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睡了好幾個小時,脖子有些僵硬,和護工打了聲招呼就跟著他走了出去。
「你來找我是還有什麼事嗎?」
「你怎麼對我這麼冷淡?」陳辭望笑著撓頭,「交易結束了我們還是朋友嘛。」
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希望他直接表明主題。
「之前一直很難約上的醫生,我已經幫你約上了,到時候你帶著阿姨去英國,這次阿姨一定能醒過來的。」
我瞬間睜大眼睛。
「隻是……」
「隻是什麼?我什麼都願意幹!」
陳辭望嘆了口氣,又覺得不太好意思:
「本來我以為已經可以了,但沒想到這周我媽生日,我想帶悠悠回去,可是她非要我帶你回去。
「在她心中,
還是更認可你。」
陳母從小看著我長大,的確想要我成為她的兒媳。
隻是我沒想到我做了這麼多讓陳家難堪的事情,她還能這樣對我。
瞬間心裡就酸澀得有些冒泡。
「你可不可以再陪我演最後一場戲,隻需要你把我媽的生日宴搞砸……」
「我已經覺得很對不起阿姨了,有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嗎?那畢竟是你媽媽的生日。」我皺眉,「陳辭望,你不要這麼自私。」
他沒說話,隻是微微挑眉。
「自私?小魚,你為了錢已經做了這麼多自私的事情,再做一件又能怎麼樣。
「其實我們都是自私的人,不是嗎?」
陳辭望從包裡抽出銀行卡,拉過我的手:
「隻要做成,這裡面的錢就都是你的。
「至於那個醫生,你隻需要和他說我的名字。」
碰到銀行卡的那瞬間,我手抖得厲害,沒有拿穩。
銀行卡「啪」地落在地上。
毋庸置疑,陳辭望手中的資源和人脈都比我廣。
他說的一定是真的。
我盯著躺在地上的那一張冰冷的銀行卡。
「不好意思,小魚,我不是故意的。」
陳辭望剛想蹲下身子去撿卡,我就搶先一步拿了起來。
「你不用說不好意思,我真的非常感謝你。」
我隻是,有點難過罷了。
8
扮演陳辭望女朋友的這段時間裡。
盡管我隻佔個名頭,但也覺得盡到了大部分的責任。
他半夜宿醉,我會給他煮醒酒湯。
生病了,
我也會在病床前細心地照顧他。
夜深的時候,會開導他,替他排解工作上的壓力。
當然,這得是在沒有人在的情況下。
隻要有人在,我就得表演我的人設。
我自認為盡職盡責,還偶爾給僱主提供了情緒價值。
可為什麼,能讓我如此難堪呢?
大鬧生日宴的時候,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都是震驚和鄙夷的。
這是我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表演潑婦。
陳父臉色鐵青,陳母氣得臉漲得通紅。
我還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責陳辭望,用盡我專門學的髒話把他罵得下不來臺。
而秦悠悠則一直維護著陳辭望。
「夠了!」
一個巴掌甩到我的臉上。
我反手就想要扇回去時,卻對上陳母失望的雙眼。
捫心自問,她對我還算不錯。
哪怕沒有了姚家的名頭,她也從未怠慢過我。
甚至還借過我錢,讓我去交一部分的醫療費用。
無論如何,我都覺得是自己對不起她。
我放下手,捂著自己還泛著痛意、火辣辣的臉。
陳辭望對於他媽媽的舉動有些震驚,想說些什麼但被陳母打斷:
「姚餘,從此以後你和我們家再無關系,我是絕對不允許你進我們家門的!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我擠出一張很難看的笑臉對著陳母,然後轉身走了。
從此以後,陳家的事情與我再無半分關系。
去英國之前,我給陳母發了消息:「阿姨,對不起。」
然後,就將陳家所有人的聯系方式拉黑。
我用手抵著額頭,
很是虔誠。
隻希望此去一切順利。
希望媽媽能早日醒來。
9
把媽媽安頓好後,我難得感到了輕松。
和醫生的交流非常愉快,這讓我看到了希望。
在醫院陪著做了很多檢查,在定下手術日子後,我終於能去英國的街上逛逛。
秦悠悠就是在這座城市讀的研究生。
離開她的那段日子裡,陳辭望總是念叨著去英國的事情,但又不敢去。
他們的分手並不算愉快。
陳辭望不僅喜歡英國的風景。
更喜歡在英國的那個人。
他想和她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牽著手漫步在泰晤士河畔。
累了就喝一杯咖啡。
開心了就在人群之中擁吻。
可我走在街頭,
卻絲毫感受不到樂趣。
我既看不懂這些歐式建築的風情,走在河邊心裡也沒有任何的波瀾。
以前我很喜歡拍照,可現在在陌生的街頭我連這樣的念頭都不曾存在過。
我隻是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道應該做什麼。
「搶劫了!搶劫了!」
伴隨著幾聲槍響,不遠處有人大喊。
周圍的人瞬間一哄而散。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情況,反應慢了一瞬,就看到我旁邊的玻璃被子彈打碎。
玻璃碎片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有個陌生人眼疾手快把我拉到了巷子裡躲著。
等到外面的槍聲逐漸消失,我的心髒聲依然大得不行。
「沒事吧?」
那個好心人是個中國人。
「你膽子可真大,
我真怕你下一秒拿出手機拍照。」
我的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我就是沒反應過來。」
他和他的朋友們笑作一團。
「現在沒事了,以後在這邊可得機靈著點。」
「謝謝。」
和他們分開後,我回到醫院。
遲來的後怕讓我冷汗涔涔。
空調的冷氣吹得我直打哆嗦。
我隻知道我不喜歡這裡。
我想回家。
10
手機裡很少有人給我發消息。
但我沒想到秦悠悠會給我打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了接聽。
「小魚?」
我微微挑眉,竟然是陳辭望的聲音。
「什麼事?」
見我如此冷淡,
他頓了頓:「小魚,你怎麼拉黑我了,我們不還是朋友嗎?」
我沒有回答他。
「算了,那個,就是,你知道我那條藍黑色的、有點獨特的領結在哪嗎?」
「衣櫃左數第二格。」
「那我那套裝上特別帥的西裝又被放在哪了?」
「衣櫃最大那格。」我深吸口氣,「你用秦悠悠手機打電話,就是為了來問我這個?」
「不是……阿姨她還好嗎?你錢還夠嗎?要不我再給你……」
臨近手術,我心裡比較煩躁。
不希望有其他事情讓我分心。
陳辭望話沒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然後將秦悠悠的聯系方式也拉黑。
但我沒想到,在我媽媽手術的那一天,
陳辭望會從國內趕來。
當時我正坐在手術室外。
緊張到臉色發白。
於巧護士在外面安慰我,她哥哥於泉作為主治醫師的副手在裡面做手術。
於泉正好也是那天在街上從槍戰中拉走我的人。
他和妹妹都是中英混血,常年生活在英國。
因為都會說中國話,我們彼此很聊得來。
他們在醫院裡也非常照顧我。
多虧他們,我也有更多的空闲時間去做自己的事情。
媽媽被推出來的時候,我沒忍住捂著臉哭了。
手術非常成功。
兩人在我旁邊安慰了很久,給我擦眼淚的紙巾都用了好幾包。
等我心情漸漸平復,於泉才問我:
「那邊的人一直在看你,是你認識的人嗎?」
我轉過頭,
看著風塵僕僕的陳辭望,有些詫異。
他提了籃水果,又捧了束花。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們不是朋友嗎?阿姨做手術我當然得來,更何況還是我聯系的醫生,不是嗎?」
的確,從這一點上,我非常感謝他。
「謝謝。」
我想要接過捧花,卻被於泉搶先拿了過去。
於巧看了眼陳辭望提的水果,咋咋呼呼道:「姚餘,我哥都記得你對草莓過敏,你朋友怎麼還給你買草莓過來啊。」
陳辭望瞬間有些窘迫。
我替他解釋:「他工作忙,記不得很正常。」
於泉不屑地「切」了一聲。
接下來的幾天,陳辭望總是來醫院。
他也不怎麼和我說話,就隻是坐在一旁辦公。
於巧問我他到底是誰。
我想了半天,才說算得上是我的老板。
他出錢,我出力。
情理上說得過去。
聽到是老板,於巧似乎放心了許多。
最近於泉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每天一束花接一束花地送。
我說他沒必要花這個錢。
他卻說什麼鮮豔的事物有助於刺激患者醒過來。
我覺得很扯,但沒有拆穿他。
我媽眼睛都沒睜開,怎麼知道外面的東西是什麼顏色。
有一次,陳辭望終於還是沒忍住,小聲問我和於泉是什麼關系。
我說:「朋友。」
「是和我一樣的朋友嗎?」
我皺眉,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決定把話說清楚。
「陳辭望,你在我心裡是老板,更是恩人,
我很感謝你讓我媽媽有機會醒過來。
「如果你想,我可以繼續和你做朋友。
「你想嗎?」
陳辭望詭異地沉默了。
11
陳辭望工作很忙。
他沒等到我媽醒過來,就必須趕回國處理事務。
臨走前,他再三強調讓我把他從黑名單裡拖出來。
看在媽媽身體狀況一天比一天好的情況下,我答應了。
每一天,他都會給我發不同的消息過來。
但這次不回復的人,變成了我。
媽媽醒過來的那天,風和日麗。
好像陽光終於從縫隙中艱難地灑了進來。
因為昏睡太久,她暫時沒辦法自如開口,行動也不太自然。
我常常陪著她在醫院裡散步。
編了很多故事給她聽。
於巧和於泉也經常來探望她,他們比我會說話,聽著讓人高興。
「姚餘,你和阿姨長得真像,笑起來都特別溫柔。」
於泉冷不丁地誇我,「眼睛彎彎的,嘴邊還有酒窩,看著就讓人很喜歡。」
「有嗎?」
我眯著眼睛回想,似乎已經很久沒人說過我溫柔了。
「真的。」
「其實在國內很多人都覺得我是潑婦。」
「怎麼可能?你在和我開玩笑吧。」
我笑笑沒有繼續回答。
於泉坐在我身邊,似乎有些緊張,半晌才開口:
「阿姨也醒了,你之後打算怎麼辦呢?是留在英國,還是回國呢。
「其實我覺得英國這邊挺好的,雖然物價高,但工資也高……」
有一陣風吹過。
樹上的葉子被吹掉了幾片,掉在泥土上。
落葉歸根。
對於這個問題,我從來沒有動搖過。
「對不起,我還是要帶著媽媽回家。」
我白天陪著媽媽復健,晚上在醫院的走廊裡學習。
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我不能浪費任何時間。
夜裡,我學完回到病房,看到媽媽還睜著眼睛。
「媽,你怎麼還沒睡覺?」
她張開了口,嗓子略顯嘶啞:
「姚姚,你辛苦了。」
我抹了把湧出來的眼淚,撲進媽媽的懷裡:「媽,你說什麼呢,我一點都不辛苦。」
「姚姚,別哭,媽媽在這兒。」
我閉上眼。
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動人的天籟。
12
回國那天,
於泉和於巧特地請了假來送我。
他們很舍不得我,但我仍然狠心地離開了英國。
走出機場,陳辭望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接機口。
並自顧自地拿走了我們的行李。
媽媽不知道我們倆之間的事情,還笑呵呵地誇他。
我看向窗外,握著媽媽的手。
熟悉的景象閃過,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小魚,我生日你要記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