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四天的時候,我碰到他正坐在操場的花壇邊,盯著自己腳下的籃球鞋,神情掙扎又糾結。
暗戀他好幾年,我自然知道他有潔癖。
我緊緊咬住唇,生怕自己笑出聲。
我拿八個小號出來陪你玩,居然還敢去泡什麼情什麼狼。
真是活該。
正在幸災樂禍,姜嶼卻突然抬起頭,正好和我四目相對。
我趕忙移開視線,裝出一副在等人的模樣。
沒想到,他向我走了過來。
姜嶼很高,腿格外修長,幾步就走到我的面前,微微垂首,問:「小雨同學,今天心情很好?」
我微微一笑:「對呀,今天看到小醜了。」
他頓了頓,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帶著一臉吃癟的表情,步伐有些僵硬地走開了。
次日,又是公開大課。
我特意隔開一個座位,坐到他的後後排。
嗯……怕把自己臭到。
整整兩個小時的課,我就看到他坐立難安地扭了兩個小時。
一會兒側著坐,一會兒正著坐。
這個結果,我很滿意。
結果下課,我的富婆小號就收到了姜嶼的信息:「姐姐,對不起,要不然你換一個癖好吧?」
我沒回。
過了半個小時,微信再次響起。
姜嶼:「圖片」「圖片」「圖片」
全是腹肌。
「姐姐,這個可以彌補嗎?」
我發了個省略號,冷冷道:「看膩了。」
過了半晌,他發來一條語音。
「可是我真的穿不下去了。
」他說到這頓了頓,「放過我嘛,姐姐。」
往日低沉的聲線,居然透著幾分撒嬌意味。
我聽著語音,莫名紅了臉。
作為聲優,我本身也有點聲控。
高中第一次遇見姜嶼的時候,是晚自習下課。
我背著書包,戴著耳機,正在學校門口的便利店買衛生巾。
我一心想快點回家,接過店員手裡的黑色小袋子就匆匆往外走,完全忘記自己還沒有付錢。
走了幾步,覺得身後有些嘈雜的人聲傳來。
我帶著疑惑,試探性地取下耳機,就聽到右後方低沉幹淨的男聲:「沒關系,我替她付了,和我的一起算。」
這聲音直擊我的心,我僵在原地不敢回頭。
因為,我在網上對無數好聽的男聲心動過。
別人追愛豆,我追各種聲優。
但是我可能運氣不好,幾乎我粉的每一個聲優,都是見光S。
他們用千奇百怪的樣貌,狠狠粉碎了我幻想出的每一個粉色泡泡。
我這才意識到,我不止是聲控,我還是顏控。
同時滿足這兩點,似乎有些困難。
要不要打破我對這個聲音的美好幻想呢?
我正呆呆愣在原地,店員又叫了我一聲:「同學?」
「哦,不好意思,忘了。」我有些尷尬地跑回去結賬,又回過身微微鞠躬,「謝謝你!」
全程我沒敢抬頭看對方。
沒想到,鞠躬的同時,我手裡的黑子袋子順勢滾落在地,露出粉色的包裝。
面前發男生彎下腰,白淨修長的手撿起那個粉色的包裝袋,然後慢條斯理地塞進黑色袋子裡,用食指勾起,遞給我:「不客氣。
」
我忍不住抬頭看了眼,男生的眉眼和他的聲音一樣幹淨。
當時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要把他搞到手。
次日,我就到處打聽他的名字,派閨蜜到處幫我詢問他有沒有女朋友。
隨著我的探尋,姜嶼喜歡網戀和非常花心的一面慢慢浮出水面,成為學校眾所周知的秘密。
但我總覺得,錯過他,以後很難遇到這麼合我口味的人了。
這個戀愛我非談不可。
如今,我曲線救國,也算是做到了。
聽他帶著撒嬌意味的語音,實在是招架不住,默默按下收藏鍵,沒出息地回復:「好吧,下不為例。」
畢竟我也不想要一個臭臭的男朋友。
7
沒幾天,姜嶼去參加籃球比賽,給我剩下的七個小號一起放了個短暫的小假。
我闲來無事就去學校附近的星某克兼職。
那裡時間相對自由,還能學學咖啡拉花什麼的,比花錢去學劃算多了。
而且我記得,好像姜嶼蠻喜歡喝咖啡的。
所以在我沒創八個小號前斷斷續續兼職已經有小半年了。
網戀業務繁忙我才暫停兼職的。
自打在這兒兼職開始,同事就一直給我強調,這家店的老板特別帥。
我根本沒放心上。
畢竟搞定姜嶼已經很不容易了,再多來幾個,我怕自己精神分裂。
然而當周末晚上看到姜嶼大步走進員工休息室,嚴肅地吩咐開個小會時,我傻眼了。
學習,練球,打比賽,經營咖啡廳,順便再網戀九個女朋友。
真——時間管理大師。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幾秒,
便毫無波瀾地略過了。
我低著頭,心裡有點黯然。
也對,於他而言,我不過是和他不太熟的大學同學罷了。
我默默起身去練習做咖啡。
正在研究手磨咖啡,熟悉的聲音在我耳側炸開:「倒少了,繼續。」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那是姜嶼。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像炎熱夏天裡冰爽的薄荷。
我強行穩住心神,按他說的去做。
他接著看了兩分鍾,又道:「不對。」
說完,他白淨的手自我右側伸出,剛要按在我手背上,卻有些猶豫地頓住了。
天色已經黑了,有些暗淡的燈光,加上深色的木質桌面顯得他的手更加白皙。
我咽了咽口水,這樣也算牽過手了吧?
「你好,來杯黑咖啡。」
突如其來的聲音,
打破我腦海裡迤逦的氛圍。
「哦,好的,馬上。」我趕忙走過去。
姜嶼跟在我身後,又出聲提醒:「別燙到自己。」
我臉隱隱燒了起來。
我有些迷茫地想,他是不是想讓我做小十。
很快,我就發現我想多了。
他應該……是在培養新員工。
因為接下來兼職的兩個小時,我不論做什麼,他都過來插一嘴。
就算我掃地,他都幽靈似的出現在我身後:「那個角落還沒掃。」
「……」
一晚上下來,我心裡莫名窩火。
可能因為我用八個小號,享受慣了他對待女朋友的態度,他突然開始對我指手畫腳,我很不爽。
男人,你在玩火。
8
我又想整活了。
八個小號,不用來整活多可惜。
我想了想,切到霸道女總裁人設的小號上,發發瘋,順便惡心惡心他。
這個人設大概是美麗霸道的女總裁,痛失白月光愛人,無意間發現姜嶼這個替身。
剛加上好友,我就開始甩霸總語錄:「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我瘋瘋癲癲的霸道女總裁攻勢下,他同意做我白月光的替身,並告訴我他的名字叫慕容傲天。
隨著我加他的小號越來越多,他給的名字也從最初老老實實的姜嶼,變得五花八門。
打開賬號,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次情人節,我用三分邪魅四分狂狷發的語音消息。
「男人,不會以為一條項鏈就能替代他的位置吧?你永遠替代不了他。」
「記住你的身份,
你隻是個替身。」
他沒回。
我想了想,敲了幾個字過去:
「該S的男人,我居然會想你。」
沒多久,他就回:「我也想你了,南宮雨軒姐姐。」
「呵,男人,我就知道是你的把戲。說吧,要現金還是轉賬?反正,愛,我是肯定給不了的。」
他發來一條語音:「嗯……那就現金?」
……
我哽住了。
怎麼還真要啊?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人設不能崩,硬著頭皮轉了個 52 過去:「我在澳大利亞,現金不方便。」
過了五分鍾,他回:「呵,女人,我才不要你的臭錢。」
我繼續用邪魅的聲音發語音:「很好,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跟我說話的男人。
」
他沒回,我含淚又發了個 52 過去:「這一百塊花不完,今晚不許回家。」
沒想到姜嶼默默收下轉賬,就不回我了。
我猛打問號也不理我。
好的,不理我這個號是吧?那姐換另一個。
我隨意切了個號,發現是臺灣妹人設。
我嗲嗲地發個語音過去:「哥哥,在幹嗎呀?」
姜嶼這倒是回了。
和他有一搭沒一搭聊到十二點,互道晚安。
我切到霸道女總裁的號上,再次確認他沒回消息後,也就頗為失望地睡下了。
9
根據我一段時間在星某克斷斷續續的兼職,我猜想姜嶼應該很少到店裡來。
所以第二天,我還是去了。
我抱著書躡手躡腳地貼著門店角落的玻璃探查了一會兒,
確定姜嶼不在才走進去。
最近這段時間,拉花師傅要教我咖啡拉花,我還是很感興趣的。
我的拉花師傅叫葉文凡,小半年相處下來,他已經是我的「好姐妹」了。
他長得白白嫩嫩,氣質溫潤,身材又高又瘦。
我很喜歡聽他教我拉花,偶爾我們還會一起去喝個小酒什麼的。
我倆私下比對過,他小腿比我還細。
我表示羨慕嫉妒恨。
今天,他讓我自己慢慢練,就躲一邊玩手機去了。
正當我默默處理第五杯失敗作品時,手機突然收到姜嶼的消息。
「南宮雨軒姐姐,錢實在太多,我剛剛才消費完,你看。」
「圖片」
我喝了口自己的失敗作品,慢慢點開圖片。
圖片裡,是三根雪糕刺客。
奇怪,我記得姜嶼不喜歡吃雪糕啊。
突然,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櫃臺上點了點。
「喝著呢?」
抬頭,就看見姜嶼似笑非笑的臉。
我猛地把手機背到身後,想了想,又有些尷尬地慢動作把端著的咖啡背在身後。
他沒說話,眸光停在我臉上微微閃動。
想了想,我又把那杯咖啡拿出來放在櫃臺,有些心虛地解釋道:「拉花翻車了,扔了可惜。」
他微微低頭,伸出手靠近我的臉,手指輕輕擦過我的嘴唇。
我看見他指尖殘留著一些乳白色的奶泡。
像個動漫人物,我「嘭」地一下臉紅到耳根。
現在是傍晚時分,店內充斥著低聲細語的交談,巨大的玻璃牆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而我和姜嶼之間的空氣,
似乎在以 0.5 倍速流動。
我感受著心髒怦怦跳動的聲音,移開視線。
「咚」的一聲,我餘光瞥見他往我面前放了個東西。
轉過頭,三根雪糕刺客躺在桌面。
姜嶼眯了眯眼睛:「看你上班太辛苦,專門給你買的,吃不完不準下班。」
我:「……」
我居然也有被反套路的一天。
頂著姜嶼笑盈盈的目光,我硬著頭皮撕開包裝,開始啃第一根雪糕。
嗯,味道不錯。
緊接著第二根。
有點撐,嘴巴還有點冷。
葉文凡在不遠處一臉不解地看著我,用口型無聲地問我:「他在搞什麼?」
我不動聲色地搖搖頭,開始解決第三根。
牙齒已經有打顫的跡象了。
啃完最後一口,姜嶼滿意地拿出手機拍了個照,順便把包裝袋都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