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別裝了,如果沒有一起出過門,你的車鑰匙怎麼會在她的手裡?
「如果不是關系曖昧,你們怎麼會牽著手靠在一起,你怎麼會拋下我坐在副駕駛上?
「如果不是你在意她,你怎麼會親手給她切牛排?
「以前你都是給我切的!」
最後一句話,沈意說得咬牙切齒。
我愣了愣,沒想到沈意會這麼直接地問出來。
我不擅長說謊,下意識就將視線投向江聿風,想看他的指示。
江聿風卻沒有看我,隻是低聲嘆了口氣,對沈意道:「是你對許婷的敵意太大了吧。
「給她切牛排是因為她沒來過這裡,她不會切。
「她拿到我的車鑰匙是因為我ṱū́⁼不太舒服,拜託她幫我開的。
「坐在副駕駛上,隻是因為她沒怎麼開過車,
我想幫她看路。」
沈意的每個問題,江聿風似乎都能給出一個堪稱完美的答復。
饒是知道他整個計劃的我,聽得都有點呆愣。
真的,如果我是沈意,他解釋的這些話,我肯定就信了。
可沈意不是我,她不但長得好看,還格外理智。
面對江聿風給她的這些完美回答,她表現得很平靜。
等到江聿風話音落下後,沈意已經拿著包站起了身。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慘白的江聿風,平靜地開口道:「既然你為這些行為都找好了借口,那不管我再說什麼,你都會覺得我無理取鬧了,對吧。
「我現在也被你們倒光了胃口,這頓飯我就不吃了。」
說完,沈意要走,江聿風沒挽留的意思,眼眸低垂,格外沉默。
可我分明看見他放在桌下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我試探性地看向他的唇,看見他慘白的唇色後,身子比腦子更快一步,立即起身要扶他去醫院。
隻是我剛起身,一杯紅酒就被氣不過的沈意直接從我的頭上淋了下來,將我從頭淋到了腳。
餐廳裡傳來一陣哗然聲,我呆怔地抬頭,對上沈意厭惡的目光。
「他不是個東西。」沈意冷笑道,「你這個上趕著的女人也賤得讓人惡心!」
說完,她拎著包包轉身就走,背影格外決絕。
身旁傳來一陣東西摔落在地上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趕忙去攙扶虛弱到快要摔倒在地上的江聿風,而沈意沒有回頭。
在沈意的身影徹底離開這家餐廳時,江聿風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他整個人像是驟然沒了精氣神,軟趴趴地倒在了我的懷裡。
「江聿風,
你別嚇我!」
我慌得差點哭出聲來,就連打電話叫救護車的時候,手指都顫抖得按錯了兩次鍵。
直到救護人員過來,我起身的時候才發覺自己怕得雙腿發軟,根本走不動道。
最後還是有個護士攙扶著我,才把我一起拉到了醫院。
12
江聿風的病情再度惡化了。
他面無血色地躺在病床上,我一整晚都守在他床邊,一刻都不敢休息,隔一會兒就要伸手去探探他的鼻息,看看他是不是還活著。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江聿風才艱難地睜開自己的眼睛。
我急忙湊了上去,啞聲問他:「你渴不渴?我給你倒杯溫水,你用吸管喝點好不好?」
江聿風的眼珠子微轉,看清我的樣子後,扯了扯嘴角笑著問:「你怎麼這麼狼狽啊?」
他說完,
看清了我身上的酒漬,後知後覺地問:「你守在這裡多久了?」
「沒多久!」我避開了他的視線,回答得迅速。
在江聿風還要再問之前,我急忙去倒了杯水送到他的嘴邊。
江聿風要開口,我就把吸管懟過去,他沒法子,還是先乖乖喝了水。
水喝完後,我又問:「餓不餓?我買了粥,你也可以用吸管喝。」
江聿風皺了皺眉,看著被我懟過來的清淡粥水,有些無奈。
「要先洗漱嗎?」我也反應過來,急忙放下手裡的東西,熟練地拿起新買的洗漱用品準備幫他擦臉刷牙。
我的動作很快,根本沒有給江聿風反應的時間。
用毛巾擦完臉,我順勢就擦了下江聿風的脖子,正準備往他的胸膛上也帶一下時,我的手被江聿風猛地抓住。
「咳。
」江聿風沒忍住咳嗽了一聲,低聲道,「到這裡就可以了。」
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差點就佔了江聿風的便宜,手不好意思地抽了回來,臉頰格外滾燙,跟火燒了一樣:「不好意思,我習慣了。」
還好江聿風是個非常有禮貌的人,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松了口氣,坐在病床旁,盯著角落的蘋果發呆。
江聿風也順著我的視線看向了角落裡的蘋果,舔了舔嘴唇道:「幫我削個蘋果吃好嗎?」
「不行!」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開口拒絕了他。
江聿風呆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又問:「為什麼?
「不是有很多蘋果嗎?」江聿風指了指他枕頭左右兩邊放著的蘋果。
我急忙制止他的動作,一字一句地回答道:「這是用來保護你平安的蘋果,
不能吃的。」
江聿風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有點懵懂。
我隻能跟他解釋,這是我家鄉的一個風俗。
如果家裡有人病重,可以在床上四周都擺放上蘋果,蘋果能驅邪保平安,擺放在病房四個角落就能夠驅趕來抓人的鬼差,把自己親人的命留下來。
所以昨天江聿風被送進醫院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醫院旁邊的水果攤上買了一堆蘋果,鄭重地擺放在病床的四個角落。
我整夜看著這些蘋果,乞求它們能留下江聿風。
結果就是,江聿風醒了。
「所以啊,它們不能亂動的。」
我很認真地將這些跟江聿風講了一遍。
江聿風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腦子才反應過來,緊接著就是他強忍著的一陣悶笑聲。
「你笑什麼!」我有些委屈,
「這個很靈的。」
江聿風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揉了揉眼睛,眉眼彎彎格外溫和地看向我。
「謝謝你了,我知道你是好意。
「昨天晚上讓你擔心了吧,對不起哦。」
我怔怔的,不知道為什麼,聽見他那句對不起,心髒就莫名地酸澀。
明明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
該被安慰的人也應該是他才對。
我側過身去,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下眼淚,沒有再說話。
13
江聿風的狀況很不好。
他花了兩天的時間才有力氣從病床上坐起來。
第三個晚上,忽然就發了高燒,不論是吃感冒藥還是打點滴都不退燒。
江聿風燒得有些糊塗了,嘴裡不停地低聲說著什麼。
我湊得很前去,
才聽清他一直念叨的話。
他嘴裡低聲重復著,不斷說著的是:「沈意,抱歉。」
江聿風的聲音哽咽,帶著些許不甘和深深的無力感。
我清楚地看見有眼淚順著他的眼角往下掉,而後重重地砸在床榻上,暈染出一片水跡。
之前的江聿風一直是笑著的,情緒很平穩,還時常反過來寬慰我說:「人總有一S,不過是早S晚S的區別罷了。
「我看得很開。」江聿風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依舊是笑著的模樣,「所以你別哭哦。」
我一直以為,他早就已經看開了。
直到現在,我看見昏迷中的江聿風落了淚,聽見他無力地說著抱歉,還有不斷哽咽的話音。
我才知道,其實江聿風也在害怕。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不懼怕S亡的。
他隻是,
裝成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騙了我,也騙了自己。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江聿風猛地抽搐了一下。
「好疼。」江聿風臉色慘白地蜷縮著身子,渾身發抖,「沈意,我好疼啊。」
「你哪裡疼?」我回過神來,想要去抓他的手。
可江聿風渾身僵硬,身子保持著蜷縮成一團的姿勢,動也動不了。
隻有越發慘白的臉色告訴我,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好。
我不敢再耽擱,飛快地跑出去找醫生。
醫護人員衝進去也隻能給他打一點鎮定的東西。
我無措地站在角落,看著病房裡的醫護人員臉色凝重地忙碌著,大家都在想辦法讓江聿風舒服一點,而我站在病床裡面,什麼忙都幫不上。
唯有鏡子裡倒映出我那張蒼白又平庸的臉。
不知道為什麼,
在這一刻,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了沈意的那張臉。
那個即使是生氣發火,五官也依舊明豔,讓人移不開眼的那張,極其好看的臉。
如果是她在江聿風的身邊的話,江聿風或許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這個念頭莫名地在我的腦子裡扎根發芽,越長越大,越來越清晰。
我打開手機找到了大學時候人脈最廣的那個同學,咬著唇問了一句。
「你知道沈意的聯系方式嗎?」
14
我盯著對面發來的聯系方式,再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痛苦無比的江聿風,躊躇著要不要把這個電話打出去。
與此同時,江聿風的心率檢測儀嘀嘀嘀地響得飛快,像是在不斷地催促著我下決定。
不管了!我咬緊牙關,狠下心來,還是撥出了這個電話。
電話未接通前的聲音和江聿風的心率檢測儀嘀嘀聲交織在一起,
讓我緊張得渾身緊繃。
下一秒,電話那頭被人接通,沈意清脆的聲音傳了出來:「你好,哪位?」
我咽了下口水,張開嘴正打算說話,話已經到了嘴邊,我不經意地側頭,卻對上了江聿風剛剛睜開,還有點呆滯的雙眼。
我的眼睛頓時一亮,顧不得說話直接撲了過去。
而手機那頭的沈意久久沒有聽到回答,又接著說了一句:「你好?惡作劇電話嗎,不說話的話我就掛了。」
江聿風顯然是聽見了沈意的聲音,本來面無血色的臉,此時肉眼可見變得更加慘白。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我,眉眼都帶著明晃晃的恐慌和不解。
江聿風又慌又急,可是身子又沉重得厲害,他動不了,急得眼睛都染上了明晃晃的紅意。
我立即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掛掉電話,急忙跟江聿風解釋道:「我還沒來得及跟她說話,
你先不要著急,她還什麼都不知道。」
江聿風顫抖著張了兩下嘴,我聽不見他說的話,湊近去,才聽見江聿風咬著牙,有氣無力地對我喊了一聲:「你憑什麼,給她打電話?」
江聿風的雙目猩紅,氣得就連慘白的臉頰上都浮現了一抹令人慌張的紅。
「你是不是非要讓她看見我這副半S不活的德行,你才開心?
「我不想讓她知道!不想讓她看見我這副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