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攝政王權傾朝野,小太子蓄勢待發,西域王野心勃勃。
探花郎溫潤如玉,竹馬師兄心意相通。
五個裡選一個,總能押中未來的天下共主吧?
畢竟卦象上說:
「月安天生鳳命,若不能母儀天下,將遭命數反噬,不得善終。」
可惜,一朝風雲突變。
我才知道。
卦象上的月安不是我。
而是他們五個中的一個。
1
我師父是天下最好的相術師,可觀命數,卜未來。
但收費並不便宜。
相見一次,須得十五萬兩銀子。
「勘破天機是很耗壽命的事,我已老,不願出山。
「但將軍問,
我知無不言。
「所以將軍,可以把刀從我的脖子上收起來了嗎?」
就這樣,我爹以奇特手段,算出了他老來女的命數。
不僅如此,還順便給我取了個名字。
宋,月,安。
可惜這名字並沒有被叫過幾次。
彼時戰火起,敵軍迫境。
情急之下,我爹一把將我塞給了師父,轉頭上了戰場。
事後多年,師父一直耿耿於懷。
「好個宋將軍,算命不給錢就算了,還得讓我幫他白養孩子。」
「我一個老光棍兒,曉得如何養女兒?」
「尤其,還是個——」
每當話到嘴邊,師父總是及時地咽下去。
就算我用再多的好酒也灌不出下文。
但我大概能猜到他想說什麼。
要麼說我是個災星,從小克S父母。
要麼說我是個禍水,引來敵軍無數。
我坐在房頂上,一面掰著手指頭,一面看向身邊的竹馬越桉。
他清亮的眼睛像是此刻天上的星子,一閃一閃,十分好看。
「才不是呢!莫要聽他們胡說。
「月兒,月兒是最好的。」
身側,越桉用力按下我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麥芽糖。
舌尖散過清甜,我看著少年隻容得下我的眼,忽然笑了。
我未必是最好的姑娘,
但越桉一定是天下最好的竹馬。
「這些江城的流言蜚語若是能換成銅板就好了。
「每個字兒一個銅板,我也能賺得盆滿缽滿。
「到時候買一間大房,我和師父在前院迎客,
你就在後院兒洗衣做飯。」
我含著麥芽糖,垂涎地策劃著未來。
聞言,越桉在身側一聲輕笑。
「傻瓜,我又不是陳阿嬌。」
「陳阿嬌……是誰?」
我側過頭,不解地看向越桉,卻發現少年羞澀地撇過頭去。
耳垂緋紅一點,似要滴出血來。
然而很快,我就在師父口中,知道了陳阿嬌是誰。
「那是前朝的一位皇後,皇後曉得不?就是那後宮之主。
「也是你,未來的命數。」
師父攥著卦盤,向來不甚正經的臉上神色凝重。
「桉兒,恕為師不能為你們指婚。
「因為,月安是天生鳳命。
「未來勢必要嫁給天下共主。
「否則,
天下大亂。而她也將遭命數反噬,不得善終。」
2
好消息:師父終於把遮遮掩掩的下半句說出來。
壞消息:太多了,數不過來。
我看著臉色煞白的師兄越桉,用力拉住他的手。
少年的掌心冰涼,整個人像是從冰窟裡撈出來一樣。
「所以……月兒一定要嫁給未來的帝王,才能活命嗎?」
層層冷汗從他額角滲出,我聽見他口中喃喃。
不像是震驚。
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既如此,那恕徒兒今日起,離開師門。」
越桉轉頭,目光灼灼,斬釘截鐵。
「師父傳我一身本領,如今我便下山,重回紅塵。」
說罷,他拔下束發的玉簪,
一跌兩半。
「日後但憑此物相見。
「月兒,等我。」
我握著半截玉簪,心裡油然生出一種奇異的預感。
然而來不及伸手攔住師兄,他便縱身幾個起落,遠遠奔下了山。
我注視著他纖瘦的背影,鼻頭驀地一酸。
比起什麼鳳命,我更在乎身邊人的離開。
畢竟,那是我唯一的師兄,最疼我的師兄啊!
身側,師父幽幽嘆氣。
「陪伴一個男孩長大,真的是很難。」
他拍拍我的肩,語氣鄭重。
「所以,你要做的是。
「陪五個。」
一片寂靜。
聽得見我咬後槽牙的聲音。
「師父你開價十五萬兩的原因是你經常下山賭錢嗎?
「相公也是可以買定離手現場押注的嗎?
「師父師父,師兄都跑了你能抓一下重點嗎?」
以上這些都是我心裡想說的,
舌頭在嘴裡炒了又炒,我最終還是把它們統統咽下。
因為,師父說的四個字,牢牢地抓住了我。
「天下大亂。」
無論是和師兄的姻緣。
還是我未知的命運。
比起天下,毫不足惜。
眼前,師父揮筆潑墨,逐一寫下四個名字。
「月安,師父已算到,未來天下共主,會在這四人之中。
「為你,更為天下,為師定當盡心竭力。
「自明日起,你便按照這錦囊所說,逐一行事。」
我接過錦囊,突如其來的衝擊,實在讓我太過震驚。
「師父……」
「莫要謝我,
為你,師父不畏窺天改命。」
師父衝我揮一揮手,笑容蒼白卻堅定。
「為師有你和越桉這樣出色的徒弟,也算不枉此生。」
我搖頭:「不是,師父,我是想說,你能算準點兒嗎?」
「四個,哦不,算上師兄一共有五個,貪多嚼不爛,有的放矢更劃算。」
聞言,師父眉間掠過陰影。
「S丫頭,和你爹一個德性。
「白嫖還要砍一刀,真真鐵公雞。
「罷了,既然這樣,為師再努努力。」
他伸手,遞給我一面銅鏡。
「等到算出天定之人,你我便通過此鏡傳信。
「加油,為師看好你。」
我看著銅鏡,心裡不斷祈禱。
師父啊師父,可要快些算出來啊!
因為,
錦囊裡的那四個人。
無論對付哪一個,我都沒信心。
3
師父給我的第一個錦囊裡,裝著當世太子的名字。
「殿下雖年少,但宅心仁厚,甚得聖心。
「我已與陛下傳信,等到了京城,他自會派人來接你。」
我咬著草莖,扛著我爹留下的長刀搖搖晃晃下山去。
一面走,一面思忖著送給太子的見面禮。
南山的虎皮不錯,北境的貂裘也好。
更有那我親手剜心剖腹,泡制的豹心酒。
就連師父,我都沒舍得給他多喝,現在恰好派上了用場。
卻不承想,下一瞬,一道繩索將我從馬上重重地絆了下來。
「哪裡來的小賊,還不給爺滾下馬來!」
轉身,出刀。
得益於師父的嚴格訓練,
我算卦的本事一塌糊塗,武功卻極好。
不過幾個起落,刀便架到對方脖子上。
我氣得跳腳。
「老娘的豹心酒!你拿什麼償!」
卻看見,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睨著我直笑。
直笑得我面紅心跳,快要拿不穩手上的刀。
「走吧走吧!以後別做這樣營生了。」
我牽住馬,正想轉身離去。
卻發現,那捆打算帶進京城做見面禮的皮毛,早已落入對方手上。
「有本事,就自己來拿呀。」
賊喊捉賊的桃花眼一笑,飛身上了一匹黑馬。
鬼使神差地,我跟了上去。
「還我禮物!」
就這樣,我遇見了錦囊裡第二個對象。
流落在京城的,年少的西域左部王。
「父王家裡的姬妾多,孩兒一生生一窩。
「大哥罵,二哥嫌,我索性就來這裡討生活。」
火光邊,小王爺抹一抹袖口,幹掉隨身帶著的馬奶酒。
火光照得他的皮膚流光四溢,眉眼黑亮。
比師兄……更有一番俊俏模樣。
「既然這樣,這批貨我便送你了。」
我接過遞來的酒壺,大口大口喝著,一面喝,一面伸手比了個價。
「送進京城,起碼值這個價,有這筆錢,你也能在你父兄面前開開臉。」
話說得豪氣,本以為對面能感激地對我一抱拳。
卻不料,對方看著我,忽然紅了臉。
「你吃得真香,像是草原上的狼吃小母羊一樣。」
「你願意和我,一起回草原嗎?
」
一口餅噎在嘴裡,我皺眉,無奈地看向他。
「有點出息好不好?誰要和你回去吃羊?要回,就要回去做王!」
「先繼承王位,治左部,並右部,一統西域各疆!」
說到動情處,我揮舞著手臂。
心裡卻不斷打鼓。
這個西域小王爺,看起來不甚靠譜。
我還是趁早進京,去見錦囊上的其他人選吧!
轉身告別之際,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王爺,還沒請教你的名字呢!」
師父在錦囊上隻寫了「西域小王爺」五個字,並一張畫像。
他說卦象上寫的是西域文字,他看不大懂。
小王爺目光黏在我臉上,手指笨拙地拍拍身下的馬鞍。
「在你們中原話裡,我的名字叫躍鞍。
」
「我想,父王起這個名字,是希望我每次在馬上身輕如燕。」
「可從今往後,我想我不會輕快了,因為我的心落在了你身上。」
我捏著他留下的酒壺,心裡緩緩浮上一個奇怪的念頭。
這世間竟有如此巧合,難道錦囊裡下一個人的名字,也是同我名字的發音一樣嗎?
手指微顫,忙不迭拆開下一個錦囊。
卻不料,懷中銅鏡微顫。
映出師父焦灼又顫抖的面龐。
「月安,家危,速歸!」
4
來不及和小王爺告別,我縱馬調頭,跑回了山上。
夜風呼嘯,隱隱送來血腥味道。
師父!
我心下一緊,抬頭間卻發現向來寂靜的山林,此刻被無數火把照得恍若白晝。
而我的好師父,
正坐在高高的錢箱上。
滿臉笑容,手舞足蹈。
「月安,快看,三四號來了!」
下馬,勒韁。
師父從錢箱上一躍而下,輕盈地蹦到我身旁。
「月安,這是攝政王,權傾朝野,年富力強。
「月安,這是探花郎,世家子弟,前途可期。
「月安,你怎麼看起來……不大高興?」
我定定神,看著興高採烈的師父嘆息道:
「這就是你說的家危?」
後者一抹興奮而出的鼻血,尷尬道:
「那啥,為師夜裡起了一卦,卦象上說,你下山時辰不對,恐有性命之危。
「正想下山去尋你,半路便遇上了他們。」
他湊近我身前,語不傳六耳。
「一個攝政王,
一個探花郎,都帶著大箱銀錢上山,向我求娶。
「攝政王還放話,若我不把你召回,就要把我送去南風館。
「為師不好這個,隻能辛苦你了。」
心念一轉,我看向眼前的兩位求親者。
一絲危險的笑掛在攝政王嘴角,他伸手,解下身上的大氅,裹到我身上。
「女人,陛下年事已高,未來這天下必是本王的。」
「識相的話,就把這聘禮收下,安心跟著本王回家。」
颌下衣帶一緊,身子猛地被向前一拽,攝政王把玩著衣帶的另一端,聲音如蛇纏繞。
「天意如此,你注定,是本王的女人。」
嘶。
好浮誇,好癲狂。像是話本子看多,把腦子燒壞了。
可不知為何,我的心跳得好快。
下意識地將身上的大氅攏了攏,
我正想開口答應。
下一瞬,一道挺拔的身影擋在我身前。
「王爺說這話,恐怕為時尚早。」
長身玉立的探花郎挺身而出。
一襲白衣,上面染著好聞的松柏味道。
他小心地護在我身前,毫不畏懼地看向攝政王的雙眼。
「陛下尚在,王爺說這話,不怕被太子殿下知道?
「再說,卦象又如何?天命而已,閱諳不信人力當真不能及。」
他伸手,鄭重地將一枚玉佩交到我手上。
「當年家母與宋夫人同時有孕,早已為我們指腹為婚。
「父母之言,豈敢違背?」
我看著他溫和的眼睛,和挺拔的身姿。
好清秀,好喜歡。
反正已經接了發簪、酒壺和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