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至於王大人家的姑娘不僅美貌,還心地善良,每年冬天都會在城郊搭設粥棚,但在六藝上的造詣卻不及姐姐。」
「還有……」
我一個個數給簫承佑聽,每位候選人除了某個單項不如江雪雲,都是個頂個的美人。
簫承佑不是好色之徒,但沒有人不愛賞心悅目之物。
他自己好顏色,必然也是愛美的。
江雪雲當年就曾靠美貌冠絕京城,不然也不會入了簫承冕的眼。
而我的容貌比她更勝一籌,隻因她是嫡女,又有劉家撐腰,名聲才比我響亮。
但如今,都不重要。
如果江雪雲在簫承佑心中地位真的重要到不可替代,他就不會來我這裡借一個臺階。
何況這些貴女背後都有勢力。
新貴和老臣都兼顧住,
方可牽制朝堂。
見簫承佑聽進去我的諫言,我沒再多言,唇邊慢慢浮起一個冰花似的微笑。
等後宮熱鬧起來,我的機會便來了。
19
秀女很快入了宮。
家世最好的武威將軍之女朱顏,被封為嫔。
其餘三位被封為貴人,另還有常在五人,答應三人。
冷清許久的後宮一下熱鬧起來。
當晚,簫承佑就召了朱顏侍寢。
據說人已經被送到乾安宮,江雪雲一個突如其來的「失蹤」,就讓簫承佑找了半宿。
最後人是在望仙臺找到的。
江雪雲哭哭啼啼懷念兒時相伴,山盟海誓,簫承佑紅了眼眶。
不僅親自將人送回鳳儀宮,更是直接留宿那裡。
此後一個月再未召幸其他嫔妃。
夏荷說:「皇後娘娘趁著嫔妃們每日請安時立規矩,昨天淳貴人都暈過去了呢。」
我挑眉:「怎麼回事?」
她哼聲:「皇後娘娘要求她們每日卯時到鳳儀宮,卻要到辰時末才見她們,然後誦經祈福,直到午時才放人回去。」
我:「誦經而已,不算過分。」
夏荷急了:「哪裡僅是誦經?皇後娘娘要求心誠,嫔妃們早上都未用飯,打坐到午時,宮女都受不了,何況嬌滴滴的娘娘們?」
「淳貴人據說是昨日誦經時打瞌睡,被皇後懲罰加時暈倒的。」
這位淳貴人便是勇毅侯家的庶女陸嫣嫣。
陸嫣嫣的容貌是此次秀女中最出挑的,雪膚花貌,我見猶憐。雖是庶女,卻是勇毅侯府最受寵的女娘,從小嬌養著長大,性子活潑嬌憨。
是簫承佑會青眼的類型。
也難怪江雪雲會尋她出氣。
我說:「送點補品過去探望,什麼話都不必說。」
春華說:「聽聞柔嫔病了許久,要不也送一份?」
柔嫔即朱顏。
我點頭:「柔嫔的禮物裡加一盒南疆特產的鹿鳴餅。」
20
陸嫣嫣是下午造訪的朝陽宮。
小姑娘年方十六,一襲粉藍宮裝,襯得人比花嬌。
我早探聽過,陸嫣嫣的姨娘出身商賈,雖胸無點墨,卻貌美多金,頗得勇毅侯寵愛。
若不是勇毅侯老夫人壓著,勇毅侯恐是會寵妾滅妻。
背靠金山,陸嫣嫣衣飾華美,出手更是闊綽。
帶來的禮物價值比我昨日送去的高了五倍不止。
我開心收下,親切跟她聊天。
陸嫣嫣道:「我在閨中就聽聞過貴妃的傳奇,
很佩服貴妃的膽識,不承想貴妃容顏也這樣出眾。」
我微笑道:「妹妹謬贊,這後宮之中姹紫嫣紅,都不及妹妹一枝獨秀。」
陸嫣嫣嬌羞一笑:「娘娘謬贊,妾愧不敢當。」
我嘆息:「若不是皇後近來夢魘纏身,皇上見到妹妹必然會很喜歡。」
陸嫣嫣眼中閃過一絲憤恨,悶悶地說:「如果皇後一直夢魘,我們難不成要孤獨終老嗎?」
我笑而不語,隻顧飲茶。
陸嫣嫣按捺不住道:「皇上當真疼惜皇後,我聽聞貴妃才是皇上發妻,曾陪皇上在北境七年,如此情義,又有靖王和長公主,竟然隻能為妃。」
我佯裝驚詫,止住她話頭:「妹妹慎言,靖王如今是皇後的兒子。」
陸嫣嫣嘴一撇:「娘娘當真好性兒,我也是為娘娘鳴不平,娘娘勿怪。」
我嘆息:「不好性兒又能如何呢?
我雖昭華仍在,卻遠不如妹妹年輕貌美,跟皇上之間也僅有北境那點情分了。」
「妹妹莫要灰心,憑妹妹資質,定然有飛黃騰達的一天。」
「到時候,怕是連姐姐都要瞻仰妹妹榮光。」
陸嫣嫣聞言,眼中驀地迸發出光彩,有些激動地傾身拉住我:「還請姐姐助我。」
「如果我有幸承蒙君恩,定不負今日提攜之恩。」
但凡不太聰明又自以為很聰明的人,性格多半有幾分嬌蠻,若是再千嬌萬寵地長大,加上幾分顏色才藝,必然自視甚高。
江雪雲是如此。
陸嫣嫣也是如此。
我沉吟片刻,說:「眼下倒有一個機會,但能不能抓住還要看妹妹手段。」
「姐姐請說!」
「月末是太皇太後千秋宴,雖然是皇後主持,但她奏請皇上讓我也要出一個節目給太皇太後逗樂。
」
江雪雲此舉一是想逼我出宮,二是想為難我。
太皇太後愛好聽曲,最喜歡京城延熹班的戲。
江雪雲已經請了戲班入宮,歌舞雜耍也有安排。
她讓我壓軸,唯有唱曲。
先不說太皇太後是否喜歡,堂堂貴妃與戲子同臺,總是丟份兒的。
陸嫣嫣問:「貴妃的意思是讓我為太皇太後獻藝?」
「不是太皇太後,是皇上,不光是你,柔嫔、嘉貴人,還有蘭貴人,妹妹可邀她們一起。」
我神色曖昧地看她一眼,解釋道:「所謂槍打出頭鳥,後宮最忌諱成為別人的眼中釘。」
陸嫣嫣不太甘心:「但如此,萬一為他人做了嫁衣怎麼辦?」
「傻瓜,皇上也是男人,但凡男人都愛好顏色,妹妹天姿國色,宮裡還有誰能越過你去?
」
「再說既是妹妹張羅此事,誰為主,誰為輔,還不是妹妹說了算?」
陸嫣嫣目光雀躍地看我,唇角笑意快要爬到眼角:
「多謝娘娘提點,嫔妾先行告退。」
她匆匆行禮,匆匆離去,步子比來時有底氣了許多。
春華問:「娘娘,皇上真的會為了淳貴人得罪皇後?」
我笑道:「春華,這皇宮是皇上的皇宮。」
簫承佑再喜歡江雪雲,他也是九五之尊。
九五之尊可以寵愛一個人,捧著她護著她,卻不會縱她凌駕於自己之上。
褪去那身龍袍,他也是普通男人。
所謂花無百日紅,哪個男人不喜歡賞心悅目的新鮮顏色?
怎會不享受心悅之人因為自己產生的妒意?
「這不是得罪,是情趣。
」
我淡淡說完,望向朝陽宮冷清的宮門,吩咐道:「跟外頭的人說我病了,誰來都不見。」
21
很快到了太皇太後的千秋宴。
這是各妃嫔入宮後,宮裡第一次大擺宴席。
受邀參加的不僅有後宮嫔妃、宗室子弟,凡有诰命在身的命婦也都來了。
在陸嫣嫣的遊說下,新入宮的妃嫔一起排了個賀壽節目。
隻有朱顏沒有參加。
不光如此,前些日子各宮妃嫔都打著探病的旗號來朝陽宮看我,也隻有朱顏以生病為由,隻叫人送來謝禮。
禮品不貴重,也不敷衍,很適合我這個無寵的貴妃。
我看著舞臺中央美豔傾城的陸嫣嫣,一手箜篌彈得精妙絕倫。
她身邊站著的嘉貴人梁舒窈雖容色不如她,但身材飽滿,
眼波流轉間媚骨天成。
單看江雪雲盯著她黑如鍋底的臉,就知道簫承佑肯定沒挪開眼。
陸嫣嫣跟梁舒窈爭奇鬥豔,暗藏機鋒。
反襯得一旁的蘭貴人王若瀾天真爛漫,嬌憨可愛,意外得了太皇太後青眼。
舞畢,我領著眾妃叩首,恭祝太皇太後千秋。
話音剛落,立刻換來江雪雲一聲冷斥:
「貴妃倒是會偷懶,本宮讓你籌備,你卻推給其他嫔妃,是沒將本宮放在眼裡?」
「皇上,貴妃對太皇太後不敬,您可不能縱著。」
簫承佑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緩聲問我:「貴妃怎不跟嫔妃們一起獻藝?」
我朝他行禮,盈盈淺笑:「不知太皇太後可喜歡剛才的表演?」
梁舒窈勉強算太皇太後半個娘家人,老人家看出她入了簫承佑的眼,
自然願意給我面子:
「甚得我心。」
她轉眼看簫承佑:「皇上難道不覺得精彩?」
簫承佑恭謹地說:「皇祖母喜歡的,孫兒自然也喜歡。」
太皇太後朗笑出聲:「哀家老了,就喜歡這些個漂亮人兒在眼前晃,貴妃跟各嫔妃都盡心了。」
「能入皇祖母的眼,是她們的福氣。」
「能入我孫的眼,才是她們的福氣。」
太皇太後喜笑顏開:「皇上今年送哀家的賀禮我很喜歡,但明年,哀家希望能再多幾個皇曾孫。」
簫承佑看一眼旁邊神色不虞的江雪雲,微微點頭:「孫兒謹遵皇祖母教誨。」
啪的一聲,是江雪雲掀翻了面前的金樽。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她。
江雪雲目光犀利地望向太皇太後,話卻是對簫承佑說的:「皇上,
臣妾身體不適,先回宮了。」
她說完不等簫承佑點頭,便拂袖離去。
所有人都看出她不高興,場面一時有些凝滯。
太皇太後板起臉:「皇後好大的威風!」
我見簫承佑臉上隱有怒色,柔聲道:「太皇太後息怒,皇後娘娘為籌備今日宴會日夜操勞,恐是乏了。」
太皇太後冷哼一聲,沒有搭理我。
我沒再說話,悄悄給陸嫣嫣使了個眼色。
她心領神會,立刻撲通跪倒。
待所有目光移過去,她才捂著胸口看向簫承佑:「嫔妾,嫔妾……」
她形容倉皇,如受驚的小鹿,話沒說完便暈了過去。
我忙叫人去請太醫,見簫承佑目光一直追隨著陸嫣嫣遠去,便知成了。
22
春華問我:「皇後從前在江府時,
雖嬌蠻任性,到底是聰慧的,何故會做出有損君威的事?」