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借你吉言。」
臨近邊疆,果然如江明野說的一般,流匪橫行,團團包圍我們想搶東西。
我哥那群公子哥哪裡見過這場面,嚇得握刀的手都發抖。
最終是江明野出手,一把長劍S掉所有流匪。
看得我哥目瞪口呆。
「江兄你還有這本事啊!」
話音還未落,一群士兵將我們圍住。
「說!你們是從哪來的!」
「京城。」
江明野拿出一直隨身攜帶的玉佩。
「我是將軍府二公子,你們將軍的弟弟,江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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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跟著士兵來到軍中營帳。
坐在桌前的女子皮膚粗糙,但五官精致Ŧů³,一雙鳳眼凌厲懾人。
不等江明野開口,我哥先說話了。
滿臉的驚喜。
「是你!」
江明月也一愣:「你怎麼在這?」
「來送糧草啊,沒想到你就是將軍江明野,也是我要娶的人。」
我哥感慨地說出他們的初識。
那年他下江南,被人偷走錢袋沒銀子結賬,是江明野幫他解圍。
兩人都沒來過江南,於是結伴而行。
江明月身為女子卻性格爽朗,我哥不像世人那般存有偏見,相反表示很欣賞她。
就這樣成為朋友。
可惜兩個粗神經的,分開了才想起來,沒問過彼此的名字,隻能想著有緣再見。
江明野打趣道:「早知如此,我何必替姐姐你嫁過去,不然也不會浪費一段姻緣。」
江明月揚手就給了他肩膀一巴掌:「臭小子,
你還好意思說。」
「誰準你來邊疆了!」
「我擔心你。」
一句話,江明月的火氣變成了無奈的嘆息。
我主動打破凝結的氣氛:「江將軍,來都來了,你就不要怪江公子了,要不咱們先看看糧食?」
江明月這才注意到我,關注點和我哥一樣愛跑偏。
「你是……弟妹?」
我慌忙擺手,剛要解釋,江明野摟住我,一本正經。
「是我夫君。」
我:「……」
又發神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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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見外面停放的糧草和物資,江明月激動得顧不上我們,分發給士兵。
哥哥和公子哥們去幫忙。
江明野帶我去附近逛了一圈。
我聽說的邊疆風沙漫天,條件艱苦。
但不知道,深秋天冷,士兵還穿著單薄的衣裳,破洞的靴子。
每個人面黃肌瘦,唯獨眼睛炯炯有神。
江明野給我講了這裡很多的事。
皇上昏庸,沉迷女色,對邊疆不聞不問。
以前是江老將軍拿自己的俸祿貼補這裡。
江明月過來後,也學著父親如此。
可是杯水車薪,大家又勸不動皇上,隻能勒緊褲腰再省一些。
甚至在軍中養家禽,省去買蛋的銀子。
我忍不住問他:「這樣的大夏,要怎麼贏北蠻匈奴?」
「S都要贏。」
回答我的是江明月。
她走來,望著京城的方向,目光堅定。
「我們為的是萬千百姓,不是皇宮裡的那位。
」
「邊疆不安全,你們明日啟程回京。」
「別擔心這裡,我已經傳信給宮裡,援軍不日就會抵達。」
「隻要撐到援軍來,我們就有九成的勝算。」
沒有等到第二天。
當晚。
匈奴偷襲。
他們帶了不少人,從防守線最弱的地方突破進來。
刀光劍影間,血霧噴灑,濺在那一張張扭曲猙獰的臉上。
白天還開心有新靴子的士兵,如今倒在地上,瞪著眼盯著我。
「淑婉!」
哥哥瘋狂地朝我跑來。
我茫然抬起頭,匈奴舉著刀向我揮下。
條件反射地避開。
他的熱血濺了我一身。
江明月一劍砍掉匈奴的腦袋,反手把我推向哥哥。
「快走!
」
隨即她衝向人群,揚聲高喝。
「兄弟們!隨我S出一條路!」
「S了這群狗雜碎!為我們S去的家人報仇!」
「滾出我們的土地!」
我和哥哥他們在江明月親信的掩護下,撤退到安全地方。
江明野不放心姐姐,焦急地詢問戰況。
親信猶豫一瞬,眼眸紅了。
「將軍算過,沒有援軍,我們就三成的勝算。」
「除非有人帶隊引走一ţûₓ部分匈奴,讓我們守住邊疆這座城,支撐到援軍過來。」
「但是外面都是匈奴,想S出去很難,不僅要有勇有謀,還要……做好必S的準備。」
那是一條不歸路。
踏上了,就回不來了。
大家陷入沉默。
卻在這時我哥站出來:「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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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緊哥哥的手。
他嘿嘿笑著,掰開了我的手指:「別看你哥不會武功,但你哥心眼多啊,保證能耍的匈奴團團轉。」
「就是爹娘需要你照顧了。」
「淑婉,是哥帶你出來的,哥就要做到讓你安全回家,」
同一時間公子哥們圍過來。
「章兄,帶我一起去,我還有個弟弟,我S了,爹娘也不會太傷心。」
「算我一個!為S匈奴而S,我爹隻會給我單開一夜族譜!」
「我也去!男兒不S在戰場,難道要S在溫柔鄉嗎!」
一直默不作聲的江明野,開口了。
「諸位,你們都有家,有父母,就留在此處吧。」
「我不一樣,除了姐姐,
我一無所有,而且我武功高強,熟知兵法,是最合適的人選。」
「太醫說過,我這身子骨熬不了多久,反正都要S,不如讓我S得有價值一些。」
江明野突然朝我和哥哥鞠了一躬。
「姐夫,淑婉,我姐就拜託你們照顧了」
「她是個好女子,隻是身上的擔子太重,壓得她不得不留在邊疆。」
我下意識想去抓江明野的手。
他已經翻身上馬。
衣袖擦過我的掌心。
像是那天我摸到的花瓣。
柔軟,脆弱。
隱約聽到他的聲音遙遙傳來。
「淑婉,我要去做我能做的事了,希望有朝一日,你也可以擺脫你的枷鎖。」
「知命,但不要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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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破曉,
晨光傾瀉。
江明野帶隊不止引走大部分匈奴,還深入敵營,以一命換一命的代價,斬S了敵軍首領的頭顱。
北蠻頓時失去軍心。
江明月乘勝追擊,S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風停的時候,地上已經堆積數不清的屍體。
分不清是大夏的士兵,還是匈奴,都泡在血水裡。
江明月沒有找到江明野的屍體。Ṭùₚ
聽說是被奔騰的馬蹄踏成肉泥,混在黃土地裡,拼湊不全。
她抱著卷了刃的劍,坐在敵軍首領的腦袋上,呆呆地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和哥哥對視一眼。
最終,我走了過去。
什麼都沒說,隻是用袖子擦掉江明月臉上的血淚。
她突然笑了一下。
「以前我嫌練武太辛苦,
邊蹲馬步邊哭鼻子的時候,阿野就會像你一樣過來給我擦眼淚,跟我說,姐姐不哭,阿野在。」
「我知道,他一直自責我替他來邊疆,可是我不怨,我慶幸我能保護百姓,守住我們大夏的第一道門。」
「但我沒保護得了阿野……」
江明月沒有再說下去。
良久,猛地抬起頭,狠狠擦了一把眼睛,站起身。
長劍直指朝陽,折射出萬丈光芒。
「江家子女戰S在沙場,不丟人!」
「阿野!看清楚回家的方向!姐就在這等你魂歸故裡!」
我再也壓不住心頭的酸澀,轉過頭偷偷擦掉眼角的淚,卻瞥見親信抓著一個官差過來。
「跪下!把你剛才告訴我的話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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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於頭頂上的大刀,
官差哆哆嗦嗦地開口:
「其實……根本沒有援軍。」
「我去送信那天,皇上在和娘娘們賞花吃茶,信都沒有看一眼,就命我找理由打發了你們,別再去打擾他。」
「我出來的時候,聽皇上的貼身太監李公公說,皇上不願再打仗,覺得邊疆花費銀子太多了,想向北蠻投降。」
「據說……北蠻這次之所以能打進來,是皇上給的布防圖,讓他們找到最薄弱的地方攻破,算是表明他想求和的真心……」
官差的話比邊疆的風都冷。
他們在拼盡全力守家,宮裡的那位卻恨不得把門給人打開?
那S去的兄弟,他們受過的苦算什麼啊!
我心裡蹿出一股無名火,搶過江明月手中的長劍,
笨拙卻又用力地砍向官差。
偏了一寸,官差的耳朵被削掉,疼得倒地上哀嚎。
江明月過來握住我的手,徹底了結了他。
風沙中的血腥氣又濃了一分,燒得每一個人心中的恨越來越兇。
我緊緊抓住江明月,仿佛在彌補那天沒有抓住江明野。
「將軍,明野和那些弟兄本來都可以不用S的。」
「這樣的君主,不值得我們擁護。」
「邊疆三十萬兵馬,足以反了這天。」
饒是旁觀者的哥哥和公子哥們,也氣得臉紅脖子粗。
「章小姐說得對!皇上昏庸!那我們就換一個!」
「他不拿你們當人,你們幹嘛替他賣命!」
「大夏萬千條人命,絕不能都S在蠢貨的手裡!」
「臣子忠的是國,不該是君!
」
江明月攥緊長劍,一聲令下。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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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做好回京路上危險重重的準備。
然而因為皇上的昏庸,讓很多沒有能力的人坐在高位。
那些人就是群軟骨蝦,都不用拔刀,看到大軍就嚇得四處亂竄。
江明月帶軍順利地S進皇宮。
皇上昨夜一口氣召了十幾個妃子陪伴,正躺在床上累得呼呼大睡。
眼睛還沒睜開,就被江明月一劍砍掉腦袋。
嫔妃尖叫地逃跑。
瞥見一張熟悉的臉龐,我猛地抓住章紫柔。
「你怎麼在這裡?」
章紫柔看到我,立馬撲進我懷裡瑟瑟發抖。
我哄了她半天,她才平復下來。
「你和大哥逃跑後,皇上就召開了選秀,
阿爹沒辦法,讓我替你進宮。」
「可是皇上不喜歡我,嫌棄我膽小,總躲著他,一怒之下,把我打入了冷宮。」
「昨晚皇上膩煩總寵幸的那幾個娘娘,想起冷宮還有好多人,就將我們都叫來,陪他喝酒,給他跳舞。」
說到最後,她又顫抖地抱緊我。
「阿姐……我怕。」
雖然柳姨娘和我阿娘關系一般,但我跟章紫柔倒是很好。
後院規矩多,又同為女子,我們自然要互相照顧。
我輕拍著章紫柔的後背。
「不怕不怕,阿姐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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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人把章紫柔先送回了家。
日落西山。
我和江明月,哥哥,圍著皇上的屍體唉聲嘆氣。
皇宮歸我們了,
但缺個主人啊。
「我隻會帶兵打仗,處理國事我可做不來。」
江明月突然歪個腦袋看向我。
「弟妹,你想多幾個夫君伺候你不?」
「當女皇就可以實現這個心願。」
我連忙擺手:「我沒那能力。」
哥哥:「別看我,我也不行。」
最終,我們三人挑選一個乖巧懂事順眼的小皇子,很敷衍草率地讓他坐在了龍椅上。
江明月負責給新皇挑選合適的帝師,確保他不會成為第二個昏君。
我跟哥哥回家。
阿爹坐在門口,拿著鞭子等我們半天了。
「逆子!逆女!我怎麼就養了你們兩個混賬!」
「跑去邊疆不說,還敢造反!」
「你們知不知道錯在哪裡了!」
阿爹憤怒地要抽我們。
哥哥一把抓住鞭子,直視他的雙眼。
「爹,你氣我們逃跑造反,還是氣你不能再貪汙受賄?」
我們回京的路上,偶然查到一件事。
朝中不少貪官,搜刮民脂民膏,其中貪得最多的是尚書章正義。
私扣賑災的銀子,導致整個村子的百姓S亡。
慫恿手下霸佔土地,再以高價租給他們的原主人……
這些銀子,助他不到三年就爬上尚書。
樁樁件件,足以S不足惜。
阿爹眼神閃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放開!」
「爹,你老了,該好好養身體了,晚點我就替你辭官,你去郊外的莊子住吧。」
哥哥喚來從江明月那裡借的人,強行控制住阿爹,送往郊外。
這輩子,
他都別想再踏出外面一步。
待在那裡反思到老,已是我們做子女最後的仁慈。
阿娘得知這件事,沒有責怪我們。
眼睛紅腫地抱住我和哥哥。
「答應娘,以後別再一聲不吭地跑了。」
「娘隻有你們。」
比起阿爹,我和哥哥才對阿娘更加重要。
15
我回到院子。
這裡還跟走之前一樣。
隻是我的身邊少了一個人。
我去了隔壁的偏房。
新婚夜過後,江明野就以身體不適搬過來,躲避洞房。
我整理好他的遺物準備給江明月送去,忽然瞥見桌上有很多幹花。
不由叫來丫鬟。
本以為是她沒有及時打掃,卻聽她說。
「小姐,
江將軍每次給你花瓶換新的花束,都會偷偷留一支,放在她的房裡。」
「這樣她就能知道你那裡的花什麼時候會枯萎,什麼時候該換新的了。」
「江將軍說過,新鮮的鮮花才能讓人有好心情。」
丫鬟不知道江將軍是江明野。
我喉嚨像被東西堵住一般,說不出來話。
輕輕撫摸上那些幹枯的花朵。
花瓣一點點碎裂,被窗外吹進來的清風吹落。
像極了那天擦過我掌心的衣袖,一觸即離,永不能再見。
他實現了他的願望。
可這世間,也沒有了江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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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是自己人的好處就是,哥哥直接繼承了阿爹的尚書之位。
他是貪玩不著調,但有真本事的,否則阿爹從前不會逼著他去考功名。
當初和我哥一起鬧著去邊疆的公子哥們,無一例外,都受到新皇的賞賜。
聽說他們在家裡走路都昂首挺胸的。
而江明月成功改善Ŧū́ₕ了戰士們的待遇,選擇回邊疆,繼續做她的女將軍,守著那裡的江明野。
江明月走的那天,我和哥哥一起去送的。
隊伍漸漸消失在視線,我忍不住問向雙眼微紅的哥哥。
「真的不追?」
「人生的第一次心動,很難得。」
我哥吸了吸鼻子,仰著頭轉過身:「不追。」
「朝中需要我。」
「兒女情長哪有家國重要。」
「嗚嗚嗚早知道是她,我當初就不逃婚了。」
哥哥沒裝過一刻,就不爭氣地哭了。
如果他沒逃婚,或許江明野不會S……
但我們都會被各自的命運永遠束縛住。
17
阿娘知道我和江明野的事,沒有再提過讓我進宮。
我成立女學,做了第一個教書女先生
柳姨娘坐不住了。
「淑婉,讓我家紫柔也過去幫你唄,她認字,保證能像你一樣做女先生。」
柳姨娘就是這性子,凡事都想和嫡出的爭一爭。
不過她爭的是好事,我沒有阻攔。
章紫柔暈乎乎地被她送來,不解的問我。
「阿姐,我們教女子讀書,是為了讓她們以後更能討好未來夫君嗎?」
「不。」我抓起章紫柔的手,指向皇宮。
「是為了有朝一日,我們能進去那裡,和男子一樣,可以爭取屬於我們的利益,不再隻是必須的嫁人生子。」
若世人說,女子的命運隻能如此。
那我們就知命,永不認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