懷時伸手,攔腰擁住我,聲音寵溺:「老婆,和你報備一下,我和小箏等會兒出門,給你裝一行李箱的禮物回來,我的老婆,生日禮物也要比別人的多。」
往日讓我感覺到安全感的懷抱,此刻卻讓我覺得骯髒惡心。
我沒忍住抬頭看向他們。
一大一小,一唱一和。
以前每年生日都是我覺得最幸福的日子,可現在我卻感到麻木。
我低頭,聲音很平靜:「你們可以不要帶那個行李箱出門嗎?」
聞言,身後的人僵硬了一瞬。
就連宋箏眼裡也快速地閃過一抹心虛。
宋懷時幾乎是微不可察地給宋箏示意了一個眼神。
宋箏立馬會意,微噘著嘴朝我撒嬌:
「不要嘛,我要裝滿多多的禮物,讓媽媽成為全天下最幸福的母親。」
話音落下,他又擔憂地撫上了我的額頭:
「媽媽,你是不是不舒服?我去給你熱杯牛奶喝,你先歇會兒。」
小小的他,和他父親一樣,照顧起我來得心應手。
知道我眼影盤的顏色,
也清楚我衛生巾的尺寸。
若是我沒找借口去洗手間,想必不能親眼目睹,這樣懂事乖巧的他,把宋懷時遞給他的安眠藥下到我的牛奶裡。
「媽媽,喝牛奶啦!」
父子倆將我圍在中間,仿佛被呵護的稀世珍寶。
為了給許芊芊過生日,他們不惜對我下安眠藥。
淚在眼眶裡打著旋,我裝作若無其事地將牛奶含進嘴裡。
他倆同步起身後,踩著夜色急不可耐地出了門。
甚至沒發現被我丟在垃圾桶裡的合照。
樓下關門聲響起的同時,我將牛奶吐出。
如他們所願,安靜地躺在床上,等著他們給我帶來的「驚喜」。
4
時間一晃而過,我就站在房間的陽臺上。
看著父子倆難掩激動地護著後面的行李箱。
輪子深深地陷進地裡,滾出一圈又一圈的印記。
他們不隻要給許芊芊過生日,還要把她帶到家裡來過生日。
怪不得我以前從未發現。
他們真是瞞得我好苦。
我快速躺回被窩,閉上雙眸。
房門被推開的一瞬間,有人細心地替我掖了掖被子,我聽到宋箏小心翼翼的聲音:
「爸爸,媽媽還在睡覺,她不會這麼快醒的,你放心和芊芊阿姨去做事情吧。」
或許是偷腥前的愧疚。
餘光中瞥到,宋懷時溫柔地在我額頭印下一吻。
「阿黎,我晚點過來陪你。」
心口像被大石碾過一般,疼得厲害。
門外的腳步聲消失之後,我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宋箏的房門口。
一門之隔。
通過手機連接的監控。
許芊芊從行李箱裡鑽出。
宋箏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他靠在許芊芊懷裡,聲音嗲嗲地道:「芊芊阿姨,生日快樂,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許芊芊吻上了他的臉頰,驚喜地把連心鎖戴到脖子上,滿臉嬌羞:
「謝謝小箏的生日禮物,我很喜歡。
「宋哥哥,好看嗎?」
宋箏毫不吝嗇他的誇獎:「芊芊阿姨,這是和我一對的母子連心鎖哦,你戴著真好看!」
就連宋懷時也在一旁寵溺地點了點頭,端出來一個高達五層的蛋糕。
許芊芊揉了揉宋箏的腦袋瓜,隨後輕車熟路地挽上了宋懷時的脖子。
許完願吹完蠟燭後,三個人臉上都沾了奶油。
他們相互對視,會心一笑。
就像幸福的一家人一樣,
而我才是個局外人。
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宋箏很清楚。
他識趣地道:「我去門外等候,要是媽媽醒了,我會告訴你們的。」
快要被發現之際,我已回到被窩。
宋箏不放心地再次看了我一眼,見我還在熟睡後才松了一口氣。
他隨了他爸,小心謹慎。
我的生日,兒子卻幫著宋懷時瞞著我,帶別的女人回家裡來過生日。
真是諷刺極了。
他走後,我又自虐般地盯著手機看了許久。
裡面的人物躺在行李箱上,交疊纏繞。
隱隱約約,能聽到女人傳來的靡靡之音。
她說話伴隨著急促的呼吸,像在求饒:「嫂子還在呢,輕一點,好不好?
「這次我在上面。」
和宋懷時說的一模一樣,
許芊芊是真有勁。
我用被子捂住耳朵,卻發現怎麼也驅逐不走這些嘖嘖水聲。
在這寂靜的時候,音量像是被放大無數倍。
這一刻,腦子裡幻燈片似的閃過這數十年過往。
我江黎愛得起,也放得下。
既然丈夫兒子都選擇背叛,那我亦會選擇離開他們。
我從來就不是柔弱的菟絲花。
宋懷時的生意跌入谷底時,是我作為珠寶設計師,設計出一款又一款新穎又精致的珠寶,助力他登上高峰。
宋懷時的對家重金聘請我當他們的珠寶設計師,我卻為了丈夫和宋箏心甘情願地當個家庭主婦。
如今,我也該去找回真正的我自己。
我撥通了那個久未聯系的電話。
5
等我打完電話後,時針已劃過 12 點。
父子倆並未像以往般準時出現。
如果是以前,我定會開始焦慮,擔憂他們兩個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如今,我走到陽臺——
似乎是對下了藥的我格外放心。
宋懷時往許芊芊肩頭搭上一件大衣,溫聲開口:「車我已經給你打好了,你先回去吧,生日快樂。」
宋箏拉住許芊芊的衣角,聲音滿是不舍:「芊芊阿姨,下次還要來我家過生日。」
許芊芊伸出雙手,笑得明媚。
宋懷時和宋箏頓時心靈感應般,同時撲了上去。
三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人。
父子倆回頭之際,許芊芊離去的背影驀地轉過頭來,故意露出戴在脖子上金光閃閃的連心鎖。
對站在陽臺的我揚起一抹笑容。
這眼神,是炫耀,是挑釁。
下一秒,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段文字。
【明明也是你的生日,可是他們為什麼都給我過呀。】
我並未回復,隻是默默地截了個屏。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我伸了個懶腰。
宋懷時和宋箏一左一右,端著一個四寸左右的小蛋糕,緩緩朝我走來。
宋箏稚嫩的臉上滿是欣喜:「媽媽,這是我和爸爸花了一個晚上做的生日蛋糕,祝你生日快樂!」
是我最喜歡的水果蛋糕,邊緣的奶油花邊整齊細膩,看得出來,他們兩個是上了心的。
許是時間倉促,他們急於給許芊芊打掩護。
粗心地竟未發現裡面放了能讓我過敏的芒果。
宋懷時將蠟燭插上,嗓音含笑:「祝阿黎新的一年生日快樂。
」
生日已是昨天,為何要故作深情地給我補過生日?
我沉默了會兒,閉上雙眼。
宋懷時牽著宋箏的手,雙手合十,柔聲念出我的願望:「我們一家三口永遠幸福美滿。」
瞧我並未像往年一樣說出自己的生日願望。
宋懷時有些錯愕,眼神定定地看著我。
我迅速吹滅了蠟燭。
錯了。
我的生日願望是,和你們永不相見。
許是覺得氣氛緊張。
宋箏立刻懂事地替他父親解圍。
他將一條紅繩掛在我手腕處,胖乎乎的小手帶來溫熱的觸感。
「媽媽,這是宋箏親手給你編織的紅繩,保佑你平平安安。」
我卻毫無溫暖之意。
隻因為,宋箏的手工並不好。
這是他買的成品。
我不在乎禮物昂貴與否,我要的從來都隻是真心,可真心瞬息萬變。
我並未像以往那樣嘴角掛笑。
宋懷時再也忍不住開口,神色緊張:「阿黎,我是做了什麼事,讓你不開心了嗎?」
我抬頭,他的白領襯衫掛著一抹鮮紅的唇印。
他平日裡最愛幹淨,做事更是一絲不苟。
今日怕是因為急於圓謊,未曾發現許芊芊故意留下來的印記吧。
喉嚨像被人塞了團棉花,堵得慌。
我剛要開口質問——
宋懷時已經慌亂地朝我撲過來,試圖拉緊我的手。
動作太大,藏在他懷裡的東西掉了下來。
「哐啷——」
是一張裱起來的全家福。
有宋懷時,
有宋箏,有許芊芊。
唯獨沒有我。
宋懷時的眸色驟然閃過驚慌,就連宋箏眼裡也閃過一抹心虛,應激反應般快速把全家福藏到身後。
宋箏轉了轉眼珠,開始撒嬌:「媽媽,都怪那個店主,竟然搞錯了你和芊芊阿姨的照片,害得你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